前几天回了趟老家。上飞机前的最后一刻,我给母亲打了个电话,告诉她我今天回家,她问什么时候到,我说两个小时以后,她按捺住心中狂喜,马上安排弟弟去机场接我,在挂电话前她没忘抓紧机会问了一句“想吃什么”,我想了想,说:“煎豆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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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我十岁,正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的年纪。

回到家里,母亲已经做好菜等着了。煎豆腐,辣椒炒田螺,炖土鸡。

ps:图片来自网络

上午第四节课刚上到一半,我的肚子就咕咕地叫了起来,嘴里不住地冒着口水,恨不得把教室的墙咬上一口。实在没有心思学习,不停地用脚在地上跺着,焦急地盼着下课。

第二天,母亲早上五点就起床,给侄女做了早饭,送她上了学,去菜市场买了鸭子回来。把我叫醒,给我煮了一碗馄饨做早餐。

今天是元宵佳节,大家都忙着吃元宵,送祝福,可我就想说一说饺子。

“铃,铃,铃。”可算下课了,我抓起书包就往家跑。

母亲马不停蹄地开始杀鸭子,拔鸭毛。鸭毛特别难以除净,她在厨房弄了一上午才弄干净,把昨天剩下的宝贝辣椒切了,炒出一大盘“血鸭”来。炒完以后她自己尝了一下,连连顿脚,说味道不好。我也尝了一块,只是感觉米酒放得稍微多了一点点,味道总体还行。她嘀咕着,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平时也是这么炒的,有时候味道就特别好,有时候就一般。最后,在她的殷切注目下,我把鸭肉和辣椒全都吃光了,又吃了两大碗米饭,以实力为她的厨艺点赞。

在我的家乡,大年三十要吃一种特殊馅的饺子,叫素饺子。看名字就知道了,这是用素菜做馅。素馅是用白菜、菠菜、粉条、豆腐拌在一起再加上各种调味料制成。

回到家里,姥姥正在烙饼子,我拿起一个就吃。

吃完这顿,正坐在椅子上捧腹呻吟,她马上又开始问我下一顿想吃什么了。我想来想去说大白菜煮红薯粉条吧。晚上母亲便给我做了粉条,只是买不到好吃的白菜,又怕粉条太淡,所以用排骨汤来下的粉条。我订了离开的机票,准备过两天就走了,母亲掐表似的算好了我还能在家吃几顿饭,要精心安排把我想吃的爱吃的都嵌在这几顿饭里,尽量满足我的口腹之欲。

腊月二十九,我母亲就要开始准备做素馅。最先是把白嫩嫩的豆腐块切成约1厘米厚的豆腐片,上锅蒸熟,为的是把水分蒸干。之后,把蒸熟的豆腐放在篦子上晾凉,凉了后再把豆腐剁碎,在一口大铁锅里用油把豆腐碎炒出香味,炒干水分,炒出来金灿灿香喷喷,最后就放在盆里放凉等着用。

“这两个饼子给你妈妈送去,还有一饭盒稀饭。”姥姥递给我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饼子,还有一个保温饭盒。

自从回到家以后,我们便一直在讨论吃的问题。我这十几年都在外面,勤的时候一两年回去一次,懒的时候三四年,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人生所有事情都自己做主,她从来插不上嘴。况且如今她已年老,身体又不济,对于我的生活早已无力参与。她的双翼已经逐渐萎缩,管辖范围只剩了我回到家里的那几顿饭,她的拳拳爱意、万千挂念都只能煮进饭里。因此,这几顿饭对她来说就变得无比重要。

腊月三十,我母亲一大早起来,烧开一锅水把粉条、菠菜烫熟,再捞出来放在凉水里,趁着这空档,把白菜剁碎,挤出水分,再把放凉的菠菜、粉条捞出来剁成碎末,把菠菜捏出水,准备工作这才成了。

“我饿死了,还没吃饱呢。”我不耐烦地说。

对于我来说,这几顿饭同样重要。我这人格局很小,又恋旧,常常想念家里的那口吃的,有时想得抓心挠肝。我有时经常做一个假想,如果我回到老家生活,家里的饭菜吃久了大概也会经常想念在外面吃过的一些好吃的,这两种想念,到底哪一种会更强烈、更难以忍受?不过,这个假想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我这一辈子大概就只能漂在异乡,活在对家乡吃食的想念中了。

家里平常是不吃这种馅的饺子的,只因做起来费时费力,可也真香,我常常忍不住包饺子时尝一口馅,这举动十分不雅,常常要背着大人,有时被我母亲发现,她瞪我一眼,我急忙忙把饺子馅填到口里,可这样也忍不住吃了一口又一口,难怪俗语说“好吃不如饺子”。

“你妈妈天不亮就去卸煤了,早上走的时候拿了个馒头,夹了几根咸菜,到现在还没吃上一口热乎饭呢。”姥姥嗔怪地说。

为着这同一个目标,我跟母亲勠力同心,最大限度地配合,她精心地做,我努力地吃,每天吃足三顿,每顿都吃到腰圆肚滚。

到了大年三十晚上十一点左右,一年之中最重要的时刻,母亲下床煮素馅饺子,父亲用长杆挑起鞭炮,“噼里啪啦”,我们姐妹两个就摆上筷子,摆上凉菜,坐在热乎乎的炕上,透过雾蒙蒙的窗看着烟花,等着吃饺子。

“你为啥不去送?”我百般不情愿。

虽然我已尽了最大努力,到最后她依然有点遗憾,因为我还要去大连,并不是直接回云南,所以不方便从家里带些吃的走。每次回到家里,走的时候她总要给我捎上一堆吃的,这小城别无长物,好在吃的总是此地独一份的,不管多寒酸也不会失礼。

鞭炮放完,母亲也就端着热气腾腾的饺子过来了,而后每人端着白瓷碗,听着春晚的倒计时,真是一年中最美味的时刻。

“你没看见我这还有很多饼子没烙完吗?”姥姥说。

走的那天在高铁站看到一个中年男人,腋下夹着一只小包,左右手各拎着一只红色塑料袋,透过半透明的塑料袋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還套着一只白色塑料袋,在白色塑料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只饭盒,两只手加起来就是十二只饭盒。安检的小姑娘笑着问:“带这么多东安鸡啊?”男人自豪地笑着说:“当然啊,难得回来一趟嘛!”饭盒里装的是饭店做好的本地名菜“东安鸡”,街头巷尾到处有售,我前两天也买过一盒回家吃,一盒就是一整只小仔鸡,卖40~45元不等。车站里拎着这样饭盒的人不在少数,只不过就数那个男人拎得最多,他过了安检,把饭盒小心翼翼地放在候车室的椅子上,心满意足地长舒一口气,大概是想着到了长沙还可以开怀大嚼好多顿,那份快乐连我都能感同身受。

不在家时,我常常想念家里的素馅饺子,我与母亲通电话时念叨想吃素饺子,她便说等我回来做,这个回来也就只有过年了。

我噘着嘴,极不情愿地拎着饭盒和饼子出了门。

我虽然没带任何东西,但是在临走前对母亲说,不用带了,都装进肚子,长成肉带在身上了。她也笑着接受了这份心意。

岁岁年年,大年夜的素馅饺子成了最奢侈的食物。

“快去,快回,回来有好吃的。”姥姥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爸爸是个火车司机,妈妈是家属,没有工作,在爸爸单位打零工,卸煤。就是把一车皮一车皮六十吨的煤,卸到煤池子里。

早上天还没亮,妈妈就起来,扛着铁锹走了,那时我还在被窝里迷迷糊糊地做梦,梦到吃饺子。

我拎着给妈妈送的饭,边走边想,姥姥一定把最好吃的都给妈妈了。于是坐在路边,左右望了望,没人,打开了妈妈的饭盒。

饭盒的上层是一个浅浅的小盒,里面装了一点炒小白菜和一点大头菜。拿起上层的小盒,下面是白米稀饭。我念叨一句,姥姥真抠,连片肉都没有。

看看塑料袋里的饼子,炕得焦黄焦黄的,真香,口水再一次流了下来。我伸手抠下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起来,越嚼口水越多,索性又抠了一大块。越吃越想吃,一块又一块,我把两个饼子外面的壳都给抠下来吃了,只剩下两个小小的软心。

从家到煤场大概有三四里地,我一边走一边吃一边玩。

“妈妈,妈妈,吃饭了。”

到了煤场,长长的一排煤车挡在眼前,不知道妈妈在哪个车里,煤池在车的背面。我不耐烦地挨个车地叫着。

“哎!在这儿,在这儿。”妈妈从车底下钻了过来。

首先映入我眼帘是妈妈雪白的牙齿,因为妈妈咧开嘴笑着。她的眼睛是两个亮亮的黑洞,眼眶粉粉的,从脸上已经看不清她的五官长像,脸上全是煤灰。

“妈妈,给你饭。”看着妈妈,我想妈妈一定饿坏了。可我居然把她的饼子吃了一多半,她肯定要骂我的。

妈妈接过饭盒坐在车下的砖头上。

“儿子长大了,能给妈妈送饭了,真不错!”妈妈咧着嘴说。

我脸红着不说话。

“你吃了没,别只顾给我送饭,把你自己给饿着了。”妈妈说。

“吃了,吃了。”我连忙说。

“咦!你把饼子的外壳吃了?哈哈哈,我儿子真懂事,知道妈妈不喜欢吃硬的,专门把硬的吃了,给妈妈吃里面的软软的心儿。”妈妈笑着说。

可我长这么大,妈妈从来不是不吃硬壳只吃软心的。

我惭愧地低下头。这时
我看见从妈妈手背上黑色的煤灰里往外冒着黑红色的液体。我急忙抓住妈妈的手,是妈妈的手在流血。

“妈妈,你的手怎么了?”我惊慌地问。

“没事,车门挤了,脱了点皮。”妈妈笑笑说。

“我领你到医院去包扎。”我拉着妈妈说。

“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只是破了点皮。”妈妈说。

看看妈妈的手,想想自己的自私,眼泪止不住地掉了下来。

“你赶紧回去吧,下午还要上学呢。我的煤车快卸完了,卸完我就去包扎,你放心吧!这么大的小伙子了还哭鼻子,羞不羞?快回去,快回去。”妈妈撵我,让我赶紧走。

晚上放学,我第一时间去看妈妈的手。妈妈的手上缠着白色的纱布。

俗话说:不经事便不懂事。从那以后,我仿佛一下子长大了,知道了父母的不易,再也不淘气了,再也不跟妈妈犟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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