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有脸,树树有皮;活报应委实受不了,置生死于度外,坚决表示要离开。
他胸口挨了一剑,成了个血人。
这一剑并未能阻止活报应离开,却令身为四大金刚之一的铁腕银刀寒心,也令其他的人心灰意冷,雷家堡的得力臂膀火麒麟,油然兴起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感慨。
剑尖指向活报应的咽喉,雷少堡主的神色冷酷无比。
活报应视若无睹,昂然举步。 火麒麟心中一惨,叫道:“冯兄,不要……”
铁腕银刀也急叫:“少堡主,不可……” 人剑接触,剑尖无情地贯入活报应的咽喉。
活报应身躯一晃,想说话,却无法出声,怪眼彪圆,死瞪着雷少堡主。
火麒麟如见鬼魅般向后退,张口结舌浑身战栗。 铁腕银刀打一冷战,悚然后退。
“砰!”活报应终于倒下了。 火麒麟扭头便走,身躯仍在战栗。
雷少堡主沉喝,声如乍雷:“站住!你也想走?”
火麒麟身旁多了一个人,是铁腕银刀,两人并肩举步,背影颇为苍凉,垂头丧气双肩下坠,弯腰驼背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十年。
雷少堡主大怒,大踏步跟进叫:“你们也想抗命?站住!”
火麒麟突然转身,左手亮出三颗朱红色鸡卵大的火弹,脸色冷厉地说:“雷少峰,不要逼我。”
雷少堡主一怔,不敢再进,沉声问:“你敢用火弹打我?”
“会的,除非你让我走。” “你……” “不要试图拦阻我,千万不要试。”
雷少堡主口气一软,叫道:“井叔,你这算什么?”
火麒麟惨然一笑,说:“不要叫我井叔,我会发抖。冯兄亲眼看你长大,爱你比亲子还胜三分,甚至将冯家不传之秘的剑道神髓,帮助你揉入霹雳剑术冶成一炉,你雷家的剑术在你手中,方能青出于蓝发扬光大,而你……好了,不必多说了,井某与雷家情义已尽,不要阻我。”
铁腕银刀也说:“少堡主,好自为之,不要让井兄做下不义的事。”
火麒麟长叹一声,扭头举步。 铁腕银刀也喟然长叹,举步走了。
雷少堡主的尊严受到挑战,向身旁的四名青衣剑士沉喝道:“上,把他们留下。”
两剑士脸色苍白,同声叫:“少堡主……” 剑光疾射,左右分张。
“啊……”两名剑士狂叫着躺下了。 原先跟随火麒麟活报应的人,惊恐地向外退走。
雷少堡主已被怒火冲昏了灵智,怒吼道:“你们也敢走?杀!”
这一声杀!众人立即扭头狂奔。 雷少堡主狂怒地飞跃而上,挥剑狂追。
程大小姐见对方飞射而来,大吃一惊,左右一看,人都走光了,剑虹已排空而至。她心胆俱寒,滚倒在地逃命,滚向最近的一丛矮林。
上了铐镣的令狐楚蛰伏不动,等雷少堡主疾冲而过,方伏地爬行,藉草木掩身溜之大吉。
六名青衣剑士在原地发怔,呆如木鸡。
人已逃散,雷少堡主终于自承失败,半途折回,眼中冷厉怨毒的寒芒,凶狠地注视着对面的拔山举鼎,咬牙切齿地说:“姓汪的,在下向你要求决斗。”
拔山举鼎冷笑道:“抱歉,汪某缉凶要紧,凶案与你无关,汪某毫无兴趣逞匹夫之勇。”
“你一度曾经是江湖人。” “不错,但那已是十年前的事了。”
“你曾是江湖人,因此在下有权要求公平决斗。” “抱歉,在下有权拒绝。”
“在下坚持。”雷少堡主厉叫,挺剑逼进。
拔山举鼎冷笑道:“如果我是你,就不会愚蠢得上前送死。在你冲近之前,每张弓最少可发三支无坚不摧的狼牙,二十四支箭你决难侥幸。”
雷少堡主不敢再进,只恨得直咬牙,转向虎牙双煞大叫:“虎牙双煞,还不将印三交出来?”
大煞狞笑,得意地说:“年轻人,你已无能为力了,目下你势孤力单,不是印三的得主了。”
“你好大的狗胆,你。”
“再进一步,印三便血溅青锋,那时,你雷少堡主也脱不了身。现在,你们都退下山去。”
“你……”
“老夫以十声数替你们送行,数尽你们如不退走,印三便要人头落地。一!”
金枪太保突然急窜而出,大叫道:“那人不是印三……啊!”
有人掷出一把飞刀,贯入金枪太保的背心,金枪太保惨叫着冲倒在地,突又大叫:“印三已掉落水……大湖死……死了。”
甘姑娘大惊,飞跃而上。 虎牙双煞回头狂奔,急急逃命。
雷少堡主相距最近,一声怒啸,人化龙腾,冲入逃散的人丛,剑光闪耀,所经处血肉横飞。
六剑士跟到,剑影浸天。
甘姑娘到了,一把抓起伏在地上的人,叫道:“果然不是他,捉两个人来问问。”
山头大乱,狼奔豕突,各找目标。
妙手天君早就逃掉了,但被虎牙双煞制住的六个人,除了已死的金枪太保,另五人脚下不便,四散而逃,怎逃得掉?奔出百十步,便被射倒了两个。
拔山举鼎要捉凶手,甘姑娘要擒虎牙双煞的人;雷少堡主要杀虎牙,双煞四散而去。
甘姑娘身法奇快,轻功已臻化境,迫至山脚下,追上了一名中年人,相距三丈外,叱道:“站住!不然杀无赦!”
中年人大吼一声,大施身手,剑发“回龙引凤”,先下手为强。
“铮!”甘姑娘轻搭来剑,架出偏门,急抢而入,左手一拂,“嗤”一声拂过对方的右胁肋。
“砰!”中年人摔倒在地。
甘姑娘上前一脚踏住对方的小腹,说:“从实招来,饶你不死。”
“哎……哎唷……”中年人如丧考妣地狂叫。 “好好说。” “饶命……”
“说实话,你死不了。” “你……你要我说……说什么?” “印三在何处?”
“在……西南面的大……大湖底……” “怎么回事?你们杀了他?”
“不!不是,不……他失足落水的,我们也掉下去两个人。” “如何失足的?”
“在下不……不知道,你……你们索人时,印三由咱们两位弟兄,押在后面湖边藏身,没想到距湖过近,三人一挤,不慎一同掉下湖去了。”
“你们没下去救?”
“失足处深不见底,当时相距最近的只有两个人,奔近救应已来不及了。正好你们在索人,敝长上无奈,只好弄昏一位妙手天君的朋友,将人交给你们带走了。”
“你们知道印三谙水性么?”
“不知道,即使谙水性,也毫无希望,他受伤甚重,三个人抱成一团往下掉,死也不会分开。”
追魂使者到了,接口道:“叫他带路,我们去打涝。”
远处传来雷少堡主的狞笑,大声道:“你们不必去打捞了,留下命来。”
说话间,七个人飞掠而至。六剑士浑身血污,各提了一个人头。雷少堡主手中有两颗首级,是虎牙双煞的脑袋,血仍在往下滴。
甘姑娘挥手示意令追魂使者带了同伴后退,独自迎上冷笑道:“本姑娘不想与雷家堡为敌,但也不退缩。”
雷少堡主掠近,将首级往脚前一抛,冷笑道:“你已经与本少堡主为敌了。”
“就算是吧!” “你姓甘?芳名呢?” “你知道本姑娘姓甘便可。”
“在下也知道你长得美。” “夸奖夸奖。”甘姑娘粉颊涌霞大方地答。
“你是在下所见过的女人中,最美最动人的一个。” “废话。”
“武林三佳丽在你面前逊色多了。” “你还有心情说这种话?”
“在下杀了人,心情轻松多了。” “众叛亲离,你居然……” “咱们不谈这些。”
“你想谈些什么?” “谈你,目下,在下指引你两条路。” “你说说看。”
“本少堡主不追究你劫夺印三的罪过,不追究你屠杀敝堡弟兄的仇恨。”
“你不像是气量大的人。” “这当然有条件。” “妙,居然还有条件。”
“我要你跟我走,我会善待你,甚至会娶你……”
“狗东西!闭上你的脏嘴。”甘姑娘大骂。
雷少堡主仰天狂笑,笑完说:“骂得好,打是亲来骂是爱,本少堡主不计较。如果你……”
“住口!” “本少堡主所提的两条路,跟我走是活路,不答应便走另一条死路。”
追魂使者大怒,上前说:“姑娘闪开,我宰了他这个畜生!”
雷少堡主暴怒地叫:“你上,在下三招必定杀你。”
追魂使者疾冲而上,剑发“飞虹贯日”抢先进击。
雷少堡主冷哼一声,剑一起雷声隐隐,“铮”一声吐出一朵剑花,轻易地化去“飞虹贯日”,电虹乘机疾进,风雷骤发排空而入。
追魂使者大惊,剑气彻骨光华迫体,百忙中撤招飞退,失去先机。
雷少堡主一声长笑,剑如影附形跟进,绝招发如狂涛,攻出一记“电耀霆击”,喝声震耳:“第二招!”
追魂使者祸不单行,剑招架不住已是心虚,要命的是暴退避招,左脚突然陷入一个小坑内,立脚不牢,向后便倒。
剑虹及体,生死间不容发。
光华及时从侧方射到,“铮”一声暴响,甘姑娘的逸电剑锲入解危,震开了致命的一剑。
雷少堡主的剑也是神物,而且内力已注剑身,逸电剑未能发挥威力,克制不了雷少堡主的剑。
雷少堡主含忿一击,非同小可。甘姑娘接了一剑,救了追魂使者,她自己却被震飘丈外。
“你也接我三招。”雷少堡主豪勇地叫,挥剑冲进,气吞河岳无畏地进击,吐出重重剑网,笼罩了甘姑娘全身的要害部位,声势之雄,无以伦比。
甘姑娘初逢敌手,怎肯示弱?定下心神全力周旋,展开了一场武林罕见的凶狠疯狂恶斗。
冲刺、闪避、冲刺……各展奇学拼命。
十招、二十招……愈来愈凶险,剑影飞腾,身形进退如电快速绝伦,剑啸声惊心动魄,一步一凶险,一剑一死亡,剑气直迫八尺外,三丈方圆的圈子内皆是死亡的陷阱,旁人无法接近。
好狂、好野、好烈、好险。 三十招……双方皆慢下来了,剑势却更为凶险。
蓦地,左近有人怪叫:“哈哈哈哈!简直荒谬绝伦,彼此功力相当,怎可逞强以力相制?该用机智决斗,制胜之途,非用诡奇招术不可。”
激斗的双方皆心中一惊,同时撤招疾退,准备出诡招应敌,同时也好奇地向发话者注视。
来的不仅是一个肮脏的酒狂,还有池大嫂、左婷、侍女、老苍头、老仆妇。
雷少堡主一惊,心中一跳。
甘姑娘突然弃剑,拜倒在地,娇喘着叫:“两位老前辈天恩,晚辈叩谢昔年救命大德。”
左婷却尖叫:“是她,她刺了印哥一剑,迫杀不休,她……”
甘姑娘大哭道:“老天爷,果然是印大哥,我……我该死。天哪!我百死莫赎……”
池大嫂上前扶起她,点头道:“哦!你是千手灵官的孙女?六年不见,你长成了。那次印-救了你,你不认识他?”
“晚辈该死,不该听信公孙和的话,加以夜色朦胧,晚辈……晚辈该死,我……”
“过去的不提也罢,见到印-么?” “他……他……”
“他落在虎牙双煞手中。老身被早年一位恶妇所引走,这时方能赶来,虎牙双煞呢?”
雷少堡主冷冷地说:“在下已砍下他们的头了。” “你是……”
“在下雷奇峰,绰号毒剑。”
酒狂怪眼一翻,向雷少堡主走去,怪笑道:“你好像认识老夫,仍敢如此狂妄?”
“哼!你们这些老一辈的人,都该进棺材了。长江后浪催前浪,世上新人换旧人;你们为何不早些退出江湖,也让年轻人出人头地?”
“你要出人头地么?” “当然。” “你能打倒老夫,便可出人头地了。”
雷少堡主徐徐举剑,傲然地说:“酒狂的名头,吓不倒在下雷奇峰,在下正要找你们这些老而不死的高手名宿……”
话未完,酒雨光临。 雷少堡主一剑振出,想迫散喷来的酒雨。
“叮叮叮叮……”酒珠击打在剑上,声如金铁清鸣,剑气迸发,但仍有酒珠排空直入。
“哎……哎……”雷少堡主掩面惊叫,骇然飞退丈外。
酒狂举步逼进,怪笑道:“哈哈!再给你一口酒洗洗脸……”
雷少堡主扭头狂奔,奔出十余步扭头厉叫:“老不死,咱们后会有期。”
“哈哈哈哈……好走,不送了,哈哈……” 六名青衣剑士,跟在雷少堡主身后狂奔。
甘姑娘拖过俘虏,垂泪道:“这人是虎牙双煞的爪牙,他知道印大哥的……的……天!
我……我不要活了,我……”
俘虏将所知的事一一说了,最后哀叫道:“小的只是一个听候使唤的人,这件事与小的无关,饶命!饶命……”
左婷已哭倒在地,声如中箭哀猿。
酒狂沉思片刻,说:“你们都不要哭,印-水性高明,池塘怎淹得死他?你们哭什么?”
左婷哀叫道:“老爷子,印哥受伤甚重,两名高手一同拖住了他,他水性再高明也是枉然……”
酒狂屈指一算,摇头道:“不对,他对金创医术根底深厚,按理,他的创伤该已无妨。”
池大嫂苦笑道:“如果创伤无妨,他为何不早些脱身?这样吧,到他落水处看看便知结果了,但愿打捞起来的尸体不是他。”
酒狂怪叫道:“都是那老虔婆可恶,用她那该死的两头金鹰,把咱们引出十里外,不然也许可以赶上。我要去搜她出来,看她在此地搞什么鬼。”
池大嫂叫道:“少发酒疯了,快去大湖找找看。”
众人押了俘虏,扑奔印-落水的大湖。
追魂使者到附近找来了十余名村夫,请他们下水打捞,村夫们却直摇头,说:“大爷,这是本地有名的鱼口湖,深不可测,水从黄盖湖潜流抵此,水力奇猛。这一面是湖水地底出口,据说是潜流三十里从陆溪口入江,下面有巨大的涡流,吸入便万无生理,怎能打捞?”
“在下出一百两银子,请诸位试试。”追魂使者不死心地说。
村夫直摇头,苦笑道:“如果不在此地,我们即使没有银子也要下去打捞,义不容辞。
但此地却不敢冒险,碰上水怪老命难保,陷入水口同样没命。”
最后说好说歹,找来了两具渔网,用巨绳沉石拖捞。岂知网一下水,便再也拖不起来了,最后绷断巨绳了事,人没捞上,倒赔了两具鱼网。
众人凄凄惶惶离开了鱼口湖,心灰意冷。
两位姑娘痛不欲生,两位老人家也感到心中酸苦。
万般无奈,众人扑奔嘉鱼城。酒狂心情沉重,不再有兴趣去搜寻养有一双金鹰的老虔婆了。
印-水性高明,创口无妨,而且早有准备,鱼口湖虽凶险莫测,但要不了他的命。
他乘虎牙双煞众恶贼两面应敌的好机,出其不意突起发难,双肘一分,凶猛地撞在挟着他的两名恶贼胸胁要害,顺手拉着两贼滚落水中。
他是双脚先行入水,突感双足受到无穷吸力向下拖拉,便知遇上了可怕的涡流,赶忙定下神,双手将两贼向下按,提气轻身借力上浮,向侧一窜,便滑抵岸壁,十指用劲扣入尚算坚硬的湖壁,平浮在水面贴壁藏身。
不久,上面人声寂然。
他爬上岸来,心中暗叫侥幸,乘晓色朦胧向原路退走,料想这些恶贼们,决不敢重回玄天大帝庙自找麻烦。
他却不知,麻烦在等候着他。
黎明时分,他到了一座小山脚下,小径绕山而过,突听前面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心中一动,赶忙向路旁一伏,隐起身形。
不久,一队民壮大踏步而至,共有三十六人,分为三小队,每队十二人,每队前后相距各十五六步,前面有两名开路,中有四人控制两翼,后面两人断后,每小队有八名箭刀手,四柄金枪。
只消一看阵势,便知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民壮。
他不想与民壮打交道,虽则知道对方是友非敌,等民壮过后,重新上路急走。
轻易放弃求助的机会,愚蠢之至。其实,他是怕连累民壮,怕那些索取他的人向民壮动武。
他前面半里地,草丛中伏着鹰神柯大嫂母女与九尾狐,民壮过了许久,三人仍未离开。
高空中,两头硕大的金鹰悠闲地在盘旋似欲觅食。
九尾狐显得无精打采,懒洋洋地说:“柯姨,我看还是回去吧,人已被更高明的人索走,天色大明,到处都是人,闻风赶来的人有增无减,咱们的希望微乎其微,何况贤母女又不宜露面,不如趁早罢手,日后再作打算。”
柯大嫂沉静地点头,说:“这样吧,我陪你走一趟嘉鱼。” “到嘉鱼?有事么?”
“到县城附近打听,也许有下手的机会。在此地冒险劫夺,不如沿途暗中下手……”
柯小妹突然低叫:“咦!有人来了,浑身是水,怎么没被民壮捉走?”
九尾狐从草隙中向外张望,大喜道:“是他!他好精灵,居然脱身逃出魔掌了。”
“谁?” “印-嘛,天知道他是怎样脱身的?”
柯大嫂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长气,笑道:“好了,我们去接他走吧!”
刚欲长身而起,九尾狐拉住了她,说:“不可,他不会服贴地跟我们走的。”
“你是说……” “我与他曾有些小误会,见了我他会跑。” “这……”
“我们抄捷径到前面用计擒他。” “用计擒他?” “是的,我要用迷香。”
柯小妹笑道:“这样吧,我出面擒他,擒不住再由沈姐姐用迷香计算,如何?”
九尾狐同意,说:“好,小妹,无论如何不能伤他。” “放心啦,我理会得。”
“还有,如果擒他不住,至少你得拦住他片刻,我好到前面准备。”
印-怎知有人暗中计算他?沿小径急走。
小径从北面绕过山东麓,再转西折南。他人地生疏,只能沿小径赶路。
到了山南,小径两侧一面是树林,一面是翠竹,偏僻幽静四下无人。他放胆前行,转过一丛修竹,劈面碰上一位青衣青裙、青帕包头垂首徐行的小村姑,手中挽了一只长形竹篮,步履轻盈迎面而来。
他避在道左,毫无戒心。
村姑到了,突然抬头嫣然一笑,俏生生的说:“公子爷怎么啦!哪有男子汉避道的?”
那年头,女人的地位可怜得很,与男人同行,即使这位男人年仅十岁且是晚辈,女人也得走在后面。
道上相遇,避道的必定是女人。
他一怔,这位村姑怎么如此大胆?接着,他油然兴起戒心。同时,也感到眼前一亮,心中喝了一声采,好一位美丽灵秀的小姑娘。
他淡淡一笑,说:“在下看到篮中有剑,心中害怕,所以避道。”
小村姑放下竹篮,笑问:“杯弓蛇影,公子爷疑心太大了,要不要搜搜看?”
“不必了,在下要赶路。”他戒备地说,举步便走。 “请留步。”
“姑娘有何见教?”他欠身和气地问。 “看看我。”
他不再回避对方的目光,坦然直视道:“姑娘有话请讲。”
小村姑笑得好甜,俏巧地举纤手轻掠鬓脚,说:“公子爷眼神清而正,是位正人君子。”
“过奖过奖。”
“妾姓柯,小名敏。请问公子爷尊姓大名,仙乡何处,为何浑身是水,如此狼狈?”
她在拖延,印-怎知其中阴谋?笑道:“在下姓印,排行三,以排行为名,外地人氏;在前面不慎失足跌下池塘。柯姑娘够了么?要不要背三代履历?”
“不必了,你的处境很困难。” “不错,但在下应付得了。”
“印公子,目下四下无人。” “呵呵!在下不会欺负你。” “你知道我篮中有剑。”
“当然在下不怕姑娘打劫。” “真的?”
“因为在下身无分文。如果姑娘真要打劫,正好。” “正好?”
“是的,这样在下便可向姑娘借些银子做盘缠。” “你不会失望的。”
“哦!姑娘之意……” “捉你去请赏,你定然是劫船贼之一。”
“姑娘会失望的,因为在下不是劫船贼。” “你可以向汪家申诉。”
“抱歉,无此必要。”
“只怕由你不得。”柯敏说,突然纤手疾伸,纤纤玉指以闪电似的奇速,拂向他的胸口,直指胸膛要穴,控制范围上起结喉,下讫巨阙。
他像蛇一般扭身从指尖前滑走,懔然地说:“姑娘好诡奇的兰花拂穴手,火候精纯几臻无懈可击境界,必定出自高人门下,在下走眼了。”
柯敏凤目一转,笑道:“好啊!碰上了行家,机会怎可错过?再接我一招‘巧手拂云’,着!”
反掌迫近拂出,快得令人目眩,取胁扫胸拂头,潜劲山涌。
他疾射八尺外,突然折向反飘,闪电似的易位,恰好避过柯姑娘紧逼攻到的第三招“追云拿月”绝着,险之又险快速绝伦。
他不再闪避,立下门户说:“姑娘你的所学杂而不精,极为可惜。不要逼人太甚,让路。”
柯姑娘粉脸发赤,恼羞成怒地问:“你说我不如你精纯?今天非分出胜负不可。打!”
声到人到,双手连环进搏,“拂云扫雾”十指乱弹,上下齐至捷逾电闪,直抢中宫攻势极为凌厉。
他不再客气,大喝一声,来一记硬碰硬的“推山填海”,向攻来的无数如虚似幻指影迎去,迫对方撤招。
柯姑娘已知内力火候不如人,当然不敢将招式使老,身形似狂风,一闪之下,撤招攻招易位一气呵成,掌凌厉地插向他的左胁肋,眼看玉指及体,好快。
他暗暗喝采,左手一拂,便扣住了及体的纤掌,扭身、进步、出掌。
柯姑娘毕竟棋差一着,缚手缚脚,纤掌不幸被扣住,像是被大铁钳所夹住,整条右臂发麻。
再被他扭身形的劲道所带动,手臂被扭得向外翻转,身躯不由自主,中宫整个暴露在他的掌下,毫无自救的机会,马步虚浮,身躯失去平衡向后仰,酥胸正迎着劈下的巨灵之掌。
临危拼命,她的左手全力急抓劈来的巨掌。
总算不错,扣住了印-右手脉门,将掌挡住了。可是,她知道糟了,右半身一麻,力道锐减,被扣住的右掌劲道可怕地增加。
这一来,左手的劲道岂能不骤减?同时,她感到左手扣住的不是有血有肉的腕脉,而是坚硬无比的铁条,根本无法扣牢,难以发力反制。
掌徐徐下落,压向她的酥胸。
撤招已不可能,也无法稳下身躯,更挡不住掌势,她只有一条路可走:等死。
掌距高挺的酥胸不足半寸,突然停下了。
这刹那间的机会,被她抓住了,猛地飞脚疾挑印-的下阴,拼命自救了,死中求生,走险的人有福了。
印-突然放手,将她推出。 “砰!”她身不由己仰面摔倒。
印-扭头便走,不住摇头,心道:“这丫头好凶狠,竟然用这种阴毒的狠招。”
柯姑娘羞怒攻心,挺身跃起,急抢放在路旁藏剑的竹篮,伸手急抓。
印佩先了一步,先一刹那抢到,一脚扫出,将竹篮扫得向侧飞出两丈外。
她也不慢,来一记“蝴蝶双飞”,人飞跃而起,双足连环飞踢,悍野绝伦。
仍然慢了一刹那,印-出腿扫飞竹篮,人亦随势斜冲而出,身形高不及三尺,从她的脚下掠走了。
等她身形落地,印-已窜出两丈外。 她怔住了,脱口叫:“这是什么怪身法?”
接着,她红云上颊伸手俯身扶摸自己的右腿弯。那儿,曾被一只大手扫过,但并未受伤,只感到有点麻麻地,有些微隐痛。
一个大闺女腿部被大男人摸触过,难怪她脸红,苦笑道:“他比我高明得多,本来他可以将我……唉!我自命不凡,自以为天下大可去得,我错了。”
她目送印-急速掠走的背影,突然喟然自语:“沈姐姐好福气啊!”
一阵惆怅涌上心头,不自禁地长叹一声。
一个隐世避仇的中年妇人,带着一位青春少女,久处荒山野岭与世隔绝,不敢与人往来,要说心中无所求,那是痴人说梦;何况她们并非真的与世隔绝,怎能奢望修至万念俱消心如止水的境界?
她重又低首瞥了自己的右腿一眼,一阵奇异的感觉突然震撼着她。
“我……我怎么了?”她突然失声自问。
她闭目调息,以压抑汹涌的心潮与难以控制的呼吸,也想驱散身上燥热的感觉。
身旁突传出声息,她警觉地转身戒备。
三丈外,她的母亲柯大嫂,正拾起她藏剑的竹篮,神色肃穆地说:“女儿,你失神了,为什么?”
“哦!娘,没什么。” “你的脸好红,你……” “女儿栽了。”她掩饰地说。
“他比你高明?” “是的,娘。”
“你知道认栽,好现象。人外有人,天上有天;认清自己,尔后你才能下苦功。”
“是的,娘,女儿要下苦功。娘,沈姐姐恐怕不是他的敌手,制不住他的,娘怎不帮助沈姐姐?”
“哦!你放心。沈丽娘绰号称九尾狐,这绰号不是凭空得来的,她擒人的手段与你不同,她不会傻得凭武功与人拼命。”
“我去看看……” “不,你不要去,女儿,你少与她亲近。” “娘……”
“她是个坏女人,你千万别沾惹她,知道么?” “娘,她怎么坏法?”
“这……不必多问,记住娘的话少接近她。你回去,好好看守门户。” “娘不回去?”
“我不许人打扰住处,得留在附近,将要接近住处的人引走,不然尔后多事了,走吧。”
“是,娘,请小心了。” 她接过竹篮,目送乃母的身形消失在远处,方取道返家。
柯大嫂不愿有人接近她的隐居处,先后引走了不少人,最后碰上了酒狂一群人,几乎被追及,不得不利用两头金鹰掩护脱身,暴露了身份。
要不是她引走酒狂,山头上群雄恶斗的局面该已改观,雷少堡主也不至于陷入众叛亲离的困境了。
印-手下留情,点到即止,未将柯姑娘制服,便急急溜走。
他在想:“这位俏丽的柯姑娘,似乎并无恶意,难道她不是雷少堡主的爪牙?但愿她不是,雷少堡主是个淫贼,而她的姿色并不比武林三佳丽差,天知道她能不能洁身自好?可惜啊!可惜。”——
无涯扫校,独家连载

澳门威尼斯人官网,活报应的另三名同伴,一个也没跑掉,被侍女和青年人一一制住,押了俘虏往回走。不远处一株枝浓叶茂的大树上,令狐楚藏身在内,盯着甘姑娘逐渐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道:
“怪事,天残魔驼似乎并未将人拦下,人怎么不是姓印的小辈?唔,我得抢先一步,去找虎牙双煞,不将姓印的小辈宰了,如被甘姑娘抢先救走,哪有我的机会?”
他溜下树,悄然走了。
穿越一座树林,正走间,前面一株大树后闪出两个人,迎面拦住了,为首的人叫:“原来你也来了,来得正好。”
他徐徐拔剑,冷笑道:“铁腕银刀,在下正要找你算帐,你落了单,真是天假其便。”
双方正要拼命,远处奔来老道妙手天君,大叫道:“樊施主,贫道发现虎牙双煞的藏身处了,快去找他索取印小狗。”
令狐楚心中一动,一声长笑,向后飞退说:“在下有事待办,回头再找你算帐。”
铁腕银刀知道追之不及,领了手下向妙手天君奔去。
铁腕银刀急于取得印-,因此不愿浪费工夫去追令狐楚,领了手下迎上妙手天君,急问:“道长,他们在何处?”
“在南面的小山一带藏身。”妙手天君喘息着答。 “姓印的还在他们手中?”
“不知道,贫道不敢接近他们。” “人不是被追魂使者夺走了么?”
“不,那人是贫道的一位朋友,二煞那老狗并未将人交出,却将贫道的朋友打昏送给姓甘的女人,天色太黑,那贱婆娘并未细察,而且二煞摆出剑阵要拼命,贱婆娘得了人不想拼骨,见好即收匆匆撤走,带走了假印三。”
铁腕银刀急向手下说:“你去寻找冯爷发讯号,把咱们的人叫来,我与道长先走一步。”
跟踪的令狐楚听得真切,大喜自语道:“好啊!原来虎牙双煞也会使奸,令所有的人都上了当。唔?我得设法找到天残魔驼,不然独木不成林,我一个人办不成事。”
他却不知,天残魔驼已经不在人间了。
他向西走,想赶快找到天残魔驼,远出两里地,到了一条小径举目西望,自语道:“真糟!该到何处去找?事先未定下会合处,岂不是大海里捞针么?”
他总不能躲在路旁守株待兔,必须去找,便踏上小径信步西南行,不住左右张望。
四面全是荒野,树丛散布其间,视界有限。小径向西南伸展,在前面百十步的竹林前折向南行,看不见另一端的地势。
正走间,他突觉心潮汹涌,油然而生警兆,倏然止步,手按上了剑把,徐徐四顾,忖道:“悚然心惊,有人在暗中计算我。”
四周寂静,林间竟然不见一只小鸟,极为反常,寂静得令人心惊。
“谁在这里?”他沉喝。
左方的树影中,站起一个弯弓搭箭的人,一双大眼凶狠地盯视着他,作势发箭。
第二个人现身,第三…… 共有十二个箭手,是民壮。
他如果逃走,可能乱箭穿心难逃大劫。 “咦!我不是贼。”他叫。
前面树根下,站起一个咬牙切齿的绿衣女郎,凤目中燃烧着仇恨之火,一字一吐地说:
“你不是贼,你是强盗,是杀人的凶手,是杀人放火的狼心狗肺江洋大盗。”
他吃了一惊,讶然叫:“老天!是你?” “是我,你还记得我?”
他堆下奸笑,向对方举步说:“程姑娘,你我之间有误会,但不难解释……”
“站住!不许移动。”一名箭手大喝。
程大小姐的凤目中,流下了两行清泪,凄厉地说:“畜生!你杀了我全家,霸占我之后,又将我卖入青楼,沿途杀人、放火、抢劫、采花,你到底造了多少孽?老天爷为何不报应你?天哪!”
他一怔,说:“咦!你怎么胡说?杀你全家,并非是我的主意。我将你送给翟勇,怎说是卖入青楼?翟勇虽包庇娼赌,但他本人并未开设娼户……”
“住口!你要他将我送入最下等的妓院……” “这只是说说而已……”
话未完,程姑娘左右共站起十二名箭手,八名金枪手,八名挠钩手,十二名校刀手,姑娘身后也站起一位虎目炯炯的中年人,与三位结实雄伟的青年。中年人虎须怒张,虎目睁圆,似沉雷似的嗓音说:“这就够了,丢剑就缚。”
令狐楚大惊失色,急叫:“且慢!你们不能相信她的话,她……”
“你可以到官府申辩,她不但指证你往昔的罪行,也指证你是江上劫船,惨杀船夫的凶手之一。”
“什么?我劫船?” “你否认?” “劫船杀船夫的人,是妙手夭君那些人……”
“你如果不是贼伙,怎知是妙手天君?” “在下是被他们擒住的人……”
“住口!十六个贼人,其中有你。有人在你们乘驼老鬼的船登岸时,亲见你与贼人在一处,送贼伙登岸后,你与老驼鬼在另一处登岸,对不对?”
“老驼子救了我……” “哼!你的话无人肯信,官司你打定了。” “老天!你们是……”
“老夫汪仁。” “原来是拔山举鼎汪前辈……”
“老夫不会与你们这种江湖凶魔攀交情,快解下兵刃就缚。”
令狐楚心中叫苦,不敢不遵,乘乘地解剑。
程姑娘大声说:“老伯,这恶贼是大荒毒叟的门人,满身都是杀人的毒物,淬毒暗器更是可怕,千万不可贸然派人近身。”
拔山举鼎冷笑一声,向一位年轻人叫:“孝儿,卸他的爪牙。”
孝儿应喏一声,取下弓,搭上一枝鹰翎箭,弓开如满月,箭发似流星。相距仅十余步,箭离弦即至,想躲谈何容易?孝儿是汪家的神箭手,弓是三石弓,速度可想而知,箭发人倒。
箭射入令狐楚的大腿,擦骨对穿。 “哎……”令狐楚狂叫,摔倒在地。
四名挠钩手疾抢而出,四面齐动,分别钩住了令狐楚的手脚,四面拉紧。
上去两名校刀手,带了铐镣,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两刀背敲在令狐楚的双肩上,然后解兵刃,搜身,除靴,脱衣,只留亵衣裤,最后才上铐镣。
令狐楚只感到天昏地黑,死狗似的任由摆布。
程姑娘急奔而上,厉叫道:“恶贼,你也有今天,我要砍你一千刀……”
拔山举鼎拦住了她,沉声道:“程姑娘,你不能杀他。” “他……”
“天有天理,国有国法。解他至官府归案,看样子,他的死罪在本县便已落实,很可能是斩立决,不可能送解白河归案了。反正他死在嘉鱼或死在白河并无不同,在嘉鱼你可以不必上法堂抛头露面。”
令狐楚脸色死灰,忍痛盯着拔山举鼎怨毒地说:“姓汪的,总有一天……”
一名大汉大怒,钢刀一闪,刀尖奇准地插入令狐楚的口中,塞住了他的嘴,厉声骂道:
“狗东西!你还敢出言恐吓!你们劫的船,是陆溪口曲家的,你再发横,咱们不将你送官,直接送至曲家,让他们将你剖腹剜心锉骨扬灰,曲家本来就是不守法的人,他可不愿意将你送官究治呢!”
孝儿大声道:“这种凶横恶毒的人,不必与他斗口,押走。”
程姑娘接口道:”为防他日后可能越狱,必须先割断他的手脚大筋废了他,方可防范意外。”
令狐楚骇然叫:“程姑娘,你何必……”
“我来割他的手脚大筋。”程姑娘咬牙切齿地说。
拔山举鼎却不同意,苦笑道:“不行,咱们不能动私刑。”
又转向其他的人说:“你们把人押走,埋伏停当捉拿余贼。孝儿跟为父到前面走走,看那边是否有所斩获。”
两名壮汉挟持着令狐楚,一名中年人与程姑娘后跟,向南急走。
程姑娘一面走,一面向中年人嘀咕:“汪三爷,这恶贼阴险恶毒,诡计多端,他的党羽甚多,沿途恐生意外,只有杀了他,方可确保安全,留着他将是一大祸害。”
汪三爷摇头,坚决地说:“程姑娘,你在汪家作客多日,该知道咱们汪家的处事态度。
黄盖湖汪家是本份人,决不做知法犯法的事。这人劫船杀人,虽说罪有应得,但须由官府定罪,是么?”
“三爷,有些事可以从权处理……” “程姑娘,不要多说了,还有六七里路要走呢?”
令狐楚腿部受伤,走动时痛苦难当,吃尽苦头,把程大小姐恨得牙痒痒的,扭头咬牙切齿地说:“贱人,在下如果不死,保证你会后悔终生。”
程姑娘也怨毒地说:“你这卑贱无耻人性已失的疯狗,本姑娘不会让你死得痛快的,你等着吧。血债血偿,你将受到残忍惨烈的报应,我会等到那一天的。”
绕过一座池塘,汪三爷突然警觉地低叫:“伏下,有警。”
两壮汉将令狐楚按倒,向下一伏。 汪三爷蹲下,拔剑出鞘,用目光向前搜视。
前面的矮树丛中,突然升起一个佩剑中年人。鹰目勾鼻,四方脸,留大八字胡,青劲装的右前襟上,绣了一头朱红色的喷火麒麟图案,冷然地注视着众人伏下的草丛,冷冷一笑道:“哪条线上的?现身。你们的四周,有数十件歹毒的暗器指向你们,谁想妄动侥幸愚蠢的念头,将后悔无及。”
汪三爷挺身而起,沉声道:“汪家湖东别墅的人,你们是何来路?”
“原来是汪家的人,失敬失敬。你押着的人是谁?”
程姑娘突然站起,高声问:“前辈可是火麒麟井公文东?” “咦!你认识井某?”
“前辈可是替雷少堡主办事的?” “不错,你是……” “小女子姓程,白河人氏……”
“咦!你是在谷隐庄失踪的程姑娘?”
“是的,被擒住的人,正是雷少堡主所要的令狐楚恶贼。”
火麒麟大喜,叫道:“你叫他们将人交出,以免玉石俱焚。”
汪三爷大声道:“不行,这人必须交给官府治罪,不能让你们带走,让路!”
“你不给?”火麒麟厉声问。 “不给,人必须押交嘉鱼县衙。”
程姑娘突从袖底吐出一把匕首,抵在汪三爷的胁肋下,沉声道:“三爷,你犯得着与天下第一堡的人作对?雷家堡朋友满天下,全是些亡命之徒,汪家男女老幼数百之众,你不为他们着想?”
“程姑娘,你……” “我是一番好意。” “哼!你这不知感恩的女人……”
“三爷,小女子落难之人,承蒙尊府救助,铭感五衷,我不是不知感恩的人,这是唯一可报答尊府恩情之举,请谅我。快将人交给我,以免与这该死的恶贼玉石俱焚。快,叫他们放人。”
汪三爷无法反抗,长叹一声道:“罢了!放人。”
两名壮汉掀起令狐楚,将索绳交到程姑娘手中。
令狐楚脸色灰败,大叫道:“江三爷你,你……不能这样做,你……”
汪三爷苦笑道:“抱歉,目下汪某自身难保。” “但你……你有四个人……”
程姑娘恨恨地将绳一带,厉声道:“死到临头,你还想拉汪家的人下水么?你这该死的畜生!你给我走。”
她收了匕首,猛地拖了令狐楚向侧急掠。
四面站起六名青衣大汉,向火麒麟站立处退走。
火麒麟向后退,沉声道:“汪三爷,承情。在下有良言奉告,请转告拔山举鼎,叫他速将民壮撤走,以免枉送性命。咱们这些江湖人,都是些亡命之徒,生死等闲,刀头舔血无牵无挂,而你们却都是些有家有小的人,何昔支使他们枉送性命?尚请三思,告辞。”
汪三爷僵在当地,悚然地目送对方的身影消失,不敢拦阻。
程姑娘将令狐楚拖倒,交给火麒麟,笑道:“井爷能带晚辈晋见少堡主么?”
火麒麟点头,说:“可以,少堡主确也想见你。姑娘,你那手借刀杀人毁灭谷隐庄的毒计,少堡主颇为激赏呢。走!”
令狐楚心中叫苦,落在雷少堡主的人手中,一切都完了。目下,他唯一的希望在天残魔驼身上,希望天残魔驼能前来救他。
他不愿等死,必须制造脱身的机会,盼望与等待是不够的,自助人助,只要一息尚存,决不束手待毙。
他吃力地说:“火麒麟,你知道活报应的下落么?”
火麒麟冷笑道:“不劳阁下担心,井某正在寻找走散了的人,等少堡主赶到之后,再设法与追魂使者决一死战。”
“你如不赶快与活报应会合,今后你再也见不到他了,更休想知道追魂使者的去向。”
“咱们定有会合之地,你操什么心?”
“活报应不会到会合之地与你会合了,目下他人孤势单,老命难保。”
“唔!看样子,你知道他的下落了。” “当然知道。” “在何处?”
“假使你能派人背我走……”
火麒麟扭身就是一掌,把他一耳光抽倒在地,然后将他劈胸抓起,凶狠地说:“你如果不吐实,太爷要用火活活将你一块块烤焦来下酒。狗东西!你居然敢向大爷谈条件?瞎了你的狗眼,你招不招?”
“我……我说。”他心胆惧寒地说。同时,也感到心中暗喜。
“如有一字不实,你将死得更惨。” “印三目下仍在虎牙双煞手中……”
“该死!你竟敢信口雌黄。印三已被追魂使者夺获,太爷曾经……”
“且听我说,追魂使者夺的印三是假的……”
他将所见所闻的事一一说了,最后说:“活报应已到东南面的山地找虎牙双煞,正需要你们去会合声援。目下姓甘的姑娘也在找虎牙双煞,你们如不早一步捷足先登,必将一无所获。”
程姑娘接口道:“井爷,这恶贼的话不可靠,分明是另有阴谋……”
火麒麟冷哼一声道:“等证实他有一字虚语时,太爷便活剥了他。走,去与冯兄会台。
徐兄弟先走,催请少堡主尽快赶来。”
令狐楚心中稍安,目下的情势,愈混乱愈好,混乱固然危险相对地增加,但逃生的机会也同样地增多,总比毫无希望地被押走处决要好得多,听火麒麟的口气,雷少堡主可能不久便会赶到,他脱身逃命的机会不多了,任何些微的机会,他也得好好把握,不然就完了。
火麒麟派出一名弟兄去催请雷少堡主,立即带了众人向东南角的丘陵地带急赶。
这一带是些草木葱茏的丘陵区,站在高阜处,可看到七八里外的黄盖湖,田野中已不见耕作的农夫,星罗棋布的村庄静悄悄,戒备森严行人断绝。不时可听到三长两短的牛角声,那是汪家命民壮撤退的信号。
民壮正在撤退中,汪三爷接受了程姑娘的劝告,为了保全身家性命,不得不在暴力下低头。
进入山区,令狐楚开始冒冷汗。
他告诉火麒麟说活报应已前来找虎牙双煞,以壮火麒麟的胆,引他们前来与甘姑娘一群人碰头,以便制造脱身的机会。
如果他从实招出活报应是被擒而来,火麒麟便不会赶来冒险了。
目下已到达山区,如被火麒麟先一步揭穿他的谎言,岂不自寻死路?难怪他心中不安,暗流冷汗。
前面树林中人影乍现,狼狈的铁腕银刀领了妙手天君和另两名同伴跃出,欣然叫:“井兄,你赶来了,来得好。”
火麒麟吁出一口气,苦笑道:“罢了,你好么?” “受了些伤不要紧?”
“见到冯兄么?” “兄弟正要等你们来救他。” “怎么?他……”
“他已落在追魂使者手中了。”
火麒麟脸色大变,悚然地说:“糟了!没想到姓甘的小贱人如此高明,咱们被他们冲散,丢掉十余位弟兄,冯兄艺业了得,想不到仍未能逃出大劫。”
“除了冯兄,还有三位弟兄被擒。” “人呢?”
“就在前面的那座小山附近,小贱人正要搜寻虎牙双煞。要不是兄弟先一步发觉及早撤走,恐怕也栽在那小贱人手中了。”
“他们还有几个人?”
“可看到的有七个人,上次那场惨烈恶斗,他们似乎并未有人损失。”
火麒麟一阵迟疑,说:“咱们且在此地等候……”
“什么?等候?咱们不设法救冯兄?” “可是,咱们只剩下这几个人……”
“前面还有三位弟兄,正在负责监视他们的动静。”
“可是,咱们先前已败得惨极……”
“他们也差不多了,只要咱们能与虎牙双煞会合,妙手天君也有不少人控制在双煞手中,三方联手,对付甘小贱人该可裕如。”
“哼!虎牙双煞靠不住,且等候少堡主到来再说。”火麒麟仍有余悸地说。
“救兵如救火……” “这时前往,不啻白送死?”火麒麟仍不同意。
妙手天君叹口气说:“贫道花了无穷心血,也损失了不少人,没料到在此地把到手的印三丢掉了。如果那姓甘的女人将印三救走,施主们如何向雷少堡主交代?”
火麒麟脸色一变,不悦地问:“老道,你威胁我么?”
妙手天君苦笑道:“贫道怎敢?只是说出事实的真相而已。老实说,贫道在这件事上,不但未获丝毫好处,反而落得两头不是。本来这件事一切顺利,没料到闹个窝里反,大水冲倒龙王庙,不知虎牙双煞是何居心,平空插上一手,把这件事弄砸了。贫道希望虎牙双煞身首异处死在姓甘的女人手中,也可消口怨气。可是贫道还有几位朋友仍在双煞手中,眼见得要为双煞陪葬,委实有点于心不甘。”
铁腕银刀向火麒麟附耳道:“井兄,万一老道将目下的情势说出,少堡主认为咱们贪生怕死观望不前,少堡主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咱们恐怕……”
“不要说了。”火麒麟烦躁地说。
铁腕银刀并不真想前往送死,但不得不为自己打算,藉口自己受伤不轻,将责任推给火麒麟,因此并不坚持前住救活报应。但经老道这么一说,心中暗暗焦急,见火麒麟意动,只好另打主意又道:“井兄如果感到进退两难,不如……咱们让老道把口闭上,岂不两全其美?”
火麒麟摇头,也附耳说:“不行,杀了老道灭口,反而更糟。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老道可以灭口,但其他的人呢?除非把他们全杀了,只有你我两人,或许可保证不致泄漏。”
“那……”
“罢了,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走吧,去援救活报应,置之死地而后生,咱们拼命了。”
“好吧,走。”铁腕银刀硬着头皮说。
火麒麟扫视众人一眼,沉声道:“大家准备,咱们这就前往救活报应冯兄。樊兄与程姑娘押着令狐小狗断后,如果不便,把他的脑袋砍下来带走。”
翻越一座山头,远远地看到对面那座平顶山的山头,站着不少人,刀剑映日生光,但不像是动手相搏。
铁腕银刀找到负责监视的三名手下,问道:“前面怎样了?”
一名中年人苦笑道:“人好像愈来愈多,已在上面理论,相距太远,听不真切,不知他们有何用意,并未动手相搏。”
“咱们走,去看看。”
他们从西北角接近,远远地便听到活报应大叫:“井兄,请暂且袖手旁观,让他们先行解决。”
山头平坦,散乱地长了一丛丛古松,野草及腰,地势平坦宽阔。
正北,是甘姑娘男女七人,押着活报应四个恶徒。
东南角是虎牙双煞十六个凶神恶煞,看守着席地而坐,原属于妙手天君的六名俘虏,其中有垂头丧气的金枪太保。
两名大汉用刀抵在一个青衣人的背心上,青衣人伏卧在地,看不见本来面目,只能看到概略的身影。
南面,站着神色凝重的拔山举鼎汪仁、孝儿,和八名箭手,箭手皆佩了刀。
雷家堡的人到了,占住西面。 四雄并立,实际上有六群人。
妙手天君与令狐楚,并不属于四雄。至于程姑娘,也并不属于汪家,也不真正属于雷家堡。
甘姑娘首先发话,大方地向活报应说:“现在事已澄清,你可以走了。”
追魂使者举手一挥,说:“放他们走。”
活报应与三名同伴,举步向火麒麟一面走去,远出四五丈外,方扭头说:“甘姑娘,这笔帐,咱们在江湖上算。”
“本姑娘在江湖敬候。”甘姑娘冷冷地答。
追魂使者向虎牙双煞叫:“韩轩,你还不将印-放过来?”
大煞桀桀笑,说:“没那么容易,除非你将汪家的人赶走,不然谁敢妄动,老夫先宰了印三。”
甘姑娘沉声道:“汪前辈乃是为了劫船杀人的凶手而来,本姑娘不干预他的事,你把那些凶手交给他,他自然会走。”
大煞怪笑道:“他们如果不走,你们走。姓汪的,只要你能将他们赶走,在下便将这六个凶手交给你处治。”
拨山举鼎厉声道:“老夫不过问你们之间的恩怨,只要捉那几个凶手送官究治,你不交人?”
“当然不交?除非你将那几个男女赶走。”
拔山举鼎举手一挥,八名箭手徐徐挽弓。
大煞也高举左手,看守印-的两名大汉作势送刀,狞笑道:“你放箭吧,印三一死,那七个男女岂肯与你干休?所有的人同向阁下进攻,阁下八名箭手挡得住么?”
甘姑娘沉不住气,叫道:“汪前辈,暂勿发箭。”
二煞也嘿嘿怪笑道:“凶手本来已被咱们擒住,早晚要交给你们送官究治,但为情势所逼,咱们不得不藉以自保。你姓汪的既然以伸张国法自命,难道残杀无辜而无动于衷?这算伸张国法?印三死了,你即使能获得凶手,也难免良心不安,何况还有人不答应呢,我不信你能逃公道。”
拔山举鼎果然被唬住,不敢下命放箭。
火麒麟已救回活报应,胆气一壮,高叫道:“韩兄,咱们联手,打发这七个狗男女。”
甘姑娘的侍女冷冷一笑,点手叫:“你这老不要脸的畜生,你出来,本姑娘要拆你的老骨头喂狗。不久前让你兔脱,本姑娘正感遗憾呢!”
火麒麟脸红耳赤,竟不敢上前。
侍女向前逼进,又道:“你那几颗火弹,只配用来生火,你怎不出来献宝?姑奶奶这次决不饶你。”
大煞已看出火麒麟的怯意,大喝道:“丫头,你如敢撒野,老夫立即处决印三,你给我乖乖退回去。”
侍女只好退回,追魂使者忍无可忍,大声道:“甘姑娘,这恶贼诡计多端,咱们岂能受他的钳制给他十声数,数尽如不放人,咱们将他化骨扬灰。”
甘姑娘低声道:“高叔,一错不可再错,不可妄动。”
大煞狂笑道:“哈哈哈!姓高的,你叫数呀?为何不叫?”
追魂使者忍无可忍,冷笑一声道:“好,你听清了,十声数尽,你如不放人,你们二十二个人,谁也休想活命!一!”
“哈哈哈哈……” “二!” “高叔。”甘姑娘焦灼地叫。
追魂使者低声道:“贤侄女放心,我已从老贼的神色中看出惧容,目下暂且由愚叔作主,好不?”
“这……好吧。” “三!”
“哈哈哈哈!”大煞仍在狂笑,但笑声已有点走样,神情已现不安。 “四!五!……”
金枪太保突然大叫:“道长救我!”
妙手天君心中一跳,向火麒麟说:“井施主,金枪太保六个人,岂能与双煞同归于尽?
请叫双煞将人放了。”
火麒麟心中一动,多几个人便多几分力,高叫道:“韩兄,请将敝友放回,可好?”
“现在没你的事。”大煞乖戾地叫。
火麒麟大怒,厉声道:“姓韩的瞎了你的狗眼,妙手天君擒获印三,船放武昌专程呈献少堡主,要不是你平空生事半途拦劫,目下可能已经平安送抵武昌了,你是要与雷家堡作对么?”
大煞沉声反问:“姓井的,你想不想要姓印的?”
“姓印的死活都是一样,到了少堡主手中他同样是死,但咱们的朋友,却不能垫他的背。”
“井兄……” “你放不放人?” “抱歉,目下恕难应命。”
追魂使者数已呼至八,甘姑娘七个人已开始向两翼伸张,剑已出鞘,徐徐逼进。
拔山举鼎的八名箭手,也引弓待发。 “九!” 金枪太保突然撒腿狂奔。
“噗!”一声响,一名大汉一刀背将金枪太保击倒在地,被另一人按住了。
火麒麟大怒,厉叫道:“虎牙双煞,你们将死无葬身之地。”
追魂使者不再叫数,要袖手旁观,看这些人窝里反。
火麒麟拔剑出鞘,开始列阵。
大煞心中叫苦,大叫道:“甘姑娘,你还不阻止他们妄动?你要不要活的印三?”一面叫,一面到了印-身旁,举剑欲砍。
甘姑娘真急了,大喝道:“火麒麟,你敢横生枝节?退!”
蓦地,喝声似乍雷:“谁敢在此撒野?该死!”
活报应兴奋地大叫:“谢谢天!少堡主到了。”
八名中年青衣剑士,跟在雷少堡主身后,大踏步穿林而来,狰狞的怪脸上,流露着乖戾、傲慢、冷酷、残忍等等神情,昂然而来不可一世。
火麒麟活报应一众悍贼,列队行礼相迎,同声叫:“属下参见少堡主。”
雷少堡主先举目扫视四周,然后脸色一沉,沉声问:“你们少了几人,本少堡主怎么没见印三?”
活报应欠身道:“上禀少堡主,已捉到令狐楚小辈,但印三仍在虎牙双煞手中……”他将经过说了。
妙手天君上前行礼,恭顺地将擒住印-,途遇虎牙双煞拦截的经过一一禀明。
雷少堡主怪眼彪圆,遥指甘姑娘一群人厉声道:“你们该死,等会儿还我公道。”
说完,冷哼一声,向拔山举鼎一群汪家子弟沉声道:“姓汪的,限你们立即离开,不然将玉石俱焚。雷家堡朋友满天下,你们黄盖湖附近十余座村庄,随时可化为鸡犬不留的瓦砾场,这件事你不配管,快滚!”
拔山举鼎仰天狂笑,笑完说:“年轻人,你未免太狂了,老夫只要一纸文书,雷家堡将大军云集,贵堡将烟消火灭,天下各地同时搜捕与贵堡有关的人、我不相信你雷家堡敢造反。我告诉你,十六名凶手,你必须交出来,生见人死见尸,少一个我唯你是问。”
那年头,地方上的仕绅享有特权,地方官也得卖仕绅三分帐。
汪家是开国功臣世家,更享有特权,即令一位家奴,也可左右地方官吏,来头甚大。
雷家堡区区一座江湖亡命者的巢穴,又算得了什么?人心似铁,官法如炉,江湖人想与勋臣世家斗法,已注定了覆灭的命运。
雷少堡主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立即怒发冲冠,拔剑出鞘便待撒野。
活报应总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赶忙拦住低声道:“少堡主请息怒……”
“你走开!”雷少堡主怒吼。
活报应在紧要关头,居然挺起胸膛,沉下脸说:“少堡主,你不为雷家堡着想,也该为堡主的无数江湖朋友着想。”
“你说什么?”
“属下劝少堡主以雷家堡为重。如果少堡主杀了汪家的人,咱们不能活着离开湖广小事一件,不消半月,西安大军将进攻雷家堡,反叛之罪是族诛,牵连之广将枉死千百无辜。”
“你在危言耸听。”雷少堡主厉声说,但语气已不似先前强硬。
角声划空,拔山举鼎已命人以牛角声传出警讯。
铁腕银刀也上前相劝道:“少堡主,请三思而行。目下黄盖湖附近民壮云集,刀枪如林,弓箭可怕。先前井兄也用同样的话,吓退了拔山举鼎的堂弟汪三爷,民壮已经撤走,但仍在各地戒备。万一拔山举鼎有了三长两短,各地民壮封锁道路,咱们能逃得了多远?等到各地官兵出动,咱们岂不插翅难飞?”
这时,八张强弓,已对正了雷少堡主。
雷少堡主依然嘴硬,怒声道:“本少堡主横行天下,怕过谁来?” “少堡主……”
“不许多说。”
活报应名列四大金刚之首,这次四大金刚随同少堡主出外闯道,可说受尽了委屈。想当年,四大金刚与雷老堡主闯荡江湖,情同手足义胜同胞,出生入死无怨无尤,算起来他们都是少堡主的长辈。
可是,少堡主却将他们看成仆从,令他们抬不起头来,心中极为不愿,但却不敢拂逆,因此反而助长少堡主的气焰,受尽了委屈。
活报应终于被激怒了,抱拳道:“少堡主既然听不进忠言,属下告退。”
雷少堡主一怔,沉声问:“告退?你干什么?” “属下立即动身返回雷家堡。”
“什么?混帐!”
活报应冷冷一笑,说:“少堡主骂得好。在下返回雷家堡,立即将家小迁出贵堡……”
“住口!”雷少堡主暴怒地叫。
活报应沉声道:“雷奇峰,你听清了。想当年,四大金刚随同令尊闯道,彼此只是志同道合的朋友,而不是令尊的奴婢。令尊功成名就,雷家堡声威远播,咱们四大金刚并未得到什么好处,并不是咱们自甘下贱寄人篱下苟延残喘,而是念在往昔情谊,仍然辅佐令尊保持雷家堡的威名不坠。目下你羽翼已丰,足以将雷家堡绝学发挥光大,已用不着冯某活现世了,冯某没有理由再糟践自己。”
活报应沉痛地说完,举步便走。
雷少堡主伸剑拦住去路,大喝道:“站住!你不能走。”
活报应冷笑一声,说:“除非你杀了我。”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冯某不是贪生怕死之徒。”活报应大声说,大踏步向前闯。
狗急跳墙,狂傲残忍的雷少堡主怎受得了?剑虹一闪,剑尖拂过活报应的胸口。
衣裂肌伤,活报应胸口血如泉涌。 活报应冷笑一声,重行举步。
雷少堡主的剑尖,指向他的咽喉—— 无涯扫校,独家连载

不久,一个黑影停在二十步外,站在路中不言不动,像个幽灵。
天残魔驼心中冷笑,忖道:“这家伙机警得很,已发觉有异了。”
双方皆静候对方现身,僵住了。
黑影矮小不像个成人,相距二十步外,路两侧是树林,天色太黑,因此只能看到朦胧的轮廓,无法看清形态,显得阴森可怖,几疑是鬼魂显形。
天残魔驼自命不凡,耐性有限。况且挂念着跟踪的事,岂能在此干耗?明知对方定是难缠人物,但他已忍不住怒火上升,悄然解下了九合金丝带,便待闪出。
突变已生,令狐楚已先一步发动袭击了。
令狐楚从侧方绕回,已看到了路中的黑影,便不再与魔驼会合,蛇行鹭伏接近了黑影左首两丈左右,毫无声息发出一枚透骨钉。
他却不知,黑影早就发现他了。 透骨钉一闪即至,无声无息。
黑影有意无意地跨前一步,透骨钉以半寸之差,从身后飞过,一阵枝叶响,落入对面的树林。
令狐楚以为黑影迈步是巧合,心中暗叫可惜。钉落林中发出响声,不能再等了,猛地长身而起,先发出三枚透骨钉,同时拔剑飞扑而上。
黑影向下一挫,鬼魅似的一闪不见。
这瞬间,草丛中伸出一根拐杖,疾点他的右胁。
他飞扑而上,身在空中,居然反应奇快,长剑疾挥。 “铮!”剑杖相交。
“哎……”他惊叫,剑上传来奇猛的反震力,震得他整条右膀发麻,长剑几乎脱手。凶猛的震撼力,将他向侧方震飘丈余。
杖的主人也是女的,跟踪追袭,杖似崩山,凶猛地劈到,罡风似殷雷,力道千钧凶猛绝伦。
“我完了!”他心中狂叫,已无法接招,持剑的手不灵活,身形未止,这一杖无法招架,眼看要杖下魂消。
一声怒叱,天残魔驼闪电般抢到,“啪”一声响,金丝带缠住了杖。
“是你!”杖的主人叫,杖猛地一挑。 金丝带被震开了,双方各向侧飘退丈外。
同一瞬间,另一黑影暴起,剑化长虹,攻向令狐楚的肋背。
令狐楚已稳下身形,左手一挥,人向前仆,撤出了一丛灰雾。
黑影十分机警,见对方左手挥动,便知不妙,警觉地飞退丈外,讶然叫:“咦!是你。”
令狐楚在丈外窜起,也叫道:“你是九尾狐?住手!”
人影静止,五个人五方屹立。
九尾狐冷笑一声,问道:“你跟踪那些人,有何用意?”
令狐楚也冷冷地说:“他们是雷家堡的狐犬,在下为何不能跟踪?”
“话先说清楚,你与雷家堡的人打打杀杀,我无权干预?”
“你与雷家堡雷少堡主,更是不共戴天……” “那是我的事。”
“我知道,你为的是印。” “你也是么?” 令狐楚冷笑一声道:“那也是我的事。”
九尾狐沉声道:“你是个不知感恩,且恩将仇报的人。我警告你,你与雷少堡主的事,本姑娘不加过问,但你决不可向印-报复,不许你动他一根汗毛。”
“九尾狐,你大言了,你配管我的事?”
鹰神柯大嫂一顿拐杖,冷笑道:“小辈,竖起你的驴耳听清了,老身警告你,你必须乖乖地听话。”
“哼!你……” “不要哼,老身说话算话。” “你是谁?亮名号。” “你不配问。”
天残魔驼踏进一步说:“她是后面山脚下的养鱼老泼妇。”
鹰神也欺进一步说:“你是黄盖湖打鱼的老驼鬼,也是遁世多年的天残魔驼……”
一口说出老魔驼的名号,令老魔驼吃了一惊,冲上说:“你认出老夫的身份,还敢无礼?打!”
说打便打,金丝带呼啸着卷到。
一旁的柯小妹一声娇叱,反手急扬,五枚金针破空而飞,势如暴雨。
天残魔驼哼了一声,金丝带突然转向,罡风骤发,劲气山涌,五枚金针全被罡风劲气所震落,大吼道:“该死!你敢用暗器……”
鹰神柯大嫂举杖道:“老残废,冲老身来。”
九尾狐急叫道:“有人来了,先回避再说。”
前面狂笑声震耳,大煞的语音传到:“谁也走不了,你们已受到包围……”
“跟我来!”柯大嫂低叫。
大煞带来的人并未能合围,柯大嫂地头熟,五个人身形急窜,片刻便远出十余丈外去了,四散而逸。
“哈哈哈哈!天亮后见。”天残魔驼怪笑着说,语音渐远。
大煞正待追赶,后面突传来一声惊叫,有人狂呼:“快!他们掉下湖去了。”
大煞一怔,扭头叫:“谁掉下去了。”
没有人回答,却传来一阵怪吼,刀剑接触声震耳,显然前面已在动手。
大煞顾不得追赶,率领爪牙火速往回赶。距先前潜伏处尚有三二十步,传来了二煞的呼叫声:“师兄快来,点子扎手!”
双方各占路的两端,对方有九个人。 路中心,三对高手正在舍死忘生恶斗。
二煞的对手,是一个中年人,长剑翻飞攻势极为猛烈,二煞已显得有点招架不住,脚下已乱,只有封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
大煞飞跃而至,大喝道:“住手!师弟退!”
对方人数少,似乎也不打算混战,双方火速撤招飞退,恶斗中止。
大煞大踏步上前,沉声道:“你们是些什么人?为首的人出来答话。”
一个青袍人剑隐肘后,大声说:“咱们来向阁下讨一份人情,区区姓高,名明。”
“哼!原来是浪得虚名的追魂使者。” “尊驾是……” “虎牙韩轩。”
追魂使者冷笑一声,说:“原来是虎牙双煞,久仰久仰。”
“少废话,你们要拦路?” “向阁下讨份人情。” “你说说看。”
“请将印-交与区区。” “什么话?你竟敢向老夫索人?”
“高某既然浪得虚名,岂敢言索?” “谅你也不敢。”大煞威风八面地说。
追魂使者不介意地笑笑,说:“说情,总可以吧?” “你少做梦。”
“阁下如不将人……” “如果老夫不答应,你想强求?” “很可能。”
“你上吧,试试老夫的剑利否?”
追魂使者刚迈出一步,后面的甘姑娘一跃而上,说:“高叔请退,割鸡焉用牛刀?侄女试试他的剑,看谁的剑利。”
“好,小心了。”追魂使者说,向后退走。
大煞哼了一声,沉声道:“退回去,叫高明来,老夫不屑和黄毛丫头动手,以免坏了老夫的名头。”
甘姑娘手按剑把,直迫近至八尺内,冷冷地说:“你要是怕失手断送一世凶名,本姑娘允许你换人上,你走。”
大煞只气得暴跳如雷,怒吼道:“贱人该死!老夫……”
“你吠什么?”甘姑娘叫,剑突然出鞘,光华一闪,急挥而出,快极,信手轻挥,竟然无畏地进击。
大煞一惊,举剑急架。
一声轻鸣,大煞只觉手上一轻,冷气袭体,只惊得毛骨悚然,急退八尺。
他手中的剑,只留下尺长的剑身。 “你……你的剑……” “剑名逸电。”甘姑娘答。
“黑道巨灵冷面阎罗余飞的剑!”大煞骇然叫。 “不错,你的剑似乎并不利呢。”
“你是……” “本姑娘姓甘。” “你与冷面阎罗……” “那是家师。”
大煞吓了一跳,说:“请令师前来相见。”
“家师隐世二十年,早已在人间仙境隐修,懒得重入江湖过问俗事。”
大煞胆气一壮,说:“令师不来,老夫不屑与你一个后生晚辈打交道。”
甘姑娘冷笑道:“只要将印-交与本姑娘,本姑娘拍手走路,不然……” “不然怎样?”
“你认为怎样?” “老夫……” “你换剑上,看你虎牙大煞是否浪得虚名。”
大煞怒不可遏,立即取过一名从人的剑,冷笑道:“这一次,你不可能仗宝剑占上风了。”
甘姑娘立下门户,冷冷地说:“不久便可分晓,你上吧!”
大煞功行剑尖,剑突发龙吟,用上了以气御剑术,以一甲子精修的内力准备放手一拼,一击之下将无坚不摧。
甘姑娘虽有神剑在手,但内力修为如果相差太远,便难仗神刃取胜了。而论年岁,甘姑娘的内力修为火候,显然相去太远。
“叮!”双方剑尖轻触,清鸣悦耳。
大煞已无顾忌,一声怒啸,剑一吞一吐,取得中宫排空直入,无畏地进击,剑气迸发,声如隐隐风雷。
甘姑娘娇躯一转,避开正面,电虹疾闪,锋尖便攻至大煞的右胁下。
大煞一惊,火速扭身沉剑化招。“铮!”一声龙吟,双剑一触即分,剑气四散。
双方互相克制,剑安然无恙。 双方各个侧飘退八尺,立即重新逼近。
甘姑娘剑尖微吐,冷笑道:“以气御剑,你能支持多久?”
大煞剑尖轻移,马步灵活地移动以争取中宫,哼了一声,冷厉地说:“足以支持至将你毙于剑下。”
“只怕你年老气衰,欲……”
大煞一声沉叱,剑吐千朵白莲,以排山倒海似的声势凶猛地进击,以行动作为答复,剑气直逼三尺外,每一剑皆直指胸腹要害,霸道绝伦,一口气连攻五招十五剑,后劲源源不绝,一剑比一剑凶狠,果然名不虚传,大煞的名号岂能幸至?
甘姑娘连换七次方位,在对方怒涛般的剑影中闪动,不与对方硬碰,逸电剑宛若灵蛇,吞吐捷逾电闪,寻暇蹈隙一而再反击偏门要害,居然应付从容,不时以攻其所必救的诡异怪招,迫对方变招自救,不容许对方取得绝对优势,限制对方尽情发挥。
接下十五剑,她也回敬了十二剑之多。 终于,一声剑鸣,双方飘退,人剑骤止。
甘姑娘身形一定,立即逼近冷笑道:“你老了,真力不继了,老不以筋骨为能……”
“该死!”大煞暴怒地叫,再次展开狂风暴雨似的抢攻。
甘姑娘愈战愈勇,这次她已主宰了五成攻势,一剑换一剑平分秋色,剑招比前一次更诡异,更快捷。
激斗中,突听后面的二煞狂怒地叫:“混帐!你说什么?”
大煞心神一分,几乎挨了一剑,斜退八尺扭头急问:“怎么了?师弟。”
甘姑娘来势如电,娇叱道:“你自顾不暇,接招!”
大煞狂怒地挥剑接招,响起一阵急剧的铿锵震鸣,双方又展开了空前猛烈的恶斗。
后面,一名中年人向二煞低声道:“师叔,已经来不及了,湖水深不及底,一切都嫌晚了。”
“该死的东西!这怎办?” “先退强敌,再……” “不管,你派人去找。”
“是,他们仍在打捞寻找。”
斗场中有了变化,经过三次空前猛烈的恶斗,甘姑娘终于取得了七成优势。以气御剑极耗真力,不可能长期支持,久则气衰力竭,只宜用作雷霆一击,一盛二衰三竭,滥用必定丧气伤身。
大煞暴怒如狂,而且急功心切,三击失机,已到了强弩之末,等发觉自己估计错误,已来不及了,出招每下愈况,终至完全失去了主动,剑气以可怕的速度减弱,一剑不如一剑,一步步走向力蝎的绝境。
相反地,甘姑娘先示怯,后劲足,看破好机,立即锲而不舍大展所学,逐步增加压力,剑招愈来愈诡奇,完全控制了大局。
“铮”一声龙吟,双剑相触,火星直冒。 大煞连退三步,剑缺了口。
甘姑娘不许对方有喘息的机会,一声娇叱,剑涌千层浪,豪勇地连刺五剑。
一冲错之下,大煞间不容发地从逸电剑旁脱出,马步一乱,气喘声隐隐可闻。
“怎不接招?”甘姑娘娇叱,如山剑影连续飞射。
大煞左闪右避,左封右拦,连退六七步,最后一声震鸣,斜挪丈外。
他脸色灰败,满头大汗,气喘如牛,鹰目凶光已敛,手中剑断了半尺剑身,握剑的手在发抖。
甘姑娘急步滑进,剑化长虹,剑到人到声到:“浪得虚名!”
二煞急射而出,大喝道:“我陪你玩玩。”
追魂使者从斜刺里截出,一剑点出叫:“咱们再拼百招!”
“铮!”双剑相交,各向侧飘退丈外。
另一面,大煞慌乱地游走闪避,岌岌可危,一声惊叫,右上臂挨了一剑,皮破血流。
双方的人皆跃然若动,眼看要一拥而上混战。
二煞突然向侧一跃两丈,大喝道:“住手!我有话说。”
甘姑娘将大煞逼至芦苇旁,大煞身后是深有三四丈的大湖,芦苇不长在水中。
可知是一处湖岸坚而陡的绝地,再往后退,便会退入岸旁的芦苇丛,再退便得掉下去了。
她闻声停止逼进,剑尖发出了隐隐风雷,她要行雷霆一击了,毫不放松地逼住了大煞。
追魂使者作势进击,向二煞说:“有何说话,快讲。如果你妄想可以藉此喘息养力,你打错主意了。”
“你们要姓印的有何用意?” “你不用过问,那是我们的事。”
“彼此忝属同道,何必苦苦相逼?” “你说完了么?”追魂使者沉声问。
“老夫如果将姓印的交给你们……” “在下谢谢,拍手走路。” “好,咱们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快交人。”
二煞举手一挥,说:“在交人之前,老夫要试试练了五载的天罗剑阵。”
大踏步出来了九个人,一声剑啸,九剑同时出鞘,在一声低喝下,每三人为一组,列成三角品字剑阵。
追魂使者不无顾忌,沉声问:“你要用群殴?” “你们人数也不少。”
“你只派九个人?”
“不,九个人斗你与甘姑娘。如果你的人加入,老夫其他的人也并肩上。说,你敢不敢一试天罗剑阵?”
追魂使者冷笑道:“你以为在下肯上你的当?你那位师兄已身陷绝地,甘姑娘正要下杀手,你那缓兵之计免了罢。”
“你不敢?” “你将人交出,交换令师兄的命,不然免谈。”
二煞沉吟片刻,扭头便走,说:“老夫先将人带来。”
不久他重回原处,身后两名爪牙,架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大汉。
追魂使者吃了一惊,沉声问:“什么?人死了?”
二煞冷笑道:“没有,被迷魂药物所制,需十二个时辰方能醒来,保证死不了。”
“快用解药救醒他。” “抱歉,没有解药,必须等他自行醒来。” “你们想毒死他?”
“笑话,咱们与他无冤无仇,已经证实他不是杀乘风波浪的凶手,为何要毒死他?你们是他的冤家对头,老夫犯不着替你们背黑锅杀他。”
追魂使者转向甘姑娘叫:“甘姑娘,先毙了大煞。”
二煞大喝道:“住手!咱们交换。” “悉从尊便,在下给你五声数决定,一!”
“不必叫数了,人交给你。”
两大汉将昏迷不醒的印-送出,追魂使者身后也出来两名大汉接人。
人接到,甘姑娘飞跃而退。
大煞急奔而来,形如疯狂地叫:“师弟,你昏了头,还不发动剑阵?”
可是,甘姑娘一群人,已潮水般退去,退向是小山,而不是沿路退向县城。
东方发白,但林下仍然昏黑,真不好追。 “不可追赶。”二煞急叫。
大煞狂怒地奔到,怒叫道:“师弟,你……”
前面人影飞射而来,喝声震耳:“箭手列阵,鸣鼓!”
鼓声雷动,黄盖湖汪家的民壮来势如潮。
大煞真力已竭,怎敢逗留?发出一声撤走的低啸,向后退走。
民壮尚在半里外,怎追得上这些江湖豪客?
在各村民壮合围之前,所有的人皆向东北的丘陵地带回避。
甘姑娘九位男女,由一名大汉背了印-,越野急奔,避开民壮希望早些脱离现场。
这一带是丘陵区,有山、有水、有草有木,不时可以看到田地。远出四五里,天色大明。
后面,天残魔驼与令狐楚急步飞赶,快赶上了。
绕过一座小山脚,前面是一处三岔路,路从南来一分为二,东走蒲圻,西走嘉鱼。
嘉鱼方向的小径上,二十余名男女看到了急奔的人影,领先的人大叫:“正好碰上,他们定然是被民壮丁勇赶出来的。”
铁腕银刀走在第三。第二是雷家堡四大金刚之首,活报应冯天放,扭头向铁腕银刀说:
“咦!有男有女,你认识他们么?”
活报应超越在前面领路的人,大叫道:“朋友们,是哪条线上的?”
冷剑周晃走在最前面,扭头向后面的追魂使者说:“高兄,来人不是民壮而是江湖人。”
追魂使者脚下一缓,说:“不管,谁拦阻咱们,咱们硬闯。”
双方快速接近,相距五十步,追魂浪子突然讶然叫:“咦!是雷家堡的人,前面那人是活报应冯天放,咱们碰上劲敌了。”
冷剑周晃苦笑道:“糟!定然是来接应虎牙双煞的。”
追魂浪子呼出一口长气说:“公孙和说印-与雷少堡主争风,争夺武林三佳丽中的玉芙蓉,因此他们不惜出动大批爪牙擒捉印。看来,这一关咱们难过,他们人太多。”
冷剑周晃冷静地说:“他们并不知印-在咱们手中,小心应付见机行事,能避免动手当然最好。”
接近至二十步内,活报应又叫:“朋友们,为何不回话?”
追魂使者接口道:“道上同源,在下追魂使者高明。”
“咦!你们曾见到乘风破浪的朋友么?在下活报应冯天放。”
双方已接近,说巧真巧,左侧山林中突钻出一名虎牙山双煞的门人,大叫道:“追魂使者已将姓印的夺走了,民壮朝向此地赶,快走。”
声落,转身钻入林中溜之大吉了。
活报应举手一挥,后面的人急急向两侧抢出列阵,沉声喝问:“高兄,此事当真?”
追魂使者知道无法避免,戒备地说:“不错,冯兄有何高见?”
“你阁下是姓印的朋友?”活报应沉声问。 “非也。”追魂使者不假思索地答。
“那么,请高兄将人交与在下,感激不尽。” “冯兄,恕难割爱……” “什么?”
“高某也要这位姓印的。” “你拒绝了?”活报应声色俱厉地问。 “不错。”
“哼!高兄曾想到后果么?” “想到了,你活报应吓不倒我姓高的。”
活报应嘿嘿怪笑,独自上前点手叫:“姓高的,你出来。”
追魂使者也举步而出,冷笑道:“你有何绝活,可尽量施展。想不到我追魂使者,今天会与雷家堡的四大金刚,面对面一决雌雄。哈哈!幸会幸会。”
“你笑吧,等一会你就笑不出来了。”活报应傲然地说,轻蔑地一笑。
追魂使者逼近至八尺内,立下门户说:“在下就教高明,请划下道来。”
“冯某要领教你的追魂十八掌。” “奉陪。”
活报应踏进一步,一掌探入,五指半张,轻飘飘按向对方的胸口。
追魂使者不敢大意,以“手挥五弦”化招。
一声沉喝,活报应变按为抓,反扣追魂使者的脉门,捷逾电闪。
追魂使者身形疾转,招变“小鬼拍门”。
活报应也快速扭身,飞脚便扫,快如电光石火,狂野地抢攻,反应奇快绝伦。
以快打快,变招的机会并不多。“噗!”重重地扫在追魂使者的左小腿上。
“啪!”追魂使者的掌,也拍在活报应的腿弯旁。 双方皆斜退八尺外,几乎栽倒。
铁腕银刀刀出鞘,大喝道:“合围,速战速决,不然难以善后,民壮快到了。”
杀声大起,双方对进,各找对手。 三比一,甘姑娘一方属于劣势。
三名大汉围住背了印-的人,只片刻间,便取得优势,两剑一刀全向要害招呼,生死关头将到。
背印-的人知道要糟,心中一急,打主意脱身,大吼一声,一剑逼退右方的大汉,飞跃而出,向林深草茂处撒腿狂奔。
“你走得了?纳命!”三大汉大吼,衔尾急追。
眼看要赶上,草丛中青影暴起,一个蒙面人挺剑扑来,来势奇急奇猛,喝声震耳:“纳命!”
背印-的人斜掠而过,疾奔入林。
三大汉不知蒙面人是敌是友,但毫无顾忌地冲进叫:“让路!”
蒙面人闪在一旁,挥手笑道:“请便,与我无关。”
三大汉狂风似的疾冲而过,蒙面人跟上叫:“小心脚下失闪。” “砰!”倒了一个。
“砰砰!”另两个也倒了。
蒙面人止步,向林中叫:“友芳兄,劳驾将人留下,小弟的剑口裂了,不宜动手拼命,我到前面看看。”
林中潜伏的天残魔驼迎着奔入林中的人,咧嘴一笑张开双手说:“小辈,把背上的人放下。”
背印-的人向侧窜走,不肯留人。 天残魔驼跟上叫:“你走得了?留下啦!”
手刚向前伸,指尖将触及背人的背带,侧方的树后突伸出一根竹杖,有人怪叫:“你也留下。”
天残魔驼吃了一惊,不搭背带反手急扣竹杖。 “呼”一声怪响,酒气冲天。
天残魔驼脸上沾满了酒,大叫一声,以手蒙脸急退,另一手急拔腰中的金丝带。
晚了,树后闪出蓬头垢脸的酒狂,竹杖一伸,搭住了魔驼的掌背,另一手急闪。
“劈啪劈啪!”四记正反阴阳耳光,把天残魔驼打得口中流血,鬼叫连天。
酒狂不放松,一把抓住魔驼的脖子向下揿。
功臻化境的天残魔驼,竟然毫无反抗之力,扣在脖子上的手如同钢钳,力道千钧,奇痛彻骨,浑身都软了,哪能反抗?“砰”一声爬伏在地。
酒狂一脚踏在魔驼的驼背上,狂笑道:“哈哈哈!原来你还没死,今天可找到你了。”
天残魔驼僵软在地,狂叫道:“你……你是谁?”
酒狂狂笑道:“哈哈哈!你老得快进棺材了,居然不知是我。” “你……你是……”
“酒喷了你一脸……” “天哪!酒狂!”
“叫天没有用,我老酒鬼找了许多年,算算看,你一共欠下多少人命?说吧,一百呢,抑或是两百?”
“我要求公平决斗。”魔驼狂叫。
“哈哈!你曾经给那些枉死的无辜多少公平机会?” “我……” “你还不想死?”
“我……我已经洗手,隐居忏悔……” “但你又在此地肆虐。” “我……啊……”
酒狂脚下加劲,天残魔驼的厉叫声渐止。
背了印-逃命的人,奔出百十步外,突然倒抽一口凉气,颓丧地叫:“你们想怎样?”
他四周,共有五个人。
一个老苍头,两位老妇,一位双目红肿的美丽少女,一位年约十二三的侍女,一位中年人。
中年人脸色苍白,满脸焦灼,说:“在下江百里,印老弟的朋友。” “你……”
“请将印老弟留下,咱们决不留难你。” “可是……”
“如果你拒绝,休怪咱们得罪你了。” “你们上吧!”
一名老妇缓步上前,微笑道:“老身已知道你们对印-并无恶意,而且有意相救,因此你请放心。”
大汉扬刀叫道:“在下奉家小姐之命将人带走,任何人也休想将人夺走,除非在下死了。”
“你不会死的,快将人解下。” 大汉大喝一声,一刀挥向老妇伸来的手。
老妇手一抬,抓住了刀,笑道:“放下吧,不要拒绝了。”
大汉目定口呆,全身发僵。 少女兴奋地奔到,急急托起印-的头叫:“印-哥……”
蓦地,她僵住了,叫声嘎然而止。 老妇也一怔,讶然叫:“咦!不是他。”
是一个身材与印-相若的人,但相貌完全不同。
老妇拍拍对方的脑门,略加察看,说:“不是印-,这人被拍中天灵盖,虽不致命,但已成残废,醒来后将是个活死人,记忆可能全部丧失。”
少女是左婷,一把揪住大汉尖叫:“你……你们把印-哥怎样了?”
大汉惶然地说:“老天!我怎知道?” “你不说,我……我要杀了你……”
“我真的不知道……” “你……”
老妇是池大嫂,阻止左婷动手,柔声道:“阁下,这人的来历,你总该知道吧?”
大汉便将破晓前与虎牙双煞打交道的事,一一从实说了,最后说:“这一路来一直匆匆忙忙,无暇分辨真假。再说,家小姐与高爷,上次与印-交手时,是在入暮时分,看得并不真切。因此……”
左婷尖叫道:“你们杀了他,用活死人来掩饰自己的罪行,上次要不是你家小姐刺了他一剑,哪会有今天?你……”
“这是天大的冤枉!那次交手,印-不该逼公孙和,家小姐是误伤……”
“闭嘴!那公孙和的真名叫令狐楚,是大荒毒叟的门人,是江湖上阴狠恶毒的淫贼,你们……”
酒狂到了,叫道:“不必多问了,快去找虎牙双煞查明真相,快走!”
“老天!”左婷哀叫,摇摇欲倒。 侍女抱住了她,挽了便走。
大汉怔在当地,喃喃地自语:“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可被弄糊涂了。”
他往回走,看到了三具尸体,停下细察片刻。三具尸体脸色青灰,口鼻中流出一些腥臭的污涎,心口挨了一剑。
他摇摇头,自语道:“是中毒之后,再被杀死的。是了,那位蒙面人的眼神和身材,分明是公孙和……哦,不,也许该称他为令狐楚,他为何要改名换姓?费解费解。”
回到斗场,只看到两个人,是冷剑周晃和一位中年人,两人你来我往,你一剑我一剑相持不下,双方真力已竭,大汗彻体,皆到了油尽灯枯境地。
地面,散落着四具尸体,全是雷家堡的爪牙,尸体都僵了。
他急掠而上,扬刀大叫道:“周爷,人交给我。”
中年人一惊,手上一慢,冷剑周晃抓住机会,一剑切入直指心坎。
“铮!”中年人振剑封架,架住了刺来的剑,可是,锋尖已刺入七坎要穴下方半寸,入体五寸以上。
冷剑周晃拔剑,补上一脚,喘息着问:“人未被夺走?”
大汉苦笑,说:“没有,大概不会再有人劫夺了。周爷,咱们的人呢?小姐她……”
“人都走散了,咱们只有四处走走接应。”
大汉将背上的人解下,说:“我要去找小姐……” “你怎么将人解下?”
“这人已用不着带了。” “什么?你……” “周爷,看看这人是否仍有救?”
冷剑周晃说:“虎牙双煞说,这人要十二个时辰方可醒来……” “恐怕未必。”
“哎呀!他是甘姑娘要找的印-……” “他不是小姐所要找的印-,咱们上了大当。”
“什么?”
大汉将所发生的事一一说了,周晃大惊,仔细一看,骇然道:“对呀!这人不是姓印的,我该认识的。狗养的东西!咱们上了虎牙双煞的大当。甘姑娘追袭活报应,是向东追的,走!先把人带上。”
到了一座山坡下,草丛站起浑身血迹的追魂使者,向两人叫:“甘姑娘在东面,快前往接应。”
“哎呀!你……” “我不要紧,快走。” 冷剑周晃苦笑道:“你最好也来,我扶你走。”
“我受了三处伤,走动不易。这样吧,你们把姓印的留下,我来照顾。”
周晃摇头,说:“咱们枉费心机,上了虎牙双煞的大当,你看看,这人是不是姓印的?
你与他交过手,该记得他的相貌。”
追魂使者只看了第一眼,便骇然叫:“哎呀!咱们阴沟里翻船……” □□□□□□
东面两里地的山林中,甘姑娘与一名侍女,一名中年人,将四名雷家堡的高手,逼在一处洼地中。活报应冯天放脚下有点不便,在甘姑娘的剑尖前狼狈地闪避,毫无还手之力,险象横生岌岌可危。幸好另一名大汉不时策应,总算有惊无险。
甘姑娘在对方夹击之下,从容挥剑并不急于伤敌,用意是将对方的真力耗尽,再生擒活捉活报应。
名列雷家堡四大金刚之首,在江湖声威远播,江湖朋友闻名丧胆,艺业超人,修为将臻化境,今天却被一位年轻的小姑娘逼得走投无路,心里的难受自不必说,更为自己的生死担心,由于心中惊骇愤怒,自然信心全失,斗志全消。
他看到有人赶来,起初以为是自己的同伴赶来接应,但看清之后,不由心中叫苦不迭,心中油然生出惧念,心神一分,突见电芒排空而至,彻骨奇寒的剑气已经及体,百忙中暴退、封架、侧窜。
可是,电虹如影附形跟到,只感到胸口一凉,冷叱震耳:“丢剑!你已毫无希望。”
负责夹攻的人心中大急,拼命冲进,剑攻甘姑娘的右胁背,逼甘姑娘自救。
电虹划空旋到,夹攻的人只觉一声轻响,手中一轻,电虹从眼前掠过,冷冰冰的剑气拂面,只惊得血液像是凝住了,缩头挫腰急退。
咸咸的液体流入口中,鼻尖被划开了。手中剑只剩下一半,断了尺余剑身。
电虹重新回到活报应的胸口,活报应未能抓住甘姑娘施剑反击的大好脱身机会。
活报应不肯丢剑,脸色苍白地说:“冯某横行天下半甲子,声誉得来非易,你可以杀我,想侮辱我,休想。”
“本姑娘不杀你。” “你最好是杀了我,不然你将后悔无及。”
“杀你污我之剑,我要你替本姑娘传话。”
真正视死如归的人并不多,活报应口气一软,问:“你要传什么话?”
“传话给雷少堡主,叫他今后远远离开姓印的,别人怕你们雷家堡,本姑娘却不在乎。”
“好,在下负责将话传到,姑娘可否将身份见示?”
“你知道本姑娘姓甘便可,其他不必费心。” “请问姑娘与姓印的有何渊源?”
“他是本姑娘的朋友。” “姑娘认为与敝堡结怨,值得么?”
“这些话,你去对雷少堡主说去。现在,你可以丢下剑走了。”
冷剑周晃已到了三二十步外,大叫道:“甘姑娘,不可放任何人脱身。”
“周叔,怎么啦?”甘姑娘问。 “虎牙双煞交出的人,不是印。” “什么?”
众人奔到,大汉将人解下,说:“小姐请看,是否错了?”
甘姑娘大怒,凤目冷电四射,向活报应厉声问:“说,你们把印-送到何处去了?”
活报应脸色大变,急道:“在下怎知道?咱们从武昌来,在嘉鱼得到私枭们传来的消息,说印-已落在乘风破浪的弟兄们手中,已逃入黄盖湖,意图劫夺的人已追下来了,因此急急赶来相助,首先便碰上你们。敝少堡主确曾致书虎牙双煞协助擒拿印-,但却不知他们来了。”
“首先你必须明白,本姑娘不信任你的话……” “老天!你不信……” “说不说?”
“你杀了我也是枉然,我根本不知此地所发生的事。”活报应悚然地说。
“找到虎牙双煞,再和你算帐。”甘姑娘恨恨地说,蓦地一脚挑出,正中活报应的胸口鸠尾穴。
冷剑周晃抢出,擒住了活报应。
追魂使者叫:“先与咱们的人会合,一同去找虎牙双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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