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来了,晚膳刚罢,便发现有几名黑影从院后的山坡接近;最后在距下院十余丈的乱石堆中,留下了三具尸体,其余的人知难而退,不敢再冒险接近。
艾文慈必须离开,一方面是期限急迫,一方面是不愿连累玉仙姑,他必须走,练功练至三更初,熄了灯的客舍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外面,新月早已落下西山,天宇中万里无云,星光朗朗,但在树林中,仍然黑沉沉。
砍虫卿卿,夜鸟厉啼,下时传来数六夜枭的可怕啼声,也不时传来三两声传自远方的野狗山豺凄厉的长嗥,夜深了。
他割下了一幅罗帐,做了一个只露出五官的头罩,背好药包。
暗器藏在腰带内,匕首插在腰带前顺手处,轻轻推开窗门,鬼魅似的消失在夜暗中。
在一处地道口的洞穴中,两名道姑藏身洞内。只伸出脑袋,背靠背一向左一向右监视着四周,手中各带了一具强力喷筒.喷出的毒液可远及四丈外,毒液着地立即可纫化为烟,不管沾液或嗅烟,非倒不可。
如果风色不对,便从下面的地洞撤走,极为安全而隐秘,外来的人休想逃过她们的耳目。
他从后面接近,伏地蛇行,缓慢地逐寸前移,希望神不知鬼不觉离开下院一走了之,不惊动警哨,便不会惊动在外围院的好汉。
负责这一面警哨的两道姑,注意力全放在前面,末留意后面有人意图外出。
爬行六七丈,被他发现两丈外伸出洞穴的两个人头。
他小心翼翼逐寸前移,没发出任何声响。这一带没有树木,露水直接凝结在草上,夜凉似水,这才像是八月凉秋的天气啦!野草得露水滋润,不易发出声响,爬行极慢,所以声息毫无。
接近至丈五六,不能再接近了,他的白头罩白衣裤很讨厌,再接近便无法遁形啦!
他疑神注视那两个暴露在外的人头,片刻便看清了人头的轮廓,一向左一向右,正好下手。
他掏出两颗飞蝗石,觑个真切,双手齐扬,接着暴起贴地射出猛扑而上。
不劳他费心了,两道姑全被飞蝗石所未中,分别射中左右耳门,两人头向下一沉,躺倒在洞穴中人事不省。
越过第一道警戒线,他沉着得多,先后解决了三道伏桩,已经是斗转星移,四更韧了,通过区区一十余丈地形与三道伏桩的监视,他整整花了半个更次,平安钻入外面的树林。
“该硬闯了,生死关头,我可不能存妇人之仁了。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天老爷保佑,围在这一面的人,希望不是赣州的码头英雄们。”
他不住地喃喃自语,在给自己打气。 小朋友突然看到他出现,不吓昏才是奇迹。
他向前一窜,绕树疾走,眼观四面,耳听八方,每跃进十余丈,即停下来察看四周,倾听动静。
第三次跃进,他已远离仙都观下院五六十丈,已看不到下院的房舍了。前面是一道平坦的坡地,古木参天,林下草不深藤萝甚少,每一栋古木皆大可合抱,每株树的行距皆在三丈开外,尽可展开脚程奔驰。
他放腿疾奔,刚奔出六七丈外,蓦地一声哨,前面一株大树下黑影乍现,两名穿劲装的人劈面拦住去路,冷叱震耳:“站住!亮万。”
他必须远走,必须以雷霆万钧的快速凶猛举动突围,怎肯站住?
人仍向前疾射,来势汹汹。 “狗东西好大胆!”
左面的黑影大吼,一掌斜挥,掌风隐发破空锐啸,用上了内家掌力。
另一人也一掌劈出,大喝道:“躺!”
他突然停止,双掌落空,掌风及体,内劲直追内腑,真气一阵激动。
他受得了,身形再进,猛扑右面的人。
右面的人一惊之下,后退两步一掌劈出,左手五指如钩,保护住腹部相机进袭。
速战速决,慈悲不得,他已试出对方的造诣,一鼓作气切入,右掌扭身劈出,右腿也在扭身时凶猛地飞扫。
“噗!” 劈中对方的右肘。 “噗!”
靴尖踢在对方的左胁下,扭身、出掌、挪步、出腿,一气呵成,捷逾电闪,掌腿中的,前后不差一秒。
“哎……呀!” 黑影狂叫,身躯右冲丈外,砰然摔倒。
他身形一闪,便已远出三丈外,向前飞掠。
狂叫声传出,另一名黑影奋起狂追,一面狂叫:“这家伙从里面出来的,伤了咱们的人,拦住他。”
前面发出叫嚷声,人影闪动,原来这儿是宿处,有不少人散处在树根下倒头大睡,被叫声惊醒,纷纷抄家伙乱成一团。
他向右一折,展开轻功如飞而遁。
至目下为止,他仍不知这些人是谁,如果是赣州的码头英雄,伤了人岂不误事?
因此避之为上,仗绝世轻功溜之大吉。
正走间,后面人声已远,他心中一定,脚下放馒,以便保住元气,突觉身躯一震,左臀外侧火辣辣的,有物以高速擦衣而过,灼热之感传到,然后方是破空的厉啸声入耳,飞出前面两丈余,“得”一声贯入树中去了。
背后,背着的大药包有物射入,有锋尖透包而过,直抵背心方被护身真气挡住,锋尖先热后冷,令他毛骨悚然。
他向下一伏,又有三枚暗器从顶门呼啸而过,好险。
有衣袂飘风声,而且有人叫:“我射中他了。”
他寂然不动,悄悄拔出了两枝扔手箭,心中恨声叫:“老兄,你太卑鄙,怪我不得,你该死!”
“打!”他沉喝,扔手箭在喝声与翻身的瞬间射出,一跃而起。
“嗯……”两个黑影同声叫,仍向前冲来。 他一跃三丈,去势如电。
身后,惨号声惊天动地,凄厉刺耳。
突破两关,几乎挨了两镖,这些人不择手段下手从背后用暗器袭击,委实可恶。掠走中,他拔出透过药包的一枚三棱镜,令他愤火中烧,“免得你们不死心死缠不休,杀!杀他个落花流水血流成河。”
前面,火光突起。接着,第二第三第四……火把齐明,前、左、右似乎不下二十支火把,人影飘摇,无数黑影-一现身,他落入包围圈。
“什么人?亮万。”火光下,一名中年大汉沉喝。 “白无常!”有人讶然叫。
“背着包裹,可能是艾文慈。”左方有人叫。
“他正是西面的同道所说,从里面出来的人。”右方也有人高叫。
他一看到火光,脑中便会不期而然想起福林村被屠的惨象,眼前隐隐出现那奔腾呼号垂死族人的幻影,耳中也隐约听到凄绝人寰的怪号声,鼻中也似乎嗅到人焦臭和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他毛发森立,眼中焕发着可怖的仇恨火花,玉面上杀气腾腾,手缓缓落在匕首上,屹立如山虎目徐徐四顾。
八方合围,共有四十余名男女。 他缓缓后移三步,沉声反问:“哪一路的?”
右面踏出一名花甲鹰目老人,沉喝道:“阁下揭去头罩,先亮万,休得自误。”
其实,他已从先前那些人的叫嚷中,分辨出是敌非友,如果这些人是赣州派来声援的人,既知他是艾文慈,岂会如此相待?口气又怎可知此乖戾?。
他不再回答,又退了两步。
“冲我飞叉圣手来么?此路不通。”后面有人傲然地叫。
他突然旋身,喝声似沉雷:“打!”
淡淡银虹出手,他打出一把飞刀,身形亦随之扭转向后。
“啊……”有人惨号,一个獐头鼠目的大汉,背上系了四把三尺长的双股飞叉,一把飞叉正脱手破空飞射艾文慈的身影,人踉跄后倒,胸正中飞刀贯体而入,端端正正尽偃而没,跌入两名同伴怀中,痛苦地挣扎呻吟。
艾文慈横移半步,飞叉从他左侧划空而过,破空锐啸动人心弦。
“好小子,你该死!”右首的花甲老人怒吼,拔剑狂风似的冲上。
他徐徐转身,匕首徐徐出鞘。
老家伙被他沉着镇定的从容神态所惊,冲近至两支左右.竟然站住了,徐徐举剑沉喝道:“老夫追风剑客宋功,阁下何不以真面目示人?亮万。”
“你们是哪条线的?” “揭竿姚源,纵横天下!” “哦!原来是姚源余孽。”
“呸!王八蛋!住口。”
“哈哈!问是你,叫住口也是你。呸!老匹夫竖起驴耳听了,在太爷面前,你敢说话叩此无礼?”
追风剑客反而一愣,气结地问:“你是谁?敢如此托大?” “我,勾魂白无常。”
“老夫可没听说过你这号人物,贵姓大名?”
“胜得太爷手中兵刃,太爷再告诉你并未为晚,你如果怕被勾魂,换一个人上。”
追风剑客恼羞成怒,对方凭一把尺八匕首,竟然敢瞧不起人,未免欺人大甚,怎忍得下这口气?一声怒啸,挥剑猛扑,“风动云开”剑攻上盘,剑上风雷俱发,奋勇抢制机先疯狂进击。
艾文慈身形一晃,便避过一剑,欺近老贼的左侧,匕首现刃。
追风剑客果然名不虚传,变招奇快无匹,一声冷哼,不等艾文慈出匕反击,已转正身形招出“狂风掠地”,改攻下盘。接着,绝招如长江大河滚滚而出,一剑连一剑,一步赶一步,疯狂急袭,剑影漫天,将艾文慈完全控制在剑影中,取得了绝对优势。可是,剑影只在艾文慈的各处要害弄影,险象横生,危机间不容发,眼看得手却又莫名其妙地失招落空,就差那么一分半分,招招无功。攻了六七十招,追风剑法的绝招己差不多周而复始用过了,仍然沾不到艾文慈的身躯。
老贼心寒了,遇上可怕对手啦!是的,老贼真该心寒了。
艾文慈对剑术已有惊人的进境,闲云羽士元虚传授给他至高无上的以气御剑术,亡命期间他一再遇上可怕的剑道高手,基础与经验皆令他有充足的余暇在苦参上乘剑道,天资加上明师,再加上经验,他已不是三年前亡命天下寻仇荒疏剑术的文文慈了,更不是精于长刀大刀大戟的响马悍将啦!他的匕首短,不愿轻易出招,他在留心对方的剑路,参研自己的所学,以鬼神难测的身法,在漫天剑影中出没自如。终于,他失望了,追风剑法如此而已,谈不上博大精徽,只有一个字聊聊可取,那就是快,不够狠,准更谈不上,快而不狠不准,毫无足取,浪费精力而已。
“太爷要正式反击了。”他冷叱,身形转疾。 追风剑客汗流挟背,剑慢下来了。
前面两名悍贼看出危机,大喝道:“并肩地上,宋老要糟!”喝声中,双双挺剑抢出。
追风剑客宋功确是要糟,这瞬间,火把光线摇曳,树影浮动,谁也没看清艾文慈是如何近身的,但见白影连闪,蓦地刻气乍敛,人影快止。
艾文慈一把扣住追风剑容握剑的手,右手的匕首已插入老贼的肚腹。老贼浑身战抖,鹰目瞪得大大地,张大着嘴吸气,双膝徐软。
人影扑到,双剑宛若经天长虹,射向艾文慈的后心。
艾文慈摘下了老贼的剑,手一松匕首不要了,身形急转,剑涌千朵白莲。
“锋锋”两声暴震,接着电虹闪缩吞吐。 白影飘退丈外,倏然转身。
一名年约半百手执双股长叉的悍贼本已抢到,突然止步怪眼滚圆,惶然屏息而立。
艾文慈的剑斜举,剑上的鲜血流至剑愕成串向下滴,以冷电四射的眼神,紧盯住执叉悍贼嘿嘿狞笑。
“噗!砰匍!”追风剑客和两名悍贼接二连三倒下了。追风剑客腹中插着匕首,叫不出声音,两悍贼心坎各挨了一剑,直透后背,也叫不出声音。
艾文慈可说自武澳亭村冉峰的山庄大开杀戒之外,今晚是第一次用自己参悟的剑术杀人,得手应心,大发神威。
四周三十余名男女悍贼,惊得冷汗彻体。
“阁下,上。”他向执叉悍贼冷冰冰地叫。 “你……你到底是……是谁?”悍贼惶然问。
“淮安艾文慈。” “你”
“借你的双股叉长兵刃一用,看艾某冲锋陷阵,屠尽你们四十名男女悍贼,为世除害。”他声如乍雷地叫。
悍贼惊然后退,脸色泛灰。
“艾某单枪匹马,在千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七进七出马前无三合之将。你们这群跳梁小丑,不够艾某消遣。”他取下头罩朗声说,虎目中冷电四射,威风八面,气吞河狱。
悍贼打一冷战,又退了两步。 “嘿!你,上!”他伸剑叫。
那一声“嘿”,声如石洞中响起一声焦雷。
悍贼骇然一震;钢叉失手坠地,扭头撒腿便跑。
他急进两步,一脚将叉挑起,冷然四顾,大喝道:“给你们三声送行,声落不走,杀无赦,一!”
二十余支火把熄了一半,有六七名腿快的人悄然溜走了。 “二!”
只片刻间,火光全熄,林空寂寂,昏黑幽暗,脚步声渐远,悍贼走个干干净净,一哄而散,这群乌合之众,胆战心惊溜之大吉。
从此,勾魂白无常的绰号,不胫而走。玉仙姑怕他夜间逃走,给他换了一套白衣,他自作聪明加上了白头罩,无意中得了这个最难听的绰号。逃走了的贼人以话传话,把他说成穷凶极恶,杀人不眨眼,天下无敌的可怕人物。淮安艾文慈的大名,开始轰动江湖。
他丢掉叉,这玩意夜间使用不便,林中使用也派不上用场,带着也是累赘。摘下追风剑客的剑鞘佩上,说声“侥天之幸”,悄然南行。
他却不知,其他方向埋伏的人,已漫山遍野向南赶。
姚源贼败得很惨,但由柏老二率领的高手在路旁潜伏,没赶上这场恶斗。得到消息赶来声援,艾文慈已经走了。柏老二这群人不肯认栽,召集残部重薪穷追不舍。
五更,天刚发白。
香城山最西一座小峰,叫做盘蛇巅。山脊盘曲,草木丛生,站在山颠,可看到奔流的赣江,和在山下盘折南行的官道。
艾文慈到了峰东北角,看到山角下有一座小村,一面往下走,一面自语道:“天快亮了,且到村中找些食物充饥。”
山村人家起得早。他到达时,已是朝霞初露,村民已在整理农具。
他向村民讨水喝,受到热诚的欢迎,村人留他吃了一顿惬意的早餐。
走出村口,他注视着东方天际的满天朝霞,呼出一口长气,说:天快亮了。
登上山脊,他心中突生警兆,悚然地自语:“晤!血腥味,不妙。”
前面十余丈外,有几个挂在树上的白影,迎风摇摆,血腥确是从那儿传来。
他嗅到血腥味,看到挂在树上的白影,定神一看,不由毛骨悚然。
“我的天!”他惊叫,飞奔而上。
当他看清第一个白影的脸孔时,不由五内如焚,一声怪呼,伏在一株树干上,痛苦得浑身抽搐,发出一阵椎心沥血的哀号,泪下如雨。
英雄有泪不轻弹,只缘末到伤心处。
附近三株大树的横枝上,共挂了五具尸体,赤条条地一丝不挂,全是女人,曲线玲珑的裸体依然美好,但小腹近耻骨处,开了一条半尺长的大缝,内脏外流,血已经流干,鲜血在地下的草丛中,已经凝结成块,成群结队的黑褐山蚁,正向血块啃食搬运。
第一具尸体是玉仙姑,另四具是她的四位门徒。六大弟子中,出云死在吉、赣东岸小道,该剩下五人,目下只有四个,其中没有牵月仙姑。
五道姑脸上的肌肉可怕地扭曲,眼睛瞪得大大的,尸体已僵,被绳索吊住一头青丝挂在树权上,脚部离地约一尺左右,迎风摇曳转动,死状之惨,令人不忍卒睹。
他并不知仙都视下院的内情,更不知玉仙姑与葛廷芳的底细,玉仙姑对他的感情和阴谋,他一无所知。只知玉仙姑认为他是葛廷芳的朋友,仗义将他藏在院中加以照顾,不惜与黑白道群雄为敌,如此而已。
“你……你们这些人好……好狠毒的心肠,为何迁怒于几位仙姑?
为何用这种惨绝人突的手段对付她们?天哪!”他泪下如雨地仰天狂呼,痛苦得浑身发抖。
右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像一头疯了的猛兽,拔剑转身,发出一阵可怕的兽性咆哮。
‘哎呀!是女人,是……是赤身的,灭杀的狗东西在此做下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到底是什么人……哎!那儿有人,定是凶手,他竟敢不走。’,是另一个女人的声音。
应声掠来两个娇小的女人,一穿宝蓝色劲装,一穿翠绿。当他们看到形如疯狂、作势上扑、脸色可怖的艾文慈时,不由惊得骇然后退。
他降下剑,痛苦地叫:“你们走开,不然不是你们死就是我活。”
绿衣女郎脸色泛灰,骇然叫:“艾大哥,是……是你,是……是你做的事?”
他仰天长号,剑高举过顶,挥泪叫:“我要为她们报仇,我举剑起誓,我将屠杀这次参加杀我艾文慈的人,他们将以性命偿回血债。只要我留得一口气在,我会办到的。”
他拭掉泪,转向两女厉声道:“目下艾某已不是去年的艾文慈,我不怕任何人再向我递剑。你们如果是为艾某而来,念在过去两位姑娘的情份,你们快走,赶快离开香城山区。”
宝蓝色劲装的女郎,赫然是在山东道上相逢,功力奇高,酒楼差侍女小琴小缘,折辱岳家兄弟的崔姑娘。穿绿的女郎,是潜山山樵徐海平的孙女儿逸绿徐绮绿姑娘。
“艾大哥,我和崔姐姐是助你来的。” “我不要人相助,你们走。”他狞恶地说。
崔姑娘幽幽地走近,垂泪道:“文慈兄,难怪你伤心难过,看了他们惨死的情景,铁石人也会心酸。死者已矣!人入土为安,我们收殓她们。再慢慢找凶手替她们报仇。文慈兄,务请切哀,为了替她们报仇,你怎能不珍借你自己啊?”
他泪如泉涌,切齿大恨道:“这些狼心狗肺的畜生!我要是查出真凶,我要剁碎他的身躯,要他死得惨上一万倍。天哪!苍天……”
逸绿含着泪水,上前摘下他的剑,颤声轻唤:“艾大哥,你去找一些草席来,下面有村子,别忘了带两把锄头,可好?”
他上齿紧咬着下唇,血从齿缝中沁出,扭头一言不发向山下的村落狂奔。
不久,他带来了六床草席,两把锄头,一些妇女衣裙。
不久,原地堆起了一座巨大的坟墓。他利用一楼大树干为墓碑,刮掉一段树皮,用剑刻上三行大字:“仙都观下院玉仙姑师徒五人之墓。
死于恶毒暴徒之手。大明正德十年秋八月吉日立。”
逸绿吃了一惊,问道:“他们是仙都观下院的玉仙姑?”
许久以来,他始终一言不发,这时方木然地说:“是的,就是她们。”
“她们的为人……” “当然她们并不是什么好人。” “艾大哥,你认识她们?”
他咬牙切齿地将经过概略地说了,最后说:“我不管她们为人如何,总之,她们因我而死.却是比青天白日还要明日的事。有恩不报非君子,有仇不报枉为人.我要找出凶手来,让她们九泉瞑目。”
崔姑娘一面替他拾掇药包,一面在沉思:接口道:“文慈兄,你可看出附近有经过打斗的痕迹么?”
“看过了,没有。”
“玉仙姑师徒的传闻,我所知有限,但据我所知,玉仙姑足以脐身于一流高手之林而无愧色,剑术与内力修为皆使使出群。”
“她的如意暗香和姹女浮香.入鼻即倒,尤称迷魂药物中之冠,十分霸道。”逸绿接口说。
崔姑娘环顾四周,说:“要查真凶,该从两方面猜测。此地确无打斗遗痕,她们暴尸于此,其二是被人带来此地加以处死的,其一是出其不竟被人制住,送掉性命.症结是制她们的人似乎只有极少数的武林高手可办到……”
“她们不是被制的。”他断然地说。 “其故安在?”
“要出其不意一举制住五个人.是不可能的.她们身怀奇药,即使比她们高明得多的人.也决难办到!’“那么,可能是押至此地处死的了。”
“可能。依在下之见,处死她们的人.报可能与她们是熟朋友。她们除了致命之伤以外.体内外皆无伤痕,并无丝毫经过打斗或挣扎的痕迹,如不是熟人暗算.那是不可能之事。”他不再激动。开始冷静地分析。
“我们可以从她们过去的朋友中寻找线索。”逸绿说。
他背起药包,冷冷地说:“是我去找线索,而不是你们。” “你……”逸绿惶然叫。
“后会有期。”他木然地说。 “艾大哥,你上次不辞而别一走了之,这次……”
他漠然一笑,抢着说:“你是个大名鼎鼎的侠义女英雄,我艾文慈却是个人人叫杀的响马钦犯,你我水火不同炉,势同水火……”
“艾大哥,你……你怎么说这种话?”逸绿吃惊地叫。
“这是在下由衷之言。姑娘也许知道在下的为人,不计较外人所加于在下的误解,但众口悠悠,有损姑娘清誉的事,在下岂敢甘为?当今四大后起女英雄中,在下只敬重姑娘你与隐红姑娘两人,君子爱人以德,我决不能让你卷入是非之中。”
崔姑娘笑道:“文慈兄,你怎能一口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避开她的目光,冷冷地说:“姑娘……” “我姓崔,小名双双。”她笑道。
“崔姑娘,也许在下多疑。你要探出在下是不是艾神医的后人,你会失望的,在下对你深怀戒心。”
“其实,我不用多查,榜文上明明写着你是淮安人氏。淮安似乎姓艾的不多。福林村艾家……”
“在下不和你分辨,再见。”他急急地说,向北急奔。
逸绿一惊,便待阻拦,崔双双笑道:“不必了,你拦不住的。” “那……”
“我们跟在他后面。” “他往北……”
“他要到仙都观下院查个水落石出,这是一个可敬的人。” “但危机四伏……”
“我们相机援手。”飞双双一面说,一面挽了逸绿便走。 “崔姐姐,不耽搁你么?”
崔双双有点黯然,说:“我没有事,这次到江西意在游山玩水。你我萍水相逢,相见也是有缘,我希望能为你尽一番力。”
“崔组姐你……” “我已看出你对他的感情,你与他认识多久了?”
逸绿粉脸酡红,讪讪地将在山东与艾文慈相遇的事-一说了,并不掩饰自己的感情,也说出凝雪姑娘与艾文慈相识的经过,然后反问道:“崔姐姐,你好像也认识他呢,是么?”
崔双双不否认,但并不加以解释,仅轻描淡写地说:“我要找艾神医的后人,他是淮安人氏与艾神医是同乡,所以我也是在山东认识他的。”
“姐姐为何要找艾神医的后人?”逸绿讶然问,神色开始不正常。
“艾神医对家祖有恩,大德不敢忘。艾神医全家死于兵祸,家祖希望能找到艾神医的子孙报恩。依徐姐姐所说,他的医道不是很高明么?”
“是呀!东方爷爷的病,遍请名医,药石无效,便是他替东方爷爷治好的呢!他这人不知怎地,就喜欢不辞而别。”逸绿的口气不变,但神色渐变。
“他既然是朝廷钦犯,危机四伏,时虞不测,怎能不小心?有关他的一切,徐姐姐,你能全部告诉我么?他真是山东响马?”
逸绿略一沉吟,苦笑道:“有关他的底细,小妹所知不多。他确是做过山东响马,但也加入过官兵,其中内情,至今仍像谜一般难解,他自己不说,谁知道呢?山东响马败没,他曾潜赴京师行刺国贼江彬。上次在山东,他追杀假死逃亡意图东山再起的贼首赵疯子,走遍天下追索当年造反的匪首,用意何在,委实令人难以捉摸。至于国贼江彬派人杀他,所派的人是金翅大鹏的两儿一女,金翅大鹏一代英雄,何以甘心让子女替国贼做走狗,其中有一段隐情,不足为外人道。”
逸绿一面说,一面以奇异的眼神,留心注意崔双双脸上神情的变化。
“徐姐姐可知道这段隐情么?” “这个……小妹不知其详。”
“那么,应该有人知道吧?”
“小妹不清楚。如果姐姐找到了艾神医的后人,请问姐姐有何打算?”
“这个……小妹还不知,须禀明家祖请示。” “令祖的大名是……”
崔双双不知该不该将祖父的名号说出,心中为难。两人昨日相识,结伴同行,想看看这些江湖好汉所要对付的艾文慈,是不是货真价实的、也是她们所要找的人。两人年岁相当,同样清丽出尘,惺惺相借结伴同行,互相称对方为姐姐自称小妹,甚为投缘,但也各有顾忌,并未透露自己的真正身份。
崔双双已看出逸绿的神情有异,不知其故。她并不知逸绿完全知道艾文慈的底细,只知逸绿对艾文慈情有所钟,正想将爷爷的名号说出,前面突传来一声长啸,打断了她的话,逸绿己脸色大变,叫道:“快走!他碰上劲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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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文慈怀着强烈的报复意志,反向北走,他要返回仙都观下院查问消息,并且要在这一带山区找那些追逐他的人泄忿。
他并末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经过埋尸这段长时间的思索,他已不再冲动,满山都是搜捕他的人,激动足以坏事,一个经过大风浪的人,不容易冲动,残酷的事实虽能令他一度陷入疯狂的境界,但为时短暂,浪潮一过,他便更为冷静了。
离开两女之后,他循原路急走,越过一道山脊,他停下来隐起身形,机警地打量四周,片刻便看到前面的山坡下的树影中,有五个穿劲装的人急急向上爬升。
他紧了紧腰带,将剑系在背上,药包压在剑上缚好,咬牙自语道:“来了,从你们五个家伙开始。”
五个穿劲装的人,年长的约有五十上下,最年轻的也有三十余.一面向上走,一面举目向四周搜视,脚下甚快,直向艾文慈的藏身处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两个中年人一面察看四周,一面留心脚下,左首那人向同伴说:“这一带脚迹凌乱,已有人抢了先,大概小狗早已走了。姜昆,咱们该回头了,再追下去也是枉然。”
姜兄点头表示同意,说:“咱们到上面去歇息,站在高处也可以看远些,再无所发现,咱们到有面的小山下与花老前辈会合。”
他们所站处,距艾文慈所藏身的山脊不足十丈,紧走二十余步,便到了山脊。天色不早,日上三竿。天宇中万里无云,阳光透过枝叶,洒下一阵阵热浪。
五人左右一分,先搜四周。他们向远处搜,反而忽略了分手外丈余的草丛,那儿止潜伏着咬牙切齿、一身白衣被草所掩的艾文慈。
五个人重新会合,姜兄取下所带的水囊说:“咱们歇歇脚,小狗可能已经远出数十里外了,咱们会合后往赣州造,赶两步或许可以在半途将他追上。”
“也许他不走这条路呢。”一名虬须如戟的壮年人说。径自往树下落坐。
“他会走这条路的。讨厌的是追捕他的人太多……咦!你……”
在他们身侧丈余,不知何时出现了混身白的艾文慈。
五个人骇然,左右一分,雁翅排开列阵。 “是他,艾文慈。”虬须汉大叫。
姜兄兴奋地迎上,踏进两步狩笑着问:“你就是艾文慈?这么年轻,居然劳动了上百黑白道英雄好汉奔波一夜,阁下,你足以自豪。”
艾文慈俊脸上杀气腾腾,虎目中透射着慑人心魄令人心底发虚的冷电寒芒,一言不发盯视着姜兄,嘴角涌现一抹令人心悸的奇异笑意。
“你是哑巴不成?”姜兄不悦地叱喝,艾文慈不答话,深令姜兄难堪,怒火渐升。
艾文慈说话了,用冷冰冰阴森森的嗓音问:“昨天包围仙都观下院的人中,有你们一份么?”
姜兄胸膛一挺,傲然地说:“不错,有咱们一份……”
话未完,艾文慈突以奇快的身法扑到,伸手便抓。
姜兄冷哼一声,发出了一声暴叱,扭身避用出掌反击,右掌劈向伸来的拿根近脉门处,掌出其气如潮,左掌闪电似的探入艾文慈的右胸,戟指便取朝门穴。
艾文慈掌一翻,便反扣劈来的掌,右掌崩开取期门的手,顺势反击,“吴刚伐桂’抢入就是一掌。
两人搭上手,立即展开一场凶狠无比的恶斗,三照面两盘旋,各攻了十余招,半斤八两似乎势均力敌,三丈内劲风彻体生寒,地下的短草纷飞,几被夷平。
姜兄先前傲然不可一世的神情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困惑惊异的神色,额角大汗一串串往下滴,攻势已被遏止,不得不谨慎出招以求自保了。
四同伴已看出危机,有人叫:“兵贵神速,速战速决,拖下去夜长梦多,对付这种恶贼,用不着讲江湖规矩。”叫声中,四人皆撤兵刃急冲而上。
江湖规矩讲究单打独斗,但必须辈份相当,艺业不能相差太远,壮年人不许向高龄人叫阵。但公人捕盗,没有什么江湖规矩可讲,一千八百个人捉一个贼,并不足怪。艾文慈一听对方的口气,便知不是办案的公人。他怒火上冲,恨上心头,不再和对方干耗,反正已摸清对方的底,是行雷霆一击时候了。
他一声沉喝,双掌一分,拆开姜兄的一招“上下交征”,身形一晃,便已用神奥身法欺近姜兄的身左,一扭之下,招出“换羽移宫”,双手已制住了姜兄的左肩和右胁,奋神威将人横摔而出。
这瞬间,剑影馒天,风雷隐隐,四把剑几乎同时攻到,姜兄的身躯直向伸来的四把剑飞砸。
四同伴大骇,火速收剑分向两侧闪避。
艾文慈就在这刹那间拔剑出鞘,人化狂风,剑似狂龙,身剑合一猛扑左面的两个人,洒出重重剑网,剑影乍合。
“铮铮铮”剑鸣暴震,火星飞溅,剑幻千百道电虹,突然人影向三方急射。
艾文慈从两人中间疾冲而过,远出丈外,脚一沾地突然折回,猛扑右面身形未上的另两个大汉。
“嘭’一声大震,姜兄的身躯被摔出两丈外,重重地摔倒仍向前滚,滚出两丈外方被树干所挡住,爬不起来了。
同一刹那,与艾文慈交手的两个人退势未止,垂着剑以手掩住右肩,鲜血染红了手背,脸色泛青,颊肉抽搐着,吃力地踉跄后退。
“铮铮!”剑鸣又起,人影又分。
艾文慈屹立如山,剑尖斜指,锋尖前血迹斑斑。他额角隐现汗影,呼吸深长,扫了众人一眼冷冰冰地说:“将你们昨晚至今晨的行踪从实招来,不然艾某替你们招魂。”
右首的两名大汉稍为幸运,一个丢了剑,一个裂了一条横缝,只伤肌而不伤骨,鲜身外喷摇摇欲倒。
五个人全部失去了战斗力,只有一个人丢剑而不曾受伤。
姜兄这时吃力地扶树站起,仰天发出一声长啸。
艾文慈冷哼一声阴侧测地说:“把体们的孤群狗党全召来,免得艾某多费手脚。”
姜兄脸色泛发,惊骇地一步步后退。
艾文慈阴沉沉地迫近,冷冷地问:“阁下贵姓,奉谁之命前来追踪。 说!”
姜兄大概被摔得骨松腿软,内腑也可能受了伤,逃又逃不掉,反抗更是免谈,只惊得脸无人色,机伶伶打冷战,答不出话来。
剑虹疾吐,剑尖不偏不倚抵在姜兄的咽喉上,艾文慈冷酷的声音震耳:“再问你一声。
你说不说。” “在……在下姜霸,与……四海狂……狂生是……是好……好友。”
到芒疾闪,“啪啪”两声脆响,姜霸双颖被剑尖连拍两记,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姜霸双颊先是血色毫无,惊得魂飞魄散,惊怖地连退五六步,几乎跌倒,两颊慢慢发紫,慢慢浮肿,两道被拍击的剑痕清晰入目。
“你们这些无耻的走狗。”艾文慈根根地咒骂,徐徐迫近又道:“把你月昨晚的行踪招来,不然你死定了。”
姜霸怎敢不招?恐惧地说:“昨晚我们在北面的枫林内歇息,破晓时分方分三路南搜,我这一路是最左翼,中是百步神拳花梦阳一行九人,右是四海狂生与苏杭二凤七位高手。”
“你们曾否遇上仙都观下院的道姑?”
“道姑?不曾遇见,昨晚我们没在仙都观下院,而在胡忠简祠附近搜寻你的踪迹,中庄胡家的子弟曾全力协助我们。”
艾文慈收了剑,冷笑道:“你们自命是侠义门人,谅你们也做不出那神伤天害理的勾当,你给我滚离山区,寄语四海狂生,叫他自爱些,不要被二千两银子迷了心,丧心病狂找朋友替他送死,要捉我艾文慈,叫他自己来,拖累朋友送死于心何忍!记住把话传到,滚!”
姜霸怎敢回嘴?扶了受伤的同伴,狼狈而遁。
远处的草丛中,两位姑娘如释重负地吁出一口长气,艾文慈并未因玉仙姑的死而狂乱杀人,令她们心中一宽。
艾文慈目送五人远去,方从容就道北行,他略向东移,希望能找到南北官道。
他仍然逐段前行,走一段停留片刻,略加搜视方重行前进。登上一延至北麓的树林。
站在山脊的林缘向下望,二十余名黑衣男女,正降下前面的山坡,然后向这一面爬升,分为两列,漫山遍野向上搜,速度不徐不疾。
他藏身在树后,解下药包塞在草丛中,咬牙切齿地说:“来吧!看谁血溅荒山。”
身后突传来崔姑娘关切的语音:“文慈兄,他们人多,还是避一避的好。”’他头也不回,冷冷地说:“武林高手必定自命不见,不会成群结队自贬身价。想当年,在下单人独骑敢冲边军的铁骑大阵,山崩地裂风云变色,所经处波开浪裂血染战袍,千军万马也挡我不住,区区二十余人,在下把他们看成土堆瓦狗。你们走开,在下的事不要你们干预。”
身后足音渐近,逸绿颜声低唤:“艾大哥,你……你该珍惜你万金之躯。这次前来追捕你的人,可说无一庸手。这与两军交战不同,兵马进攻人多马众,枪前刀后进退如潮,列阵冲杀无技巧可言,人强马壮刀沉力猛,便可破阵夺旗端营劫寨。而武林人动手相搏,与军伍不同,闪娜腾移进退不受拘束,上下八方处处生险,暗器辅兵刃之不足,每个人都具有独当一面的艺业,只要有一个人艺业相当,被缠住便糟了,只要多一个稍会武技的人,便可稳占上风,你何苦……”
“别说了,艾某可不是意气用事的人,风色不对,我会暂避风头的,谅他们也拦不住我。你们快走,我不要任何人的帮助。”
“艾大……” “你们走不走?”他报头沉声问。
崔双双拉住逸绿的翠袖,阻止逸绿发话,向他笑道:“好罢,你这人很倔强,当然你也瞧不起我们女孩子。”
他反笑了,说:“在下当然知道姑娘高明,甘拜下风。”
“那么,你是对去年城武县败在我剑下而心中怀恨……”
“笑话!艾文慈可不是不知感恩的人,那次姑娘与两位侍女暗中相助之情,艾某一直念念不忘。”
“那你为何要避开我们呢?”
他的脸又沉下了,冷冷地说:“一个亡命钦犯,不许可有朋友。而且我是个声名狼藉的山东响马。与你们在一起,在下自感形秽,更怕有玷你们的侠名,两位的好意,在下心领了。逸绿姑娘一代武林后起之秀声誉岂是侥幸而获?崔姑娘技臻化境,连一位侍女也能在酒楼大庭广众间掌掴岳琳,威风八面,金翅大鹏的儿子,竟然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可知姑娘的艺业是如何的惊人,定非无名之辈。在下不但是山东响马,也是个浪人,曾与商王蓉姘居,与仙都观下院的女妖不清不白。你们清清白白的武林女英雄,与我这种人即使走在一起,也会招引可怕的蜚语流长,日后你们还用做人么!在下语出由衷,听与不听悉从尊便,反正在下不理睬你们,何必自讨没趣?”
崔双双盈盈走近,含笑问:“文慈兄,你真是山东响马?”
“货真价实,如假包换。” “请教,你是否了参加过官军?” “这……”
“大丈夫决不会在女孩子面前撒谎。”崔双双加上一句。 “不错,参加过。”
“为什么?” “这是在下的秘密。”
“行刺国贼江彬,搜杀山东响马在逃余孽巨孽,为什么?” “怨难奉告。”
“你是福林村人,与艾神医同村……” “你到底要知道些什么?”他不悦地问。
崔双双嫣然一笑,从容地说:“在山东你悄然远走,巨无霸拦阻我去追你,他是个好汉子。自那次以后,我并未到中都,着手搜集有关你的一切消息……”
“为什么?你这是什么意思?”他懔然地抢问。
“首先,我得说明,艾神医是我崔家的恩公,恩深似海。” “那与我无关。”
“我记得上次你对我说,你与艾神医一不沾亲,二不带故,那时我并不知你是福林村人……”
“福林村没有我这个人,榜文上的籍贯纯粹胡扯。”
“总之,不管你承认不承认,可说大部份资料我已搜集齐,只差些少细切需要澄清。其一是你为何时兵时匪……”
‘哪是在下的秘密,你永远查不出来。”
“会查出的,福林村在遭兵劫前,有不少人在外地经商,其中有艾坤医的远亲近邻,他们岂能不知?文慈兄,你不是斩情灭性六亲不认的人。其二是家祖不久定可赶到,家祖认识你。”
“废话!令祖会认识我?” “相信你也认识家祖………” “你们退!他们来了。”
艾文慈低喝,猛地贴地掠出三丈外去了。
“崔姐姐,我们助他一臂之力。”逸绿急叫。
崔双双拉住她,低声说:“时机末至,不可鲁莽。他这种人面冷心慈,也具有强烈的自尊心,同时不信任他人的善意,这时我们出面助他,他会不顾一切反脸的。”
“那……我们……” “姐姐带上他的包裹,时机一到,我们再出面,可好?”
“崔姐姐,依你。”
两人藏身树后,注视着下面向上搜的人群。这些人搜得很仔细,因此速度不快,相距在里外早着哩!
“这些人真思,别说搜人,恐怕连兔子都搜不到,怎能如此搜法?”崔双双不屑地说,又道:“这次恐怕用不着我们出面了,看这些人也不像是值得一提的高手。”
“崔姐姐…”
崔双双握住逸绿的纤手,诚恳地说:“不要叫我姐姐,恐怕我要比你小呢。你我萍水相逢,一见投缘,希望你别见外,我希望能和你结为闺中腻友。”
“这个……我……我还不知道你的底细呢。”
“崔双双是我的真名。你当然不叫逸绿,逸绿是你的绰号而已。” “我叫绮绿。”
“哎呀!”崔双双讶然叫。 “崔姐姐…” “你……你是徐爷爷海平的孙女儿。”
“咦!你……你怎么知道?”逸绿吃惊地问。
“三天前,家兄在府城碰见徐爷爷。本来家兄并未见过令祖.通名后才认识的。你爷爷与中原一剑、天都老人祖孙同行,他们也是为了艾大哥而来。三天前你在何处?”
“我是昨天才赶到的,同行的有酒仙老爷子,他去找爷爷,我出城探消息,遇上姐姐怒惩老乞怪替我解围,便一直与姐姐结伴同行,至今尚未见过爸爸呢。”
“哦!原来如此。说起来,你我应该不陌生才是。” “姐姐……” ‘家祖玉龙,家兄……”
“哎呀!你……你是玉龙崔老爷子的孙千金?”绮绿惊叫。
崔双双捂住她的樱口,笑道:“姐姐小声些好不?你今年贵庚?” ‘我十七,你……”
“你几月生的?” “六月初六。”
“哈哈!好快活,我是五月初五生的。好妹妹,叫我姐姐。”崔双双手舞足蹈地说,笑得娇躯缩成一团。
“你骗人。”逸绿笑着不依。
“如果骗你,舌头长疗疮。好妹妹,叫姐姐。”崔双双挽着她的粉头笑叫。
“倒媚,早知如此,我该多说一岁的。”逸绿满脸委屈地笑道。
崔双双用手向远处艾文慈潜伏的方向一指,说:“叫我姐姐你决不会吃亏,我帮你把他……”
“啐!不害躁。姐姐,我有一件事问你。”逸绿神色凛然地问。
“问我?说吧,谁叫你是妹妹?我知无不言。” ‘姐姐对艾文慈真的没有恶意么?”
“姐姐可以指天誓日地说:全无丝毫恶意。如果他真是艾神医的子侄,也就是家祖的大恩人。”
逸绿幽幽一笑,幽幽地说:“他正是艾神医的唯一逃出劫难的独生子。”
“真的?”崔双双喜极欲狂地问。
“半点不假,酒仙老爷子知之甚详,不但知道他的底细,更知道金翅大鹏与艾神医之间的早年恩怨。”她将所知的事简要地说了。
崔双双流下两行情泪,哺哺地说:“可怜!他怎受得了?家破人亡,天涯亡命,还得代父受过,自己仍然不知为何受迫害,真……真难为他了。天下间竟有他这种人,如果是我,姓岳的恐怕尸骨早寒,岂能轻易放过姓岳的畜生?”
“艾神医在世活人无算,不该如此下场的。”逸绿垂泪道。
“妹妹,我要和酒仙老爷子一谈。” “姐姐……” “将这件事公诸天下。” “这……”
“金翅大鹏是什么东西?哼!这老狗可恶,我要告诉爷爷,请爷爷出面主持公道,看那老狗有何面目见天下英雄。”崔双双粉脸罩上一层浓霜,忿然地说。
“晚上我们去找酒仙老爷子商量。” “好,我也要去把哥哥找来。”
“你爷爷何时可以到来?”逸绿问。
“就是这十天半月。这次我和哥哥前来江西,是奉爷爷之命,监视大风山庄,爷爷随后起来会合。”
“大风山庄?”
“是的。大风山庄的暗中主事人,是玉面神魔郭芝芳,他是九现云龙顾全武的师弟,在天下各处分别建立了五座秘窟,野心勃勃,无恶不作。江西大风山庄,是他的秘窟中枢,已和宁王暗中勾结,即将追随宁王兴兵造反。这恶贼有许多化名,神出鬼没行踪飘忽,至今我和哥哥仍未查出头绪呢,三进山庄劳而无功,山庄的人也不知他们的庄主是谁。
早些天在合江镇发现文慈兄,因此暂且成下大风山庄的事,暂且交由赣州邢知认的保镖满总主持,跟踪文慈查访。没料到文慈兄机警绝伦,第一天便把我们扔脱了,三天前追到吉安。方知道消息,人地生疏,我那几名侍女又不曾同来,追踪不易哩!总算找到他了。”
“姐姐,我们准备,他们来了。” 二十余名青衣男女,已经进入草坪。
白影乍现,艾文慈长身而起,仰天狂笑着向下走,笑完说:“柏老二,我只认识你阁下。姚源余孽,你们来的正好。”
“勾魂白无常!”一名悍贼惊恐地叫,原来是昨晚被艾文慈杀得落花流水,逃走了的悍贼之一,因此认识艾文慈。
姚源双凶的老二柏虎是在最右翼,一看便知身份甚低。
文文慈下迎,脚下从容,神色冷峻,气度风范赫然一代英豪。
为首的九名悍贼移至右首,以便和他站在同等高度打交道。
西南数里地,百步神拳花梦阳一行九人、正向这一带赶来。稍后里余,是四海狂生七名高手。
姚源贼为首的人,是个发如飞蓬、脸色如厉鬼的老人,佩了一把七星阔锋刀,一双鹰目厉光闪闪。左面,是个五短身材的中年人,佩剑。
右面,也是个老家伙,干瘦高似竹竿,手持一根四尺长的鸠首钢杖,面目狰狞,须眉皆白。外侧六个人,全是巨熊般庞大丑恶的大汉,年在半百上而且全执浑铁桶,极为沉重,一看便知他们孔武有力,臂力惊人。
其他十余名贼人中,有三名是倒有相当姿色的女贼,花信年华,风韵不差。构者二名为姚源双凶之一,但在这些人中,身份该是倒数二三之间,可知这些人在贼伙中的身份地位,定不等闲。
为首的老贼轻蔑地打量着年纪轻轻的艾文慈,扭头向远处的柏老二,用尖厉制声的怪嗓门叫问:“柏虎,这人就是那姓艾的郎中?”
‘是的,正是他。”柏虎咬牙切齿地答。
老贼又转向叫出“勾魂白无常”绰号的悍贼问:“他就是昨晚行凶折了咱们几位小弟的凶手吗?”
“就是他。”悍贼犹有余悸地答。
老贼再次向艾文慈打量,鹰目中现出显然不予置信的表情,再次沉声问:“真是他?你没看错?”
“禀头领。真是他,小的没看错。”
艾文慈直迫近至丈五六方行止步,冷笑道:“不要问了,在下要问你。”
老贼勃然大怒,乱发无风自摇,厉叫道:“小畜生!你知道你在对谁说话?”
“你们不是姚源贼么?” “老夫吃血鬼王王林……” “谁问你姓什么来了?”
“呸!气死我也!” “慢着,你不能就死,等在下问清之后,你再死不迟。”
吃血鬼王被激怒得几乎发疯,怒火像火山般突出爆发,一声怒啸,拔出宝光四射的七星宝刀火杂杂地疯狂上扑,招出“怪蟒争窝”,刀风似隐隐殷雷,以无比浑雄的如山力道当胸扎到。
悍贼人多势众,必须速战速决擒贼擒王,毙了贼首,其余的贼不战自溃。艾文慈当然知道老贼了得,如能一举将老贼击毙,这一仗可稳立于不败之地。
他左拿暗挟了一把飞刀,明示心法,暗下毙敌决心,拔剑急架“铮”
一声刀剑相接,他惊叫一声,随刻的震势飞退丈外。
吃血鬼王更为暴怒,大叫道:“乳毛未干的小畜生,凭这点行道也在老夫面前无礼。你该死一万次,老夫要活吞你的心肝。”
叫声中,七星刀幻起千重刀山,排山倒海似的向艾文慈攻去。
艾文慈脸色发白,持剑的手在发抖,脚下大乱,狂乱地举剑对架,急步后退,手忙脚乱狼狈万分,招架不住七星刀疯狂的进袭,险象横生发送可危。
围观的贼人见他那为保命而挣扎的狼狈相,不由哗笑怪叫,得意洋洋地为老贼助威,戒念尽消。
上面草丛中的逸绿大惊,粉脸苍白地放下药包,便待跃起冲下助阵。她在山东与艾文慈并肩御敌,对艾文慈的艺业知之甚详。那时的艾文慈,真本事硬功夫有限,只是精明机警超人一等而已,余无足取。
却不知一年来的艾文慈,艺业日进千里。她眼看艾文慈毫无招架之力,危机间不容发,深爱的人岌岌可危,她岂能不关心。
崔双双及时拉住她,低声道:“不可妄动,千万沉住气。”’‘他……他生死须灾……”
“好妹妹,你真是事不关心,关心则……” ‘他……”
“放心啦!你认为他连一招也接不住?瞧,鬼王完了。”
话音刚落,艾文慈被吃血鬼王一刀崩开长剑,乘虚切入,“力劈华山”就是一刀,眼看艾文慈小命难保,必将刀锋沥血。
逸绿惊得顶门上走了真魂,浑身的血液似乎已经凝住了。
天无绝人之路,艾文慈突然在慌乱中后退,脚后跟被草一绊,仰面便倒向下滚。
“卸下狗爪子要活的。”好几名悍贼兴奋地大叫,喜极欲狂雀跃呐喊助威。
吃血鬼王一刀落空,跟进挥刀叫:“卸你的狗腿也是一样……”
吃血鬼王被胜利冲昏了头脑,跟着膝下的艾文慈追到,举刀砍向艾文慈的腿,刀一举便空门大开,毫无顾忌地挥刀下砍。
一道淡淡电虹从艾文慈手中飞出,一闪即逝,接着叱声入耳:“打!”
飞刀比声音跑得快,老贼毫无戒心.双方相距飓尺,怎躲得开?连对影也没看清,下阴要害便挨了致命一击。
艾文慈的滚势突然加速,刀光一闪。“嚏”一声响,七星刀砍入地中尺余,一发之差,未砍中艾文慈的腿。
“哈哈哈哈……”笑声震天,艾文慈豪笑着一跃而起,闪在一旁。
吃血鬼王向下冲,七星刀已经带出,冲下丈余,突然扭身一声厉叫,沉重的七星刀脱手向艾文慈飞掷,接着腿一软,“砰”一声摔倒在地,骨碌碌向下滚,直涪至在下面围堵的同伴脚下,方被同伴接住。
艾文慈向上走,懒得理会掷来的七星刀,刀翻腾着坠落在他先前所站处,根本丢不上。
“替我报仇,我……我死……得……冤……”吃血鬼王厉叫,刺耳的声音渐变,变得几不可闻,叫声未尽,猛地奋力一蹦,两名悍贼把持不住,骇然放手。
艾文慈回到原地,用剑向前一指,厉声问:“谁是下一个头领?站出来答话。”
持鸠首杖的渔老人向下面举手询问。下面两位扶持吃血鬼王的悍贼摇头摇手示意,表示吃血鬼王已经完了。
瘦老人举手一挥,七位同伴跟在身后列阵,然后举步上前,咬牙切齿地叫道:“小畜生!姚源的好汉,今天要将你碎尸万段。”
艾文慈反而神色安详,淡淡一笑:“在下如果怕碎尸万段,便不会在此地等你们了。废话少说,仙都观下院的玉仙姑师徒,你们把她们怎么样了?”
“她们?哼!咱们已火焚下院……”
艾文慈只感到血液沸腾,厉叫道:“是你们做的好事?你们这些天殊地灭的贼王八,不杀你们天道何存?”
瘦老贼冷哼一声,狞笑道:“小畜生你听着,不必再提那些女淫妖,谈谈你的生死……”
“你们已注定血溅荒山,没有可谈的了。”他定下心神冷厉地说。
瘦老贼反而不动声色,冷笑道:“你再狠,二十三比一,双拳难敌四手,好汉也怕人多。你逞强行凶,老夫的弟兄死伤甚多,念在敝山主求贤的盛意,你虽杀伤老夫不少人,暗箭伤人杀死了王头领,老夫仍可作主,给你一条生路。”
“晤,说得很动听,还有下文么?艾文慈一面说,一面用目光扫视最右首悍助手中的长刀,这种刀俗称斩马刀,刀身特长,锋狭,背厚,对利,像剃刀一般锋利无比,臂力够的人,一刀可将马头砍下,乃是冲锋陷阵最具威力的兵刃。在关边,将领皆使用这种斩马刀,鞑寇与番人也使用相同的兵刃。因为双方皆以骑兵接战,使用时虽沉重,但却十分管用,重心在中,可以省力宜于久战。至于那种宽锋大刀,唬唬人或许有用,两军阵前冲杀混战,用来自杀恐怕也力不从心。
敌众我寡,他需要长刀。
瘦老贼并不知他的心意,往下说,“敝山主只有一桩要求,要你入伙。身份极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许副山主之位以待,条件之优厚,天下少有。
他淡淡一笑,恍然道:“当然,你们的山主自然有附带的条件。艾文慈在你们的心目中,其实不值半文钱,你们所要的人不是我,我只是一块坯垒而已,艾某所料不差吧?”
瘦老贼嘿嘿笑,说:“你心里明白,不用老夫多加解说了。”
“你以为赣州的码头英雄是死人不成?”
“只要你答应,那些合材何足道哉?你可以放心,咱们自会对付他们。”
‘可惜艾某不想做贼。” “你拒绝入伙?”
“这件事先放下,且先谈谈仙都观下院的事。”
“那些女妖将你庇护在内,死有余辜……”
艾文慈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进生,再也按掐不下,一声怒啸,挺剑飞扑而至。
“喂!”瘦老贼发出怒吼,坞首杖一振,向他攻来的狠招“寒梅吐蕊”
以攻还攻,罡风骤发,劲气生寒,人影乍合。
七名悍贼也大吼一声。四面合围,长兵刃同时攻出,宛如刀山枪海,刀砍上,枪挑中,朗取腰,钩镰抢攻下盘,唯一的一把剑配合鸠首杖进击,连人带剑向里抢。
这瞬间,艾文慈突然收招,大旋身招出“虎拒柴门”,但用的是斜锋“挣”一声斜架住一把从有后方砍来的长刀,鬼魅似的贴刀柄滑入,剑削断了持刀悍贼的右手四个指头,丢掉剑双手扣住了刀柄,一脚踢中悍贼的下阴,撞入对方怀中。
悍贼仰面便倒。他带了长刀前跃丈余。突出了重围,奇快绝伦。
长刀在手,如虎添冀,他一声怒啸,刀光倏发,可怕的刀光耀目生辉,八尺长对可控制两丈方圆,两丈内罡风似殷雷,刀光漫天遍地,像怒海波涛涌人贼从,人似猛虎,刀似狂龙,他掏出了真才实学,人与刀浑如一体,所经处波开浪裂,刀逢人死,在数者难逃。
“铮铮!”两拉抢左右一分,“啊”一声刀光再闪,火突突抢人,两名使枪贼会变。变成四段。
猛虎回头刀一挑一振,震飞了钩镰枪,加上一刀,使钩镰枪的贼人,脑壳飞起三尺。
刀光左旋,“铮”一声一刀砍在使戟贼的嘴上,戟头下沉,刀光再闪,鲜血飞溅,使戟贼的右臂齐根分家。
说快真快,三冲错两盘旋,八名贼人少了四名。
刀光如电。带者艾文慈的震天长啸,划出一道可怕的光孤,削向瘦老贼的胸肩。瘦老贼的鸠首枚短了一倍,无法近身出招,一寸长一寸强,招架不住,一声沉喝,向下一伏从刀下抢进了一步,杖向上双手相托架刀,仍图近身出招。快!刀光反挥,向下疾沉,猛攻下盘。
瘦老贼大骇.长刀怎能变招得这么快?性命要紧,这一刀是架不住的,刀太沉刀太猛,鸠首杖如用“力划鸿沟”硬架,恐怕会被砍断。不架便得躲,瘦老贼伦卒间全力向上纵。
艾文慈一声长笑,“啊”一声发力划空,硬把瘦老贼的双腿砍断,刀光带着血花,猛扑使剑的悍贼。
使长锤的悍贼抓住机会,跟上猛砸艾文慈的后腑。
艾文慈旋身飞刀,“当”一声大展,长锤猛烈地向外荡,刀光再闪,人头落地。
使剑的悍贼魂飞魄散,撒腿便跑。
四周的贼人心胆俱裂,只片刻间,八个人只剩下一个逃得性命。首领已毙,其他的贼人怎敢上前送死?吃过大亏的柏老二第一个开沼。
使剑的悍贼逃出三丈外,突觉身侧微风飒然,有淡淡的人影一掠而过,接着眼前白影乍现,艾文慈横刀而立,拦住去路,相距仅丈余。刀锋染血,在阳光下特别刺目,显得十分可怕。
“留下命来。”艾文慈冷叱。
悍贼惊然一震,急急止步,几乎撞上了刀锋,起忙用剑护身,扔头逃命。
只逃出五步,冷叱震耳:“跪下!”
悍贼怎敢不跪呢?右肩压上了血迹斑斑的刀身。重如山岳,锋口向内,奇冷彻骨的锋口挤压着头皮,只消一拖一带,头即使不断,颈与经脉必被割开。双膝一软,身不由己跪下了。
“丢剑!” 悍贼将剑丢出丈外,战栗着叫:“饶……饶命!”
四周已不见贼影,全逃掉了。 “谁主使你们……” “是……是山主……”
“我问你惨杀玉仙姑是谁的主意?” “惨杀玉……玉仙姑?”。 “正是。
“我……我们火……火烧下……下院,里面根……根本就没……没有半个人影,怎…… 说……”
“里面没有人?” “没……没有,先……已有……有人先入院……” “谁先进去了?”
“四海狂……狂生……一群人。” “他们杀人?” “不……不知道,没……没听见格斗声。”
“那是多久前的事?” ‘五更左右。” “那么,你们没到过南面?”
“没有,从下院一直搜到此地。” “你知道谁走在你们前面?”
“四……海狂……狂生的人,还有些咱……咱们不……不明身份九个人影从右后方飞掠而至,艾文慈还以为是逃走了的贼人去而复来,未加理会,往下问:“你们多少批人搜寻我?”
“只……只有我们这……这一路,其……其他的人都……都回去了,他们不……不中用,人多派……派不上用场,所以昨晚便由王……
王头领打……打发他们走了。” 蓦地,身后有人叫“转身,艾文慈。”
他不加理会,再问:“你说的话可真?” ‘小的如有一字虚言,雷打火烧。”
“回去告诉你们山主,少派些人前来送死,液!”
悍贼不敢回头看,连滚带爬窜出两丈外,撒腿便跑。
他徐徐转身,吃了一惊,全是新面孔,共有九人,中间的老家伙鹰目炯炯,傲态凌人,向他重重地哼了一声问:“小辈,你怎敢如此托大,叫你转身你敢不转身?”
“你们昨晚的行踪,从实招来。”他不理会对方的话,径自提出质问。
老家伙正是百步神拳花梦阳,过去天南镖局的局主,威震江湖名动武林,多大场面没见过?见曾见过一个如此无礼的后生小子?脸色一变,意似不信地问:“小辈,你好狂,你向我老人家问口供?”
“正是此意。” “你知道老夫是谁?”
“在下不管你是谁,只问你昨晚至今晨的行踪。”他冷冷地说。 “你是艾文慈?”
‘淮安艾文慈。” “那就找对人了,响马贼,你认了命吧。”
跃出一位中年人,欠身道:“花老前辈,请让晚辈擒下他。”
百步神拳点点头,说:“好,贤侄小心了,这恶贼杀了不少人,不可轻敌。”
“晚辈遵命。”
“不可急切心切,一切小心。”百步神拳再次叮咛,然后示意其他七人小心。自己走向没了双腿.爬在草中叹声号叫的瘦老贼走去。
中年人走近艾文慈,傲然一笑道:“在下摘星手尤星,你还是丢下刀跟我走好了,你小小年纪,不是尤某的敌手,丢刀投降,免得饱吃苦头。
早些天在府城;咱们接到四海狂生张兄的信息赶晚了一步,被你幸运地逃出了府城。今天,你再也不必劳驾岳家兄弟操心了。”
“哦,原来你们就是那群赚血腥钱的英雄好汉,为了两千两银子卖了命的豪杰。你们这次出动了多少爪牙?每人可分多少银子?”
“哈哈!咱们侠义门人并不全是为了银子而来。缉拿你们这种万恶的匪盗,也算是行侠济世。”
“哈哈哈哈……”他仰天狂笑。
摘星手脸色一沉,冷冷地说:“在下的话并不好笑,你得为这傲慢无礼的狂笑付出代价。”
“你放心,你会得到代价的,闲话少说,你们这群吸血鬼,昨晚侵入仙都观下院,行了多少侠,仗了多少义?”
‘咱们听说那些淫妇包庇你这响马贼,当然要登门讨人。”
“那么,你们的另一批人中,那位姓姜名霸的人不白招供了?”
“怎么,你遇上姜兄了?”
“小意思,五个人四伤一投降。姜霸并未招出你们侵入仙都观下院的实情,下次碰上了,在下要割了他的舌头。你招吧,你们是如何对付玉仙姑师徒的?”
摘星手脸色一变。傲态徐徐消迟,仍不死心地问:“你有多少助拳的?”
‘区区单人独剑。你们把玉仙姑师徒如何处置了?说:不许有一字敷衍。”他声色俱厉地问。他这种态度,极易引起对方的反感。
摘星手大怒,厉声道:“放下兵刃,咱们拳掌上见真章,在下要惩戒你这目中无人的傲慢小辈。”
他哈哈狂笑,笑完说:“狗东西你听清了,艾某可不是初出道的娃娃。你们,九个人,虽则以侠义门人自居,不好意思倚多为胜群殴,但车轮战势在必行,你以为艾某会上你们的当?少做你的白日清秋大梦。
一比一,艾某凭这把刀砍下你们的狗头,剖腹刺心替玉仙姑师徒报仇。
一比九,艾某仍是这把刀。血债血偿,你们必须偿还今晨那件人神共愤的血案血债。
上!狗东西你快纳命。”
摘星手忍无可忍,手一抄长剑入手,立下门户叫:“小狗!尤某要教训你这狂妄之徒。”
他的长刀除移,阴森森地迫进。
行将接触,百步神拳一跃而至,叫道:“尤贤侄速迟,这小畜生杀了凶名昭著骠悍绝伦的吃血鬼王,须由老夫收拾他,快退!”
可是,摘星手已无法退出了,长刀一伸,刀影疾进。
摘星手闪身避招,一声虎吼,从刀侧闪电似的抢进,涌起一朵剑花,身剑合一乘隙凶猛地冲进。
长刀一旋,接着一吞一吐,“铮”一声崩开冲进的剑,刀锋破空挥到。
摘星手连人带剑被震得飘高原位,马步虚浮。骇然后撤。
“你走不了!”艾文慈叫,如影附形急进,“长虹射日”一刀点出。
“铮铮铮!’摘星手连对三剑,未能对开点来的长刀,连退五六步,刀尖仍然如影附形破空突入。
摘星手大骇,全力一剑左架,人向右急飘。
生死关头,糟了。艾文慈就是要将摘星手迫得向侧方逃,机会来了,豪壮地一声长啸,长刀如狂风扫叶,拦腰就是一刀。沉重的长刀在他手中,却轻如无物,挥动时如臂如指,收发由心,除了比他高明的人外,谁都休想在他的刀下侥幸。
“借力后退!”百步神拳焦急地大叫。
摘星手祸至心灵,赶快伸剑硬接,身形后仰,“铮”一声剑锋搭在刀锋上,剑突然中断,刀锋及体。
摘星手果然了得,剑虽断,但已获得震力,向后斜飞,倒飞出丈外。
身在半空尚未着地,“涮”一声刀锋掠胸而过,胸衣与胸部一层皮肤随刀而飞,鲜血涌现。
刀光再现,急速下落。摘星手双目一闭,暗叫我命休矣!这一刀毫无躲闪的机会,眼看要被劈成两半。
生死须灾,蓦地斜刺里飞来一只流星锤,“喀啦啦”连声暴响,锤缠住了刀身,锤头刚好挡在刀口上。
刀被锤链一带,带偏了尺余,锋口也被锤头所挡,未劈入摘星手的胸膛,锤头压在摘星手的胸口,有骨折声传出。
在火星飞溅中,艾文慈大喝一声,长刀一抡。
“哗啦!”流星锤脱链,飞出丈外去了。
流星锤的主人右臂鲜血淋漓,身不由已向前摔倒。
摘星手躺在草地上,吓软了,胸部血如泉涌,触目惊心。
长刀闪动,电虹急落,劈向摔倒在地的流星锤主人脑袋瓜。
其他六个人,被艾文慈的神勇惊得魂不附体,已抢救不及。
百步神拳到了,大喝一声,相距丈二左右,一拳捣出,用上了看家本领百步神拳,情急救人,顾不了身份啦!
艾文慈做梦也没料到百步神拳会情急出手夹击,他也不知老家伙是百步神拳花梦阳,更未料到老家伙的拳劲可伤人于丈外,人未近身他毫不在意,上了大当。
“嘭”一声闷响,他感到有胁如中千斤重锤所击,护身真气散逸,气血一窒,身躯凶猛地斜飞八尺。长刀落势自偏,“嚓”一声砍掉流星锤主人的顶门发结,头皮也丢了一层。
他双足落地,只感到天旋地转,口中发酸喉间发甜,真气以可怕的速度泄散,内腑在收缩。
他吃力地用发抖的手举刀,虚脱地问:“老狗,你定是百步神拳花梦阳,好一个字内闻名声誉极隆的白道名宿替老,你除了偷袭之外,还会些什么绝招?”
“救护同伴,你可不能怪老夫出手。”百步神拳老脸发赤地说,拭掉额上因使用百步神拳而沁出的汗水,又退:“对付你这种恶贼,老夫是用不着手下留情客气的。”
“老狗,这就是你这种欺世盗名白道名宿的嘴睑?”
百步神拳举步迫进,冷冷地说:“老夫不和你斗嘴,你认命吧。”
绿影疾射,宝蓝色的身影更像是破空而至。
抡出两个中年人,劈面拦住伸剑叫:“什么人,不许插手。”
剑虹乍吐,宝蓝色的身影从两人中间冲过,人影乍分,传出两声铿锵的剑鸣,宝蓝色的身影透围而入,娇叱声震耳:“老狗!你好不要脸。”
“啊……”拦截的两个人发出可怕的狂叫,几乎同时摔倒在地,两人的右肩昏中一剑,右臂废定了。
百步神拳大吃一惊,宝蓝色的身影来得太快,自己所带的人可说无一庸手,全是可独挡一面的武林名号响亮的入,拦截的两人更是佼佼者,但一照面便倒了,对方的艺业,委实骇人听闻,高明得令人难以置信。
老家次只概略看出来人是个小身材的女人,但意外的变化却令他毛骨悚然,保全性命的本能驱策着他,不假思索地一声大吼,迎着飞扑面来的宝蓝色身影捣出“渔阳三挝”,三拳连环行雷霆一击。拳招攻毕,他真力损耗甚巨,不顾身外一切变化,火速定下神调息,脸色泛白,浑身大汗如雨。
练先天真气的人,除非已练至十成火候,最大的缺点是防身有余,攻击力不足,练至任督已通方可使真气离体伤人。但任督通天地交泰这一长境,在练气阶段只算是完成第二步功夫,距化境仍然十分遥远。
如果练至化境,真气可源源不绝,收发由心,无虑匾乏,可源源发出久战不疲,丈外可化铁溶金。气功源出玄门。化境称为三花聚项五气朝元,世就是所谓已修至地行仙境界。之外,要想以真气伤人于体外,真力损耗甚巨,接二连三使用,劲道便会一次比一次虚弱,最后是精气神衰竭,连护身也大成问题了,所以决不可妄用,如非紧要关头,不敢妄用。
百步神拳认为已碰上可怕的劲敌、先下手为强,向射来的宝蓝色身影连攻三拳,他自己也到了真气不继的境地了,不再理会来势稍弱的绿影,赶忙定下心神调息,尽快恢复功力,应付尔后的恶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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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过胡学士祠,便是香城山的峰尾,林木葱笼,野草丛生,祠后突然闪出五名胡家的子弟,迎面拦住叫:“哪一房的子侄?不许入山。”
他向前急走,一面叫:“在下是过路的,后面有强盗追杀,逃命要紧。”他用的是南京口音。
神愉落后十余丈,听得真切,大叫道:“艾老弟,你怎么胡说八道?”
胡家五子弟左右让开,有人说:“见鬼!胡说八道,在香城山会有强盗?”
另一名子弟一扬手中的枣木棍,拦住神愉三个人,大喝道:“站住!
你们是不是迫他?” 艾文想已奔入林中,一溜烟走了。
神偷心中大急,一面奔近一面叫:“蠢才让路。那家伙是大盗艾文慈。”
官府早已行文各地,香城山胡家的消息比任何村庄都灵通。五名子弟吃了一惊,拦路的人闪开讶然问:“什么?他……他是响马贼艾文慈?”
神偷领先冲过,愤愤地咒骂:“蠢东西!谁骗你了?小心通匪的大罪。”
林木深处。艾文慈的语音传到:“老不死.你怎不说你是大名鼎鼎的小偷?”
只闻其声,不见其形。神愉与两名同伴奋勇追人:“三弟快回去禀明族主,大盗艾文慈逃入山去了。三位小弟随我来,我们追。”
艾文慈愈想愈气,这位神愉真不够意思,打定主意将老家伙引至偏僻处,好好问一问其中隐情。
茶亭北面,九名劲装打扮的老少男女急步向茶亭赶来,他们到晚了些,只听到庄中锣声大鸣。将近茶亭,对面林中奔出一名大汉,拦路高叫道:“花老前辈,小狗已经逃入山去了。”
领先的花甲老人眼目阴沉,留了山羊胡,鼓着鲤鱼眼,怒声问:“神偷呢?他为何不将人留下?”
“本来已将人留下的,无巧不巧碰上潜山双虎自家兄弟经过,胡说八道语含玄机,惊走了艾小狗,只差片刻功败垂成,十分可惜。”
“人呢?”
大汉问山区一指,说:“从那个方向逃掉了,郑前辈已衔尾追赶,刚走片刻。”
“追!’花老前辈叫,九个人立即展开轻功狂起。
胡家不愧称有组织的尚武世家,组成了六队搜山小队,每队十二人,带了刀枪弓弩叉棍,分道入山追搜。
艾文慈以不徐不疾的脚程急走;穿林越岭如履平地。神偷与两名同伴,只能在十余丈后狂赶追得十分吃力。
越过一道峰脊,这一带林更茂,草却是不深,可是山藤丛生,林下行之不便,视界不良。神愉愈追愈觉心中发毛,不但拉不近一尺半尺,甚至视线受阻,好几次几乎将人追丢。
只有两名同伴跟来,再追下去危险极了。
绕过前面的山崖,糟了,艾文慈已经失踪.林空寂寂,鬼影惧无。
这一带有几座山崖散布其间,树木反而显得散乱,有些是矮树丛,最易躲藏,一个人在内藏身,想找踪迹谈何容易?
神偷这位老江湖站在崖前发愣,顿前退意,正想知难而退,左前方矮树丛中突发响声,枝叶籁籁而动,相距约在七八丈左右。
老家伙有自知之明,那晚瓦面上交手,便知道自己艺业差上一大截,而两个同伴的修为,并不比他高明多少,以一比三,如果配合不当,不可能占上风,而在这种易于隐伏的地势中,即使三个人不顾一切扑L,也不可能联手合击,万一有一个人被暗算失去动手的力量,后果不堪设想的。
老家伙进退两难,委决不下。
一名同伴用手示意,向树丛中一指,表示人藏在树中,并问是否上前?
老家伙脸上微变。一个江湖成名人物,十分重视虚名浮誉,在同伴面前表示心怯,不啻自砸自己的招牌。他一咬牙,一面向树丛挥手示意同伴并肩搜进,一面叫:“姓艾的,你还是出来向老夫自首,老夫保证你上京的一段路程平安无事。”
“不要脸!你是什么东西?”艾文慈的声音发自树丛。
老家伙用上了缓兵之计,徐徐接近说:“老夫受飞骑尉岳珩兄弟所托,擒你归案。艾老弟,听老夫良言相劝,早日自首。罪减一等,何不三思?”
树丛内声息全无。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天下虽大,已无依容身之地,你决难逃出法网,早些自首,或可保全性命,何苦东藏西躲?”老家伙如簧之舌,仍不死心地叫嚷,已到了树丛前三丈左右了。
没有任何声息,左面的同伴低声道:“他已经往里钻走了,咱们快绕至后面拦截。”
“走,切记不可远离左右,咱们决不可分开落单。”老家伙紧张地说。
三人向左绕,从一分绕至树丛后。矮树丛方圆不过十余丈,后面是高大的楠木材,不易隐身。
“咱们怎办?一名同伴也低声问。” “咱们是否就此退走?”另一名同伴紧张地问。
老家伙反而被扣住了,一咬牙,说:“咱们同时潜入,以蛇行术接近,三比一,咱们虽不胜也不至落败,只要能缠住他半个时辰,花大侠定可循踪追到,进!”
三人向下一伏,贴地爬行,小心翼翼向矮林爬去。
入林两丈左右,老家伙听到左面有声息,警觉地转头一看,只感到毛发直竖,左面八尺的一名同伴,手脚不动爬伏在地,寂然不动像是睡着了。他心中大骇,爬近一看倒抽了一口凉气,这位同伴的脑户穴肿起老高,昏厥了,一看便知是飞蝗走石制住了穴道,发石的人力道恰到好处。
“退!”他低喝,招呼另一名同伴撤出树丛,声出人动,猛地向外一窜。
身后“噗”一声响,没有脚步声跟随。
老家伙窜势甚急,听到响声本能地扭头回顾,糟了,不见同伴跟来。
这瞬间,人已窜出林外,势止转正脑袋,眼前突然一花,一双大拳已到了眼前,拳头的主人正向他咧嘴笑。
“艾文……”他骇然叫,百忙中举手招架,扭头躲避。
可是来不及了,第一拳头打在左颊上,任何反应皆来不及表示,右颊又挨了一记重拳,只感到天旋地转,口中发咸。
“啪啪啪啪”一连四声暴响,随之而来的是胸腹奇痛人骨,胸腹挨了四记重拳,像是同时着肉,快得连招架也来不及。
“砰”一声震,老家伙滚倒在地,神游太虚,不知人间何世。
打他的人是艾文慈,一脚踏住他的右手肘,冷笑道:“好一个大名鼎鼎的侠盗,呸!
你,犯案累累,积案如山,你凭什么拿我?” “你……”老家伙痛苦万状地叫。
“我,即使真是山东响马,你也是作奸犯科的人,同病相伶,兔死狐悲,你为何要替姓岳的卖命?”
“老……老夫与金……金翅大鹏交情不……不薄。”
“呸!论交情,你就可味着良心做事?贼捉贼,你算哪一门子侠义英雄?”
“老夫替……替天行道,你…你却是个杀人如麻的凶匪。”
“劈啪!”艾文慈赏给他两耳光,沉声问:“你见过在下杀人如麻?” “这……”
“姓岳的躲在何处?” “不知道。” “你不说?” “不知道。”老家伙顽强地答。
“你不怕分筋错骨,断手缺脚?” “你下手吧,老夫决不皱眉。”
“你等着就是,再问你一句,姓花的是谁?” “百步神拳花梦阳。”
“你为何等至狐狸尾巴露出时方情急下手?” “人未赶到,不宜下手,便宜了你。”
“姓花的……”
“快赶到了,你逃不掉的。百步神拳花大侠名震武林,功臻化境,而且朋友众多,谁不知一拳两掌飞花指是武林三绝?你决难接下他一拳。”
武林中以拳掌指威震武林的三绝学,是指四位武林顶尖儿人物。
拳是百步神拳花梦阳。掌是两个人,碧湖老妖的寒碧掌,茅山隐士南官武华的天魔掌。
指,是巫山玉苍山房主人玉龙崔培杰的飞花指。
碧湖老妖据说已死在玉龙手中,玉龙隐居巫山天苍山房不再在江湖行道。茅山隐士南官武华早年是黑道巨孽,绰号叫摄魂天魔,晚年封剑退出江湖,隐身茅山做了茅山道士,但并未入教,自称院士。四个人中,目下仍在江湖称雄道霸硕果仅存的人,只剩下百步神拳花梦阳了。
此老曾经一度在湖广的首府武昌,开设天南镖局,专保水陆红货,水路上至四川,下这南京。陆路北至关内河东,南抵百粤。但十年前在广东韶州府,不明不白丢了广东市政使司解往京师的三十万两官银,音讯全无,无处可查边,天南镖局从此关门大吉,倾家荡产赔了镖,十年来走遍天涯海角查访劫镖人,枉费心机在大海里捞针。
镖局对珍宝红货最表欢迎,这些玩意易于查下落,最伤脑筋的是银子、在炉中加工改铸,便可销毁一切证据,怎能查出?此老不死心,仍然在各地活现世,十年来音讯全无。一无所获,因而恨死了那些黑道人物。这次协岳家兄弟追索艾文慈,一是泄忿,厂是仗义助老朋友金超大鹏一臂之力。
艾文慈当然听说过百步神拳的名号,冷笑道:“在下已逃了三年,凭百步神拳这个老现世,岂奈我何?’”
“听老夫好言相劝,你还是赶快自首算了,以免枉送性命,只有自首方是生路。”神偷仍图说服艾文慈。
艾文慈挪开脚,骂道:“你这厮真是老而不死,是谓贼也。你任活了一把年纪.连这点见识都没有。在下与那国贼江彬仇不共戴天,岳小狗甘心替被天下人唾骂的国贼做走狗,必欲获艾某零刀碎剐方肯甘心,目首同样是死。你这名狗杀才倚老卖老,居然不自量保证在下的安全、你该撤泡尿照照自自己的嘴脸是啥玩意、在权倾天下的国贼江彬眼中,你神偷比一条蛆虫还要低九级,你算得是狗屎上插花,臭美。念在你包庇在下两天之德,我不难为你,彼此扯平,恩怨两消,谁也不欠谁的人情债,带了你的同伴,滚你的蛋!我劝你自爱些,替国贼江彬做走狗,并不是什么光荣的事。”
蓦地,左侧传来怪异的鼓掌和喝采声:“好!骂得好,痛快淋漓,好不快哉!”
艾文慈一惊,飞跃而上。 一个青影像兔子般往树丛中钻,一闪不见。
艾文慈奋起狂追,相距六七文,青影尽按草深枝浓处钻,只听到枝叶响动,看不见人影。
前面出现一处林空处的山坡,青影登上坡突然转身叫:“哥儿,别来无恙。”
艾文慈大吃一惊,这家伙不是跟踪刘孝忠的老家伙么?糟!三十六着走为上着,又是一个找艾文慈的人,不走才是傻瓜,他向左一窜,全力施展绝世轻功,钻入浓密的树林,去势如电射星飞。
老人家正是潜山山樵徐海平,逸绿姑娘的祖爷爷,一怔之下,脚下便慢了些,原来相距六七丈左右,眨眼间便拉至十丈外了。
“慢走,艾哥儿……”老人家大叫,急起直追。
艾文慈对自己的轻功颇为自信,他曾经下过苦功,曾公然表示过自己别无长处,逃的功夫敢说超人一等。两年前他就不曾碰上敌手,经过六年的苦练,再加上真安僧的传艺进境更是惊人。老樵毕竟上了年纪,相跑十丈,在草木丛生的山林中,怎追得上他?三转两转便将人追丢了,老人家不胜惊讶,只好罢休。
这一带是下坡,艾文慈奔出两里外,方停下调息片刻,沿山脚的树林信步而行,希望找到一条出山的路。
不久,前面出现一条小径。他站在小径上左右打量,林木浓密,看不见两端的景物,他喃喃自语:“向西,自然可以到官道,向东又到何处?”
他不能向西走官道,路上必定危机四伏。
“入山,走了再说,先避开那些缠身冤鬼,再慢慢设法南下。”他想。
东行百十步,狭窄的小径两侧全是矮林,不时也长有一丛丛巨大的南竹,凉风袭袭,暑气全消。他想:也许已经摆脱那些贪心的冤鬼了。
正走间,突觉鼻中沁人一缕淡淡幽香。他用目光左右搜视,心说:“咦!奇怪,这香味不是桂花香,八月秋凉,哪有这种异花放香?”
前面青影乍现,一个小巧俏丽的道姑从路旁移至路中,向他灿然一笑,笑得他没来由地心中怦怦跳。
“这儿是仙都观下院,施主躺下啦!”道站用甜甜的嗓音媚笑着说。
一听仙都观下院五个字,他心中一震,要命,今天居然送上门来啦!
他第一个念头是溜走,避免和这些女淫妖们打交道,扭头便跑。
糟!道姑说他要躺下,怎么他竟然听话?只感到眼前一黑,身形乱晃,糊糊涂徐地躺下了,知觉全失。
路在有的竹林中,同时钻出四名佩了剑的道姑,其中之一讶然叫:“师父的如意暗香不论人畜即昏,这人居然能支持片刻,岂不可怪?”
另一名道姑翻转艾文慈的身躯,突然眼前一亮,说:“喝!好俊的青年人。”
第三名道姑解下他的药包,喜悦地叫:“是他,师姐,你知道我们到手的是什么?”
“谁?” “艾文慈。”
“好哇!我们大功一件,快将他带走。师妹们,各归本位,那群不自爱的强盗土匪不来便罢,来一个捉一个,来两个捉一双。”
由一名道姑将艾文慈扛上肩,飞步向半里外的仙都下院奔去。
下院地势高,但在附近里余的低洼处,视线反而被树林所阻,但在两里外的三岔路口,那儿地势也高,反而可以看到下院的殿堂建筑物。
道姑一时高兴,忘了走院后的秘径,径自奔人院门,被在三岔口等候猎物的好汉们无意中看到了。
院门内是建了花园的大院子,劈面碰上沿花径迎面而来的牵月仙姑。道姑急急奔近,兴奋地叫:“师姐,你看看我们把推弄来了?”
牵月走近,在师妹身后掀起艾文慈的脸,惊道:“咦!他……他不是艾文慈么?怎么……你们擒住他的?”
“他大摇大摆闯入如意暗香大阵,得来全不费工夫。”
“进去,我去禀报师父,派人火速禀知主人定夺。”
不久,南面负责监视的道姑,传出惊讯,有人从里外绕近院南。半个时辰之后,仙都观下院已陷入包围之中,里外的山林中,潜伏着不少人,伺机而动。
艾文慈神智渐清,鼻中幽香扑鼻,令他心中一震,本能地挺身而起。
他怔住,暗叫不妙。
他处身在一间雅清的小室中,室不大,但布置得十分幽雅,一尘不染。床上是绣衣,窗下是一张书案,古色古香,除了文房四宝外,金猊鼎内檀香片升起一缕淡淡青烟。壁上挂着名人字画,窗台分悬着以锦囊盛着的一箫一笛。共有六座花几,花盆内栽着奇花异草。窗台上的两只古花瓶,插了两簇幽香扑鼻的桂花,一簇簇花球大逾饭碗,乳色带金的小花每朵大逾瓜子,一看便知是异种挂花。窗外的榴口接着小巧的金色风铃,微风轻吹,发出声不大但极为悦耳美妙铃声,八音俱备,恍若仙乐和鸣。
书案的锦敦上,坐着一名千娇百媚的美道姑,两名姿色稍次的道姑一旁侍立,其中一名赫然是牵月,三个人正含情默默凝瞄着他。美道姑真美,系腰的道袍显得凹凸分明,浑身喷火,风眠媚光流转勾魂摄魄。
“我落在她们手中了。”他想。
暗中伸展手足,手足无异,试行运气,气机如常了无异状,灵台清明,不像受制。
身在险地,他岂敢大意?心说:“好家伙,你们未免太小看我艾文慈了,不加禁制,岂能用美色留下我。”
蓦地,他人如怒鹰。向窗口飞跃。
美道姑身形暴起,截住一袖挥出叫:“请留步。”
“嘭”一声大震,罡风四荡,他一拿硬接,凶猛的内功掌风接实,传出可怕的气流爆炸声,两人都用了九成真力。
美道姑飘退八尺,他也颓然倒飞,只感到掌心发麻,气血翻腾。
“贫道并无恶意,施主幸勿误会。目下四周高手如云,危机四伏,不能冒险。”美道姑粉脸泛青地说。
他赶忙调息,沉着他问:“你可是玉仙姑?” “正是,你可是艾施主文慈?”
“正是区区。仙姑将艾某擒来,请问有何用意?”
“施主不必先人为主,贫道并非如施主所想那般不堪的人。” “那你……”
“如意暗香大阵,乃是专用,以对付那些意图在本下院行凶的凶顽恶贼,施主误闯而至失手,如此而已。”
“她……”他指着牵月说。
“那是小徒牵月,前次在吉赣道中,多有得罪,贫道道歉。”
“请教仙姑为何破例垂青?” “免死狐悲,物伤其类,贫道也不是什么好人。”
“艾某可不愿自甘菲薄,这道理十分牵强。”
“贫道不愿眼见一群黑白道群雄,在敝下院附近行凶。” “理由亦不充分。”
“你想要贫道说因怜才而收容你么?”玉仙姑微温地问。
“有点像.再就是二千两银子确是令人动心。”
玉仙姑冷冷一笑,冷冷地说:“反正你如何想法,与我无关,可惜我不能如此待你。”
“此话怎讲?”他仍然顽强地问。
玉仙姑又是冷冷一笑,冷冷地说:“我承认你是唯一入我院中,而不为所迷的人。你虽自命不凡,认为自己不是好色之徒。但我可以告诉你,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世间好德如好色的人有是有,至少我还没见过这种大圣大贤。艾施主,不可自命不见……”
“夜下从未认为自己不凡,但我有我的自尊。不错,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但如要艾某与那些酒色之徒一般低贱,追逐在声名狼藉的女人裙下,哼!办不到。你说吧,有何用意,在下洗耳恭听。你我的修为相差无几,在下不会束手就缚。”
“你承认贫道的药物可以制你么?”
“这点在下不得不承认,事实是在下已经栽在你手中。”
“你能勇于承认,值得喝彩,江湖中有许多武林名宿,至死仍不承认自己的弱点呢。我问你你认识府城的葛爷廷芳么?”
他吃一惊,剑眉深锁,迟疑地说:“认识,他是在下的朋友。你……”
“葛施亡每年施舍给本下院五百两香火银,但他本人一年也难得来一次,日前着仆人送来香火银,寄语贫道相机助施主安全离开庐陵县境。因葛施主知道贫道艺业不差,本下院地当往来要冲,施主可能经过此地,届时施主如有困难,可相机协助脱困。今晨一早,这一带便到了不少各方高手,为了施主的事,准备在此地火并,贫道一气之下,将他们赶走了,真没想到施主果然经过敝处,贫道总算有幸能为葛施主尽一分心。你是葛施主的朋友,所以贫道对你客气。”玉仙姑庄严地说,常挂的笑容消失不见。
艾文慈一怔,葛廷芳怎会与这种声名狼藉的女淫妖有往来?怪事,难道不怕沾声誉么?
他心中不以为然,口中却温和地说:“多谢仙姑相助盛情,感激不尽。哦!目下已是申牌左右了,在下昏迷了一个多时辰,仙姑的迷魂香委实可怕。但不知算计在下的家伙,是些什么人?”
“些须小事,何足言谢?贫道只知来人中,有一批姚源贼,另一批自你与施主有交情来自赣州的好汉,第三批人是以四海狂生为首的白道高手,之外是一些知府衙门请来的人。还有不少身份不明艺业奇高的高手,在这一带神出鬼没企图不明。”
“哦!在下的朋友不多,猎取在下的仇敌可不少哩!他们……”
“他们像已知道施主在院中,在外布下了重重埋伏。” “在下告辞。” “你要走?”
“在下不能连累仙姑。”
“你放心,仙都观不是什么金城场他,但想要硬闻的人,没有那么容易,保证他接近不了十丈以内。施主暂且在院中藏身,本院藏身的秘室任何人也休想找得到,等他们失望散去,施主便可从容离开了。”
他心中暗自盘算,怎能在此久耽?他必须在限期前赶回龙泉,赣州的码头英雄已前来接应,可知夜枭牛猛已等得心焦,情势相当严重,决不可在此逗留,等到体内毒发,岂不完了?
他不动声色,点头道:“好,在下暂借贵院暂避风头,一切尚请仙姑担待。”
玉仙姑的脸上笑容重视,离座笑道:“那么,委屈施主了。施主想必未进午膳,想必饿了,贫道即派人替施主准备食物。这是本院的西院客舍,外面如有动静,施主请不必理会。
再说施主是人中之龙,也是葛施主的朋友,贫道须以礼招待,闲杂人等不许前来打扰施主的清净,有事请拉动房门旁的叫人铃,便会有人前来听候吩咐,贫道告退。”
说完,深深稽首,偕同两徒出室而去。
艾文慈立即准备,检查身上所带的物件,这时方发觉原来穿在身上的衣裤全不见了,换了一身月白色劲装,脚上有袜没有鞋,原来他从床上纵向窗台,鞋根本就没在脚下,急于脱身,还不知换了装束呢!
这身月白劲装显得窄了些,他的身材雄壮而且手臂特长。床下放了一双鹿皮快靴,是新品。穿劲装怀中不能藏物,身上的物品全不见啦!
拉开壁橱门,他心中一宽。壁橱甚大,可看墙壁的厚度,厚便可装设机关,可装设复壁,甚至可内藏走道。
药包无恙,所带的银钱亦在,在钱家夺获的飞刀、镖、扔手箭、飞蝗石,一枚不少,匕首上了油,不至生锈。只是不见他的旧衣着。
他心中叫苦,原准备夜间突围,穿了白色衣衫,岂不危险?
一名年已半百的老道婆送来了酒饭,他放胆大嚼,酒足饭饱,静候天黑。
在玉道姑的蜜室香房内,她召集了手下五名亲信弟子计议,其中有牵月在内。
牵月仙姑神色优戚,犹有余悸地说:“师父把艾爷留在院中,如被主人知道,那……那将是天大的祸事,出云帅姐的死,徒儿至今仍感不寒而栗。”
玉仙姑满脸肃杀,一字一吐地说:“你们该知道,主人面慈心黑,笑里藏刀,为人刻薄寡思,心如蛇蝎,咱们跟着他,早晚要遭遇可怕的下场。他这人狂虐成性,与众不同,在天下各地,占有上百上千的绝色美女,一旦厌倦,便赐给下人糟蹋,全无丝毫情分,谁敢保证我们能永远获得他的爱怜?待那一天到来,我们将生死两难。再说,一年中,他在我们此地逗留,为期仅半月二十日,却不许我们擅离,我们为了什么?”
“师父……”
“我受够了,今天我将打算告诉你们,他目下在吉安应付从南昌来的尊使,这两天无法分身他顾。等外面的人松懈之后,至迟明晚我们得离开此地。”
五弟子脸色大变,一名稍年长的弟子骇然叫:“师父可曾想到后果?
主人党羽遍天下……”
“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容身?反正可怕的遭遇早晚要来,为师必须孤注一掷。你们切记不可声张,暗中准备,离院之后备奔前程,找一个知心的入托以终身,胜似此种担惊受怕的风月生涯,我们都年轻,必须及早打算,一错不可再错,好自为之。”
“师父你……” “我带艾文慈离开……” “师父不是一厢情愿么?”
“为师阅人多矣!像这种小后生,惟有用软工夫方可令他就范,用女人与生俱来的本能,博取他的怜惜,决不可逞强,定可驾驭这种人。
我要和他遁隐市井之中,等主人死后方重出江湖。好吧,你们好好准备,说不定今晚要辛苦些,那些贪心的好汉们耐心有限,可能蠢然若动了。准备停当,不必来告诉我,值钱的珍宝不宜多带,以免暴露行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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