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世玉知道黄袍老人要走了,蓝世玉知道媛姑姑不愿先说。翻江苍龙一见,立即愉快的说:“大家先吃饭,肚子饱了好办事!”
于是芙蓉仙子立即对胡丽珠说:“胡姑娘今夜可随倩儿。玉儿宿在我那里,我因有事,今夜不回去了……”
邬铁牛未待芙蓉仙子说完,立即有些生气的嚷嚷说:“不行,今夜谁也不能和玉哥哥睡在一起。我邬铁牛要和玉哥哥睡……”
翻江苍龙一听,不由爽朗的哈哈大笑起来。
徐彩霞黛眉一竖,脱口嗔声说:“邬铁牛,你在胡说些什么?”
崔小倩、胡丽珠,俱都娇靥飞红,直达耳后,同时将头垂了下去,不由觑目偷偷斜睇了俊面微红的蓝世玉一眼。
芙蓉仙子含笑不语,似乎也觉得无法对这个憨直可爱的邬铁牛解说。
邬铁牛见大家的神情心知不妙,八成儿是说错了话,难怪霞姐姐要骂人!
翻江苍龙愉快的笑着说:“邬铁牛,将来你果真坚持如此,准有你的好东西吃!”
说罢,又是一阵大笑。
徐彩霞红着脸嗔声说:“张老哥的胡子都白了,也和牛弟弟一样……”
芙蓉仙子莞尔一笑,插嘴说:“既然是这样,就让他和玉儿去我那里,胡姑娘就宿在张老英雄这儿吧!”
胡丽珠赶紧插嘴说:“姑姑,珠儿还要去看我姐姐……”
芙蓉仙子等顿时想起还有毒娘子,因而同时急声问:“熊夫人现在在哪里?”
胡丽珠说:“就在本村的一家渔民处。”
翻江苍龙立即爽朗的说:“既是这样,快请她到舍下来吧!”
胡丽珠摇头含笑说:“不必了,明天上船时大家再见吧!”
芙蓉仙子和翻江苍龙怕她们姐妹间尚有私事相谈,因而也未坚持。
蓝世玉在一旁含笑说:“请珠姐姐代小弟问候萍姐姐,就说小弟今日无暇去看她了。”
胡丽珠感激的颔首笑一笑,辞别大家,先行走了。
芙蓉仙子又将房间整理和加锁的事情,对崔小倩轻声叮嘱了一番。
蓝世玉和崔小倩辞别芙蓉仙子和翻江苍龙,正待要走,邬铁牛又坚持不和蓝世玉去了。
翻江苍龙哈哈一笑,愉快的大声说:“邬铁牛,快去找‘大呆’他们抛泥球去吧!”
邬铁牛欢呼一声,高兴的跑了。
蓝世玉和崔小倩心知必是徐彩霞在暗中阻止邬铁牛,不然他绝不会中途变卦。
两人出了院门,为免引人注意,于是沿着村后小径去了。
日正当中,原野一片翠绿,正是踏青的好时候。
蓝世玉和崔小倩览着湖光水色,望着丘林翠黛,信步前进,不疾不徐,心胸均极舒畅。
不足一个时辰,已到了小渔村。
崔小倩开锁进入院内,打开房门一看,各处整洁,一尘不染,知道妈妈曾事先整理了一番。
蓝世玉第一次如此亲近,而又毫无顾忌的和倩姐姐相处在一起,他一直梦想着有这么一天。
崔小倩准备了茶点,两人坐在内室,四目相对,反而默默无言,崔小倩被蓝世玉看得芳心直跳,神色略显不安,她不知为何,一静下来总感觉心里发慌。
于是站起来不安的在室内走着,心中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焦急,焦急些什么,她自己也说不出来。
蓝世玉看在眼里,感到非常奇怪,剑眉一蹙,关切的问:“倩姐姐,你可是在想姑姑?”
崔小倩芳心一动,立即停步颔首说:“嗯,不知道妈妈何时才能回来?”
边说边坐在床前,不安的喝了口茶。
蓝世玉顿时想起什么的问:“倩姐姐,姑姑去什么地方了?”
崔小倩微蹙黛眉说:“妈每隔一两个月,必去一次丘陵‘观音庵’……”
蓝世玉心中一惊,面色立变,不由急声问:“观音庵不是尼姑们住的地方吗?”
崔小倩忧郁的颔首说:“不错,那里的庵主是妈妈昔年行道江湖时结识的……”
蓝世玉未待崔小倩说完,剑眉一竖,突然立起身来。
崔小倩一见,不由惊的急声问:“玉弟弟,你要做什么?”
蓝世玉竖眉怒声说:“哼,我要去警告那个尼姑,她如果胆敢劝姑姑剃渡,我就放把火烧了她的……”
崔小倩“噗哧”一笑,缓缓说:“看你急得那副样子,妈妈一生遭遇虽然坎坷,但是她还有女儿有未了的心愿,又怎么会去做尼姑呢?”
蓝世玉一听到“坎坷”二字,不禁心中一动,顿时想起波姑姑迷离的身世,因而面色一雾,随之坐了下去。
接着他平和的问:“倩姐姐,姑姑为什么那样痛恨森罗坝的白云虹呢?”
崔小倩一想起妈妈过去的遭遇,心中顿时升起无限忧戚,方才内心的那一丝不安,也随之消失了。
于是黛眉微蹙,黯然看了玉弟弟一眼,不答反问道:“妈妈一生坎坷的遭遇,你可尽知?”
蓝世玉不便说不知,因而含糊的说:“我小的时候听妈妈说过,不过我已经记不大清楚了。”
崔小倩知道妈妈和玉弟弟父母之间的微妙关系,因而不解的问:“你妈妈怎么说?”
蓝世玉没想到崔小倩会有此一问,但是他灵机一动,立即回答说:“妈妈临死时,叫我不要忘了报答媛姑姑!”
崔小倩黯然一叹说:“妈妈在少女的时候,即已名噪江湖,在她十九岁那一年,邂逅了一位善用一种奇异兵器的英俊青年,那个人就是名震武林的‘金锥银弹’蓝叔叔。
也许妈妈和蓝叔叔有缘,加之因事同赴邓蛛山,因而情感暗生,事后才发现‘燕赵侠女’白素卿,早在妈妈之前便与蓝叔叔两情相悦了。
也许是妈妈自觉不该夺人所爱,不过据妈妈自己说,她是为了蓝叔叔的幸福,才毅然离开了他……”
蓝世玉心中一动,立即插嘴问:“倩姐姐,你认为当时姑姑的想法可对?”
崔小倩深情的看了蓝世玉一眼,强忍着笑意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妈妈和爹爹结婚以后,心灵上很痛苦!”
蓝世玉剑眉一蹙,正容说:“倩姐姐,请原谅我冒昧,小弟很想知道姑姑嫁给令尊的真正原因。”
崔小倩粉面上的那一丝笑意,消失了,黯然的说:“说起这件事来,本来严重的损伤了我的自尊心,不过我也有值得骄傲的地方,那就是妈妈在嫁给我爹爹之后,的确是一位贤惠的妻子。虽然我爹爹死后,妈妈有时暗中去会蓝叔叔,但是我知道妈妈绝对是清白的……”
蓝世玉听得心头一震,但是他又不便问崔小倩何以知道他们是清白的?
崔小倩似乎看出蓝世玉的心意,立即解释说:“最初,妈妈外出回来得很早,渐渐直至深夜始归,我内心感到非常痛苦和气愤,有一次,我在暗中盯着妈妈,看她究竟有什么秘密……”
蓝世玉暗暗为父亲和波姑姑焦急,因而关切的问:“姑姑一定是去了‘观音庵’?”
崔小倩摇了摇头说:“不,妈妈直奔那片丘陵茂林,到达一所林木遮天的阴暗处,里面飘然纵出一个儒士打扮的中年人,那人剑眉。朗目、挺鼻、朱唇,颚下蓄有一些许胡须,虽然两鬓已有些灰白,但仍掩不住他少年时的英俊……”
蓝世玉激动的说:“那……那就是我父亲!”
崔小倩微颔螓首,继续说:“当时我非常忿怒,恨不得过去一剑杀了那个俊雅儒士,同时我也恨透了妈妈,再也不觉得妈妈可爱了。
我妈妈称呼你父亲康泰哥,你父亲呼我妈妈馨媛妹,我当时看得出,他们俩的神态表情,都极真挚坦然,宛如一对亲兄妹……”
蓝世玉立即感动的说:“是的,父亲命小弟前来送小锦盒时,曾一再对我叮嘱说,姑姑是他最敬佩的人,虽然不是我的亲姑姑,却命我终生以亲姑姑待之。”
崔小倩感激的看了蓝世玉一眼,继续说:“当时他们谈些什么,我无法听得清楚,回到家之后,我即向妈妈大吵大闹,妈妈才含泪告诉我,她原本不该嫁给我父亲的。我父亲出身世家,厌弃官场,因而才投奔昆仑学艺,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下,救了妈妈一场劫难……”
蓝世玉剑眉一蹙,万分不解的问:“姑姑武功高绝,当时极少有人是她敌手……”
崔小倩未待蓝世玉说完,立即解释说:“不是武功高低不一,而是在旅店的菜饭内,被淫贼白云虹乘机放了迷魂散,妈妈在昏迷中被淫贼移至一座凶僧寺院内,当她醒来之后,便听到院中暴喝吆喊,惨叫连连,妈妈一看自己,顿时羞得满面通红,她已被困在‘美人椅’上……”
蓝世玉看心中虽然也在生气,但他不知道的地方却没忘记问,因而不解的问:“什么是美人椅呀?”
崔小倩脱口说出美人椅来,芳心早已有些后悔,这时再经玉弟弟一问,顿时羞得红飞耳后,不由羞恼的嗔声说:“谁知道是什么东西,你这个人也真是的,打破沙锅问到底……”
蓝世玉见倩姐姐羞红着脸发脾气,知道美人椅定然不是一件好东西,因而慌的赶紧继续问:“后果怎么样了呢?”
崔小倩自觉脾气发得没来由,歉然一笑,继续说:“就在这时,后窗人影一闪,飞身纵进一个相貌平庸,面带忠厚的中年侠士,立即将妈妈救下来,并代妈妈找来衣裙和兵刃。
后来
整个寺院里的凶僧,悉数被妈妈杀绝,单单逃走了淫贼白云虹,妈妈为了追杀淫贼,天涯海角,大江南北,几乎踏遍了全国,想不到前晚竟在森罗坝的船队中遇到他。”
崔小倩说此一顿,凤目注定蓝世玉问:“你知道吗?那个相貌平庸,面带忠厚的中年侠士是谁?”
蓝世玉急忙回答说:“我知道,那人就是沈伯伯!”
崔小倩黯然一叹,忧戚的说:“想不到在我三岁那一年,父亲便一病不起,与世长辞了。”
蓝世玉见崔小倩秀丽的粉面上充满了悲伤神色,虽然心里仍有许多话要问,但生怕引起崔小倩伤感,也就不敢再问了。
两个相对一阵沉默,崔小倩看了后窗的斜阳一眼,随即立起身来说:“我们该做饭了。”
边说边和蓝世玉并肩走进厨房,两人一阵忙碌,心情都恢复了开朗。两人同桌进餐,有说有笑,气氛十分愉快,一餐饭吃完,已是暮色苍茫,掌灯时分了。
蓝世玉闩好房门,崔小倩已燃起红灯。
在这一刹那,两人不意相互看了一眼,心灵中同时升起一阵微妙而又无法言喻的快慰。
这种感觉是两个人从来没有体验过的…… 崔小倩骤然之间,芳心大乱,娇靥泛红……
蓝世玉陡然之间,俊面发烧,心头猛跳……
崔小倩不敢再看玉弟弟那副令人神迷的眼睛,于是羞垂螓首,端着红灯,轻快的走进自己的卧室。
崔小倩见蓝世玉跟来,芳心暗吃一惊,她的确有些慌了,这时,她才真正的体会到这种味道有些像小夫妻入洞房一样。
蓝世玉望着娇靥绊红,神情羞怯,端着红灯不知所以的倩姐姐,心中像潮涌般升起一阵男人具有的原始雄风。
他入鬓的剑眉微竖,英俊的面庞发红,涂丹似的嘴唇含着微笑,星目注定倩姐姐,呆望、痴笑!
慌惶的崔小倩芳心更紧张了,凤目羞急的望着玉弟弟热情挺朗的俊面,娇躯缓缓的向后退去……
可是她就像一个失去武功的人,但觉两腿无力,双脚发软,有些像被点了穴道……
蓝世玉走至崔小倩身前,嘴唇绽着热情若渴的微笑,星目注视着倩姐姐微张开的鲜艳樱唇,伸手把红烛接了过来。
崔小倩的一颗心已紧张的提到了口腔,不由焦急的慌张问:“弟弟……你……你要做什么?”
蓝世玉将红灯放在桌上,转首神秘的一笑,紧紧握住崔小倩的玉手,拉着她就往床前走去……
崔小倩顿时惊出一身热汗,不由直觉的惶声说:“弟弟……不可以……妈妈就要回来了……”
蓝世玉知道倩姐姐误会了,但他有意将计就计的吓她一吓,于是佯装爽朗的哈哈一笑说:
“姑姑早已叮嘱过小弟了。”
崔小倩惊得浑身一颤,不由插嘴问:“妈叮嘱你什么?”
蓝世玉神秘的一笑,附在崔小倩耳畔说:“叫小弟不要怕,吻你……”
崔小倩粉面通红,那里肯信,正待用手去推蓝世玉,纤纤柳腰玉被玉弟弟强而有力的臂膀抱住了,她整个的娇躯,完全投进玉弟弟的怀里。
崔小倩这一惊非同小可,不由惊得脱口道:“不……不……玉弟弟……”
当蓝世玉真的将倩姐姐的娇躯揽进怀里的时候,他久已蕴藏在内心的爱浓情热,顿时爆发了,他原本想玩笑一番的举措,顿时变成了实际行动。
就在崔小倩张口轻呼的同时,蓝世玉被她那阵如兰气息喷得心神一荡,厚实的嘴唇已情不自禁的吻了下去。
崔小倩一声嘤咛,芳心不禁有气,但当玉弟弟的嘴唇印在她樱桃小口上的时候,一阵令她颤栗而又快慰的感触,闪电般传遍了她全身。
她沉醉了,静静的承受着,让心爱的玉弟弟尽情的吻她。
蓝世玉虽然已吻过霞妹妹,但如今再吻倩姐姐,在他心灵感受上,却完全不同。
他感觉到倩姐姐的娇躯在颤抖,心在狂跳,玉颊红得像块大红布似的……
蓦然地,一丝咸咸的泪珠,滚到了蓝世玉的嘴边。
蓝世玉大吃一惊,突然抬起头来,他发现倩姐姐微阖着凤目,粉颊上已流满了泪水!
崔小倩一阵委屈,扑进蓝世玉的怀里哭了。
蓝世玉惊得连连歉声说:“倩姐姐原谅我……”
崔小倩未待蓝世玉说完,立即将埋进蓝世玉怀中的螓首,轻轻摇了摇,同时羞涩的低声说:“不……我太高兴了……”
蓝世玉惊喜交集,将崔小倩的娇躯搂得更紧,兴奋的说:“倩姐姐,我也太高兴了。”
两人依偎在床前,紧紧拥抱着,静静的听着彼此的心跳,多少相思,多少爱怜,尽在这默默无言中。
一阵沉默,崔小倩突然轻声一叹,幽幽的说:“我们这样快乐,也许是不祥的征兆!”
蓝世玉剑眉一蹙,抬头离开了崔小倩的香肩,不解的问:“为什么?”
崔小倩痴呆的望着红灯上的火苗,仅幽怨的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
蓝世玉心中一动,又追问了一句:“你可是想到去舟山的事?”
崔小倩微一颔首,凤目中的泪立即流了下来。
蓝世玉虽然也曾想到前去舟山的艰巨,但为了父仇师难,诚如“翻江苍龙”所说,就是刀山油锅也在所不惧。
因而
他轻抚着崔小倩的如云秀发,柔声问:“你可是想到南海老怪,和泗岛真人他们?”
崔小倩默然的点了点头。
蓝世玉强自一笑,宽慰的说:“这一点小弟早已想过,如果我的功力敌不过‘海外三怪’,恩师也不会让我在一年后的今天前去……”
崔小倩未待蓝世玉说完,立即抬起头来问:“可是他们‘三怪’都在舟山呀!”
蓝世玉毫不迟疑的摇头含笑说:“以‘海外三怪’的武功和辈份,绝不会三个人一齐对付一个后生晚辈!”
崔小倩立即不高兴的问:“你总是那么坦然肯定,如果他们那么讲道义,江湖豪杰又为何称他们为‘三怪’,而不称他们三侠,和三杰呢?”
蓝世玉被问得语塞,无言可对。
崔小倩继续说:“这些老魔头心狠手辣,万一真的敌不过你,他们就不会再讲什么体面、声誉、和长幼辈份了。”
蓝世玉紧蹙剑眉,默不吭声,他知道,以他目前的功力要想一个人对抗“三怪”,是绝不可能的事,届时必须要设法智取。
思忖之间。
蓦然地,蓝世玉星目一亮,望着崔小倩脱口急声说:“啊,倩姐姐,有了!”
说着立起身来,迅即探手怀中,取出个小玉瓶来!
崔小倩顿时大悟,但仍问了句:“你想以‘灵石玉乳’增长功力!”
蓝世玉毫不迟疑的颔首说:“我唯一的缺点是功力不如‘三怪’深厚,现在要想增长功力,只有藉助‘灵石玉乳”了!”
说着说着,扭开瓶盖,顿时满室异香!
崔小倩立即警告他说:“弟弟,你别忘了,妈妈说年轻人不宜饮用太多的灵石玉乳……”
蓝世玉淡淡一笑说:“那是姑姑怕我们浪费玉乳的藉口!”
边说边将瓶口一仰,把所有玉乳全部倾入口内。
崔小倩紧张的望着蓝世玉,她不知道玉弟弟饮用这么多的“灵石玉乳”,会有什么不良的后果。
蓝世玉满口清香,喉间生满津液,腹中却寒冰如冰,他将手中小瓶,顺手交给崔小倩,笑着说:“倩姐姐,瓶内至少尚有一两滴沾在瓶壁上,你可以用小指沾为吃下去。”
崔小倩觉得灵石玉乳乃人间珍品,虽一涓一滴也弃之可惜,因而走至桌前,倒进一些热茶水,将小瓶略一摇晃,全部饮了下去。
灵石玉乳一入口,崔小倩顿时大吃一惊,她发觉瓶内玉乳仍极浓厚,浑身一颤,寒气直达脚跟,看来至少也在十滴以上,不由慌得急声问:“玉弟弟,你可是确已饮完瓶内的玉乳?”
蓝世玉见崔小倩慌急的神情,心知有异,赶紧正色道:“不错,我的确饮完了,瓶内最多尚余有一两滴!”
崔小倩紧张的说:“不,不对,我一着至少也在十滴以上!”
蓝世玉万分不解,久久才似有所悟的急声说:“小弟想起来了,也许瓶内的玉乳经年识月,最底下的多己凝固,由于用热茶一冲,瞬即溶化了,是以特别浓……”
崔小倩一听,花容失色,想到妈妈的警一会,急得不由惶声问:“玉弟弟,你看我该怎么办?”
蓝世玉愉快的一笑说:“看你紧张的,灵百玉乳乃稀世珍品,服饮愈多愈好,姑姑的话不要记在心里,快上床盘膝调息,几个周天下来,‘舟山姥姥’的功力以不及你了,”
崔小倩半信半疑,又急又气,这时她已不再担心玉弟弟有何不良的反应了,而在担心她自己了。
于是,她脱掉小蛮靴,盘膝坐在床上,闭目调息起来。
蓝世玉一等崔小倩闭上眼睛,也坐在床上运气行功,以便吸引玉乳的灵气。
崔小倩由于心神不稳,久久不能静下心来,只觉丹田由冷变热,如火热流分窜周身,令她焦躁难耐。也心里一直惦念着妈妈的警告,因而使她无法将玉乳的灵气纳入丹田中。
她悄悄睁开眼睛,觑目看了一眼身边的蓝世玉,一看之下,大惊失色,她几乎脱口呼出声来。
只见玉弟弟星目微闭,盘膝端坐,由肩以上,隐约现出一圈令人几乎不能察见的金黄光圈,她知道这是“佛光神功”了。
她听妈妈和翻江苍龙谈过“佛光神功”,就算资质特佳,骨骼清奇,已有十年以上内功修为的人,要想练到首飞毫光,仍须再苦练十年,玉弟弟勤习“佛光神功”仅仅一年有余,即已练至如此境界,看来他的资质,尤与常人迥异,进步较想像的尤为神速。
继而一想,似有所悟,玉弟弟能有如此高的成就,必是连服了“灵石玉乳”的缘故。
崔小倩一想到灵石玉乳,顿时警觉到自己也该运功调息,将灵气导入奇经八脉和丹田内。
但她一经运气,周身炙热如焚,呼吸急促,丹田发烧,每个关节,宛如针刺。
崔小倩这一惊非同小可,顿时渗出一身汗来,她知道,果然应了妈妈警告的话了,因而不禁慌了。
她想喊醒玉弟弟,睁眼一看,她发现蓝世玉头上的光圈逐渐增大,光度也逐渐增强,而头肩上的光圈正在逐渐下移。
她心中又惊又喜,而她身上的痛苦也逐渐加剧,她不敢再喊蓝世玉,因为她知道玉弟弟的功力正在逐渐增长中。
片刻过去了,蓝世玉头上的光圈已移到了肘间,相距五寸便达到床面上。
但是崔小倩周身的热流,却已变成了烈火!
她实在忍不住了,一阵喘息,翻身倒在床上。
恰在这时,蓝世玉已功力行圆满,惊得脱口低呼道:“啊,倩姐姐你……”
急呼声中,他伸手将崔小倩的娇躯揽在怀里。
只见倩姐姐樱唇微张,凤目半闭,娇靥鲜红如火。
蓝世玉心中一惊,莫非倩姐姐走火入魔了?心念之间,忙运右掌,平贴胸前,略一运气,“心机”畅通,又似不是……
继而一想,心中顿时大悟,倩姐姐是未即时将“灵石玉乳”的灵气.纳入丹田内,于是关切的问:“倩姐姐,你觉得怎样?”
昏迷中的崔小倩,芳心似火,粉面发烧,她只感到焦躁难耐,心旌摇摇,浑身乏力,绮念陡生。
她听到玉弟弟的呼唤,无力的睁开了奇光闪烁的凤目。
蓝世玉看得神志一荡,心坎中顿时升起一丝蜜意,倩姐姐的这种目光。虽然奇异,但对他却充满诱惑。
他情不自禁的俯首下去,在崔小倩的耳边低声呼唤:“倩姐姐……”
同时他的右手,也不自觉的抚在崔小倩那一双富有弹性的浑圆玉乳上。
崔小倩娇躯一颤,立即发出一声舒畅的嘤声,她闪着奇异光辉的凤目,再度睁开了。
这时,在她的胴体上,在她的心蕊中,正渴求着暴力的袭击和爱情甘露的滋润。
崔小倩眯松着凤目,微启着樱唇,期待的呼唤着玉弟弟蓝世玉痴呆的注视着倩姐姐鲜红艳丽的娇靥,他心旌一荡,丹田中立即升起一股欲火,他猛力吻向倩姐姐的干燥樱唇……
崔小倩渴望的反臂揽住蓝世玉…… 吻已不能满足她心蕊的渴求……
蓝世玉得到了启示,得到了鼓励,她那醉人而又充满了诱惑的颤抖嘤声,使他不能自己……
室内的红灯熄了!黑暗中响着解衣的嗦嗦声……
这是蓝世玉第一次迈向真正的人生路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蓝世玉谨慎小心的搂着倩姐姐,为她轻轻整理着蓬乱的秀发,为她举袖拭着鼻尖鬓间的汗水。
同时一脸惶愧的频频轻吻着倩姐姐的香腮、耳朵、樱唇。
崔小倩静静的倒在蓝世玉的怀里,双目微闭,樱口微张,玉颊绯红如火。
她仍不断的吁吁娇喘,吹出令蓝世玉沉醉的如兰气息!
蓝世玉回想到方才那阵从未经历过的甜蜜、快慰,他感到异常的快乐、满足,令他回味无穷!
但一想到倩姐姐的辗转娇啼痛苦呻吟,他不由在崔小倩的耳边惶愧怜爱的柔声说:“倩姐姐……”
崔小倩一阵委屈,晶莹的泪球,立即由两道长长的睫缝中滚了下来。
蓝世玉一见,顿时慌了,不由惶愧的说:“倩姐姐,都是小弟不好……”
崔小倩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因而流着泪说:“不,这不能怪你……”
蓝世玉想到那夜倩姐姐和媛姑姑的谈话,心中一动,赶紧诚恳的表白说:“倩姐姐,小弟爱你的心……”
崔小倩未待蓝世玉说完,立即幽怨的说:“我知道……”
话未说完,转身偎进蓝世玉的怀里,抽噎的更厉害了。
蓝世玉不敢再说什么,只是爱怜的抚摸着怀中的倩姐姐,这是第一个跑进他生命里的少女。
当他想到那夜听到倩姐姐和波姑姑的谈话时,他几乎绝望了,但如今倩姐姐却把她最宝贵的童贞都给了他。
一念至此,他情不自禁的将崔小倩又搂紧了些!
他想到去年来送小锦盒时,倩姐姐在他的心目中是天上的仙女,圣洁的女神,他曾发誓,只要他能握一下儿倩姐姐的玉手,也就满足了。
如今倩姐姐已是他的妻子,自今夜起,他们将要终和现于共枕,双宿双飞,永远不分离了,想到兴奋处,他不自觉的笑出声来。
倦卧在蓝世玉怀中的崔小倩,立即仰面羞涩的嗔声问:“你笑什么?”
蓝世玉心中一动,赶紧俯首下去,柔声说:“我想我们要生小孩了!”
崔小倩一听,满面羞红,不由嗔声说:“不害臊!”
但是她的芳心深处,却真的浮现出一个白胖可爱小孩的影子。
崔小倩将头埋进蓝世玉怀里,幸福的笑了,伟大母爱的感召,令她一直想着有了孩子的幸福快乐。
蓝世玉望着怀中的倩姐姐,不意又看到半解香襦的玉体,嘴角一笑,他又忍不住心旌摇摇,绮念复生了。
因而他又轻巧的将崔小倩的娇躯扳正过来……
崔小倩微蹙弯眉,紧闭凤目,她知道又有一阵暴风雨要来了。
但当蓝世玉看到殷红斑斑的被面,不由吓了一跳,面色立变,赶紧拉过棉被,迅捷的覆在倩姐姐的身上。
他听得出,他的心脏从来没跳过这么厉害,他知道他这次是真的闯了大祸了……
当他紧张而谨慎的倒在枕上时,倩姐姐已疲惫的睡着了。
蓝世玉逐渐平静下来,因为他发现倩姐姐睡得很香甜。而他也安心的笑了!
就在这时,窗外暗影一闪,一道快速人影,飘地飞出院外。
蓝世玉这一惊非同小可,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他断定来人必是轻功已达纯青火候的一流高手,不然,由院外欺至窗前他岂能不知?
因此他断定那个人已看到或听到他和倩姐姐燕好的情形。
一念至此,愈加使他焦急不安!
于是悄悄飘身下床,匆匆整好衣装,蹑步走至门外。
他机警的游目一看,附近一片沉寂,除了湖堤传来的轻微水浪声,一切都是静悄悄的。
根据那个人走时带起的轻微风声,断定他必是奔向正北。
于是右手一拂,身形如烟,直向正北电掣追去。
追至村外,一片原野,那里有半个人影了
腾身飞上一株大树,游目一看,原野也是静悄悄的。
蓝世玉觉得奇怪,这人是谁呢?莫非是霞妹妹和胡丽珠?
继而一想,又觉得她们绝无如此精湛的轻功!
蓦地星目冷电一闪,面色立时大变,暗呼一声不好,展开轻功,直向小院电掣扑去。
他一时大意,竟中了那个人的“调虎离山”之计,这时在睡梦中的倩姐姐,必已生命难保!
来至院前,飞身进入,举目一看,脱口一声轻啊,人已完全惊呆了。
他原已扣好的房门,这时不知被谁打开了!——

徐彩霞如痴似呆的坐在马背上,望着蓝世玉的身影,心里却想着蓝世玉见到崔小倩的情景,真个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转瞬之间。 那滚滚尘影已消失在远远的暗夜中。
徐彩霞黯然一叹,拨转马头,直向丰渔村驰去,一想到这十几天来每晚都和玉哥哥睡在一起,可是又憨又健的玉哥哥,却连动都没有动过她……
她不停的在问自己,玉哥哥和崔小倩会不会也这样呢?想到羞人处,不禁脸红心跳,暗骂自己不知害羞。
而飞驰在马上的蓝世玉,也同样的在想许多问题。
他在想第一眼看到媛姑姑和倩姐姐的情景,深信她们看见他飞马驰回的时候,一定会惊喜交加感到意外。
他和倩姐姐分别一年多了,而她一定比以前更文静更美丽了,她看到自己回去,该是多么的兴奋啊!
他又想到明天霞妹妹前去的问题,不知道倩姐姐会不会像看到胡丽珠那样妒嫉,她必须在倩姐姐和霞妹妹之间,下一番工夫,否则,今后他别想有好日子过……
一想到霞妹妹,他不禁立即回头看了看身后,而身后的景物,已被夜幕掩没了。
再看前面,三五里外已现出灯光数点,他知道那儿就是媛姑姑居住的小渔村了。
这时。
乌骓坚耳立鬃,奔驰如飞,毫无一丝倦意,而且不时发出声震原野,直上夜空的长嘶。
三五里地,俄顷即达,蓝世玉忙减速轻驰,直入村内。
举目一看,发现媛姑姑和倩姐姐房间里都亮着灯光。
他的内心有着无法抑制的兴奋和激动,几乎忍不住想高呼一声回姐姐和媛姑姑。
于是,他兴奋的一抖丝缰,乌骓一声长嘶,直向媛姑姑的院门前驰去。
乌骓的长嘶和清脆的马蹄声,惊得村内都吹熄了灯光,再看倩姐姐的窗户上,也没有了灯光。
蓝世玉这才想到.媛姑姑在此隐居,不宜惊动村人,因而飘身下马,迅即拍了拍乌骓的长鬃。
乌雅果然通灵,立即昂首竖耳,下蹄极轻,显得异常机警。
蓝世玉拉马走到媛姑姑的院门前,举起因为兴奋而有些颤抖的右手,正待叩门,房内已传来一声低沉的娇喝:“什么人?”
蓝世玉一听,正是倩姐姐的声音。 他立即兴奋的压低声音说:“倩姐姐是我!”
房内响起一阵急骤的脚步声,紧接房门“呀”的一声开了,黄影一闪,超尘绝美的崔小倩已像一只受惊的乳燕,由门内疾扑出来。
同时 她以惊喜交加,有些颤抖的声音说:“真的……是你?……”
说话声中,慌忙将门打开。
崔小倩一见长得比她还高出一个头的蓝世玉,几乎不敢称呼他玉弟弟了。
蓝世玉一见崔小倩,忙丢掉马缰迫不及待的伸手握住她的玉臂,望着她的如花娇靥,兴奋的说:“倩姐姐是我,姑姑呢?”
说着。 星目希冀的看了一眼房门。
崔小倩略一定神,发觉蓝世玉的双手正紧紧握着她的玉臂,粉面一红,羞涩的说:“快进来,玉弟弟。”
边说边轻轻挣脱了蓝世玉的双手,侧身立在门口。
蓝世玉愉快的一笑,快步走进门内。 一声低沉马嘶,迳由身后传来。
蓝世玉这才想起乌骓还留在外面,转身望着黑马,抱歉的笑了笑说:“倒你给忘了。”
说着,乌骓已温驯的走了过来。
崔小倩惊异的望着高大威猛的乌骓,下意识的退后两步,让黑马走进来,随即关上院门。
乌骓自动走至院角花树前,稳静的站立着,两眼柔和的望着崔小倩。
崔小倩关好院门,转首望着乌骓。愉快的笑着说:“这匹黑马可爱极了,是你买的吗?”
边说边闪动着寒潭秋水似的眸子,望着蓝世玉的俊面。
蓝世玉毫不迟疑的说:“不,是毒娘子马翠萍送给我的。”
崔小倩一听是女人赠的,立即敏感的“噢”了一声,黛眉一蹙,转身向房门走去,同时疑惑的问:“毒娘子是谁?”
蓝世玉含笑回答说:“白河寨主魏北璋的夫人。”
崔小倩一听是白河寨主的夫人,判断毒娘子十之八九是个老太婆了,是以也未放在心上。
但,她对蓝世玉独自去找魏北璋,却惊讶不安的问:“你已去了白河寨?”
蓝世玉颔首称是,两个人已走进房门,直入崔小倩的卧室。
蓝世玉因为没有看到媛姑姑,不解的问:“倩姐姐,姑姑呢?”
崔小倩一面点灯,一面回答说:“妈大概也快回来了。”
边说边仰起灯面,仔细望着蓝世玉的俊美面庞儿,她已日夜期待了一年多了。
蓝世玉也在打量倩姐姐,她虽然没有长高,但是较之一年前更美了,尤其是那一双澄澈闪辉的眸子,更令他神迷。
崔小倩见蓝世玉如痴似呆的望着她,不禁芳心乱跳,香腮发热,羞涩愉快的说:“玉弟弟,你现在比我都高了。”
蓝世玉痴呆的一笑,讪讪的说:“姐姐,你比以前更美了。”
崔小倩娇羞的一笑,嗔声说:“你就会说这句话。”
边说边情不自禁的举起纤纤玉手,去抚摸蓝世玉的肩头。
蓝世玉对崔小倩的敬重,远超过对她爱。
虽然她那张像百合初放的娇靥,就在他的胸前,而她那两片红润欲滴的樱唇,距离他的嘴巴尚不足一尺,但是他却不敢俯首去吻崔小倩……
他只是在静静的欣赏,沉醉在由崔小倩身上散发出来的幽香中。
崔小倩立在蓝世玉身前,觉得他已经是个大人了,她微仰着粉面,绽露着甜美笑容,她蓦然感觉到,玉弟弟要吻她了。
一想到亲吻,她的心立刻急烈的跳动起来,她很希望玉弟弟这样做。 可是
她却不由自主的低声说:“玉弟弟,坐下来谈吧!”
边说边轻巧的转身坐在床沿儿上。
蓝世玉见崔小倩闪开了,突然有了勇气,快步跟上去拉起她的玉手,两个人并肩坐在一起。
同时 他怯怯的低声说:“姐姐,我在华山每天都想你。”
崔小倩心里一甜,不由“噗嗤”笑了起来,盯着蓝世玉嗔声说:“傻相,什么都变了,就是你这张会说话的油嘴没有变好。”
边说边举起香葱似的纤纤玉指,轻轻的在蓝世玉的额头上点了一下儿。
蓝世玉深恐崔小倩不信,立即焦急的表白说:“真的,我真的每天都在想念你,倩姐姐,不信你明天可以问霞妹妹……”
霞妹妹三个字一出口,崔小倩似乎想起什么,黛眉间立即罩上一抹轻愁,但是她仍以愉快的声调问:“你说的可是徐姑娘?”
说着。 立即把被蓝世玉紧紧握着的玉手,技巧的撤了出来。
由于过份兴奋,蓝世玉并未察觉到倩姐姐有何异样,依然高兴的说:“是的、她现在去了丰渔村,明天再来看你和媛姑姑。”
崔小倩黛眉一蹙,不解的问:“她为什么不跟你一起来这里呢?”
蓝世玉笑了笑说:“霞妹途中不舒服,怕你笑她精神萎糜,所以才没有来。”
说着,不自觉的又握住了崔小倩的玉手。 片刻。
蓝世玉心头猛的一震,神色突变,因为他感觉到倩姐姐的玉手,刚才还热呼呼的,现在突然冷冰冰的了。
他不安的抬起头来,凝视着崔小倩的粉面,不由惊得脱口急声问:“倩姐姐……
你?……” 说话之间。
他发现倩姐姐黛眉徽蹙,娇靥笼愁,粉面上已充满了幽怨之色。
崔小倩一看蓝世玉惊愕神态,佯装“噗嗤”一笑,惊异的问:“什么事儿值得你这样大惊小怪呀?”
说着,已再度撤出自己的玉手,关切的问:“你还没有吃晚饭吧?我去为你准备?”
说罢。 随即立起身来,迳向室外走去。
蓝世玉一见,顿时呆住,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令他手足无措,不知所以。
他看得出来,倩姐姐虽然在笑,但笑得很勉强,表面愉快,眉宇间却充满了忧郁黯然之色。
崔小倩轻巧的开门声,立刻将发呆的蓝世玉震醒,于是略一定神,焦急的连声说:“倩姐姐,我还不饿,我还不饿。”
边说边起身追出房外。 但,崔小倩业已飘然走进了厨房。
蓝世玉紧张跟着追了进去,继续说:“我还不饿,倩姐姐!”
崔小倩没有看蓝世玉,一面燃灯,一面仍以愉快的声音说:“我做饭很快,你有话继续说嘛!”
蓝世玉虽然还没有吃晚饭,但是他一点儿都不饿,因为他已经急得吃不下去了。
他心中惶愧的立在崔小倩身后,呆呆的望着她熟练的准备着饭菜。 方才
倩姐姐是那样的兴奋,愉快,如花的娇靥上,闪烁着欣喜的光辉。 如今。
黛眉微蹙,幽怨含愁,但却强展甜笑,故作欢颜,这个强烈的对照,仅是一瞬间的事。
他知道,是因为自己刚刚提到霞妹妹的原故,他很懊恼,埋怨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提到霞妹妹。
继而一想,明天霞妹妹来了又该怎么办呢? 一念至此。 额角上顿时渗出汗珠来。
倩姐姐一直是他心目中的女神,他不相信温柔恬静,超尘脱俗的倩姐姐,也是一个善妒的女人。
可是 倩姐姐一听他提到霞妹妹,立刻神色幽怨,玉手冰冷,这又为什么呢?
当然蓝世玉并不了解崔小倩的心意,早在半年之前,她就有了一个自以为明智的决定——
牺牲自己,而去成全他和徐彩霞。
她一直认为,两个女孩子去爱一个男人,后果是悲哀的,而她母亲“芙蓉仙子”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再者。
她一想到这一年多来,蓝世玉和徐彩霞朝夕相对,形影不离,花前月下,海誓山盟,说不定早已有了肌肤之亲……
他们定然早已拥抱,亲吻,相偎相依,甚至像一对恩爱的小夫妻……
每当午夜梦回,她一想到这些,便再也无法入睡。
她曾听“独醒子”对母亲说过,徐彩霞虽然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女孩子,但是个性刚强好胜,凡事不愿输人,因而更令她觉得无法和徐彩霞融洽相处。
与其将来不好,让心爱的玉弟弟得不到幸福,不如现在激流勇退,留下甜蜜的回忆好。
当然她仍深深爱着玉弟弟,只是她要把对玉弟弟的爱,埋藏在心灵深处,她要和孤寂的母亲终生厮守在一起。
当崔小倩刚才乍一看到分别年余的玉弟弟时,情不自禁的流露出诚掣的爱意,现在想想,又有些后悔。
她觉得一见面就该和他保持距离,然而两情相悦,朝暮相思,一时之间又怎么能控制得住呢?
现在她第一次尝到强自压抑内心爱情奔放的痛苦,继而想到今后漫长的一生,就要在这种痛苦煎熬中度过,心中一酸,几乎落下泪来。
幸亏她背身对着蓝世玉,泪水在眼睛里转了好一阵子,终于没有流下来,当然她也知道,玉弟弟一定也在为此痛苦。
厨房内,除了烹任的声音和阵阵的菜香,沉静得没有一丝声音。
蓝世玉和崔小倩都陷入无比的痛苦中。
倩姐姐是第一个走进他生命中的女孩子,也是他最爱最崇敬的女神,他可以抛弃世界上任何宝贵的东西,但是他不能没有倩姐姐。
这时,他痴痴的立在崔小倩身后,方才的兴奋、快乐,已经变成了悲伤、哀怨的苦果,他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倩姐姐高兴起来。
崔小倩一边炒菜,一边偷偷瞟了蓝世玉一眼。
当她看到兴致勃勃抱着满腔热情赶回来的玉弟弟,这时正剑眉紧蹙,孤立发呆,芳心又疼又爱、又难过。
她不能这样,也不忍再折磨自己心爱的人,因而轻轻咳嗽了一声,强自以愉快的声音问:
“玉弟弟……你为什么不说话呢?” 边说边回眸转首,明媚的看了蓝世玉一眼。
蓝世玉心绪翻涌,万分痛苦。
这时见倩姐姐忽然回眸一笑,宛如黑暗中看见了明灯,顿时给了他不少勇气。
他觉得应该及时为自己和徐彩霞美言几句了,否则,明天两个人见了面板着脸,相应不理,那还了得!
因而也咳嗽了一声,怯怯的说:“倩姐姐,霞妹妹说你给我缝的蓝衫和长裤是‘天蚕丝’……”
崔小倩轻轻“嗯”了一声。
她一面炒菜,一面颔首说:“是的,那是我妈在‘西天山’随师姐‘凡昙师太’学艺时,在一座前辈高人洞府中偶然获得的。”
蓝世玉一听,才知道媛姑姑的师门是天山一派。
但,这时他已无心去追问这些,于是继续说:“霞妹妹说你缝的精致细腻,她的手工远不如你……”
崔小倩佯装愉快的一笑,故意说:“那不是我缝的……”
蓝世玉一听,未待崔小倩说完,立即分辩说:“你不要骗我,当时我曾将衣服捧在鼻子上闻了闻,上面仍有你手上残留幽香气息!”
崔小倩的娇靥顿时红了起来,默默的不再吭声儿,但是蓝世玉看得出来,在她羞红的娇靥上,有欣慰,也有幽怨。
于是,他继续说:“还有,姐姐送给霞妹的剑套,蛮靴,她看了高兴得直叫倩姐姐……”
崔小倩一听,含笑插嘴说:“那是妈妈叫我缝制送给徐姑娘的,因为你在华山学艺,一切饮食起居,全靠她照顾你……”
说至此处。 她的声音微显颤抖,再也说不下去了。
蓝世玉心中一阵难过,惶愧的望着崔小倩,不知道说什么好。
为了平静内心的郁闷和惶急,他立即闭上星目,默运神功,暗暗调息.蓦地
他感应到有人正由村北,向这边快速驰来。
于是睁开星目,低声说道:“倩姐姐,有人向我们这儿来了。”
崔小倩立即凝神一听,可是她却听不到一丝衣袂破风之声,因而黛眉一蹙,疑惑的问:
“你真的听到了吗?” 边说边惊异的望着蓝世玉。
蓝世玉立即缓缓颔首说:“此人轻功造诣极深,速度极快,不是一般普通高手……”
蓝世玉见崔小倩有些不信,立即正色说:“真的,此人距离我们最多不到十丈了。”
崔小倩一看蓝世玉的神色,由不得她不信,继而凝神再听,果然传来一阵极速的衣袂破风之声,经验告诉她,这人已经到了院外。
片刻 崔小倩心中一动。 她不由“噗嗤”笑了,接着说:“是我妈回来了。”
蓝世玉一听,于是脱口急呼道:“姑姑,姑姑!”
急呼声中,身形一闪,顿时不见。
崔小倩一惊,才发现玉弟弟的功力,较之二年前有了骇人的进境,于是略一定神,也飞身迎了出去。
院中风声敛处,雍容脱俗,一身紫装的“芙蓉仙子”已飘然落在院中。
蓝世玉含泪一声欢呼,飞身扑了过去。
芙蓉仙子一见蓝世玉,已惊喜得不能自己,立即兴奋的招呼说:“玉儿,你怎么先回来了?”
边说边情不由己的将蓝世玉拥进怀里,仍像一年前一样,慈爱的抚摸着蓝世玉的肩臂。
蓝世玉一看到媛姑姑,宛如见到自己的母亲似的,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因而激动的立即跪了下去。
“芙蓉仙子”抚摸着蓝世玉的头顶,心中浮现起少女时代,她深爱的康泰哥的影子,热泪像断了线的珍珠般滚了下来。
她轻举翠袖,慈爱的为蓝世玉拭着眼泪,亲切的说:“玉儿,快起来,进房里坐。”
蓝世玉在这一刹那,完全沐浴在母性的慈爱光辉中,一切痛苦,一切悲伤,全部都忘了。
他仰面虔敬孺慕的望着媛姑姑,含泪恭谨的说:“姑姑,玉儿每天都在想念您!”
芙蓉仙子含着泪水,慈祥的笑着说:“姑姑和你倩姐姐,也每天盼望你早日艺成归来。”
边说边伸手扶蓝世玉起来。
蓝世玉随之立起,但是他一想到倩姐姐突然生气的事,泪水又不停的流下来。
芙蓉仙子仔细一看,才发现蓝世玉竟比她还高了一个头,因而愉快的说:“玉儿,你已经是大人了,还好意思流眼泪,也不怕倩姐姐笑你?”
说着。 她慈爱的看了一眼立在厨房门前的崔小倩。
蓝世玉不哭了,但是她的心情更加更沉重了。
“芙蓉仙子”还以为蓝世玉久别重逢,一时情绪激动,因而也未注意,即对蓝世玉说:
“玉儿,房内坐吧!”
说着,凤目瞟了一眼两耳高竖,略显惊异的黑马“乌骓”,当先向房门前走去。
蓝世玉跟在媛姑姑身后,看了神色黯然的崔小倩一眼,但崔小倩却微垂螓首,转身走进厨房内。
“芙蓉仙子”将外室桌子上的油灯点着,分别落座之后,又仔仔细细的看了蓝世玉一番,随之欣慰的笑了。
紧接着她亲切的问:“玉儿,你怎么一个人先回来了呢?”
蓝世玉恭谨的回答说:“不,还有我师妹徐彩霞。”
芙蓉仙子立即惊异的问:“徐姑娘呢?”
蓝世玉回答说:“她到翻江苍龙张老哥处去了。”
“芙蓉仙子”黛眉一蹙,不解的说:“我刚由张乐恒处回来,怎么没看到徐姑娘呢?”
蓝世玉忙解释说:“她可能还没有到,玉儿到家也不久。”
芙蓉仙子会意的微颔螓首,因而也未再问。 这时,崔小倩已将饭菜端上来。
蓝世玉默默望着崔小倩,腹中毫无饿意,心中仍想着倩姐姐不快之事。
“芙蓉仙子”冷眼旁观,发现蓝世玉的剑眉一直没有舒展,而目光却怯怯的望着爱女崔小倩。
而小倩虽然娇靥含笑,显得很愉快,但是她的黛眉之间,却显明的透着一丝幽怨。
“芙蓉仙子”是在爱河里受过挫折的人,一望即知崔小倩和蓝世玉之间,必有什么不快,同时,她极快的揣测到,必与徐彩霞有关。
于是,她佯装不见的对崔小倩说:“倩儿,再拿一副碗筷来,我也没吃晚饭哪!”
崔小倩恭声应是,转身匆匆走了。
蓝世玉本待推说不饿,一听媛姑姑还没用晚饭,只好陪着媛姑姑吃了一些了。
“芙蓉仙子”陪着蓝世玉进餐,崔小倩静静的坐在一旁看。
由于“芙蓉仙子”回来了,气氛也显得和谐多了。
蓝世玉自动述说华山学艺经过,但是他没敢提在玉女峰绝壁口,看到那首幽怨诗词一事。
继而述说学习“大罗佛门贝叶真经”的经过,并详述那天“南海老怪”前去华山邀“独醒子”远赴海外的事。
蓝世玉说至此处,暗察媛姑姑面上的神色,仅见她黛眉略微一蹙,神色并无异样,因而不解的问:“姑姑,恩师远赴海外时,是否曾来姑姑处?”
“芙蓉仙子”微一颔首,说:“来过一次,但并未说出去海外的真正原因。”
蓝世玉已看出“芙蓉仙子”不愿说出真情,他也不敢再问。 片刻
“芙蓉仙子”始继续说:“详细情形,‘翻江苍龙’张老英雄可能知道。”
蓝世玉心中一动,顿时想起恩师那封信来,虽然他明知是假,但仍希望知道原因。
因而他不解的问:“姑姑,翻江苍龙张老哥去年夏天去华山时,携有恩师‘独醒子’的一封亲笔信,据说是武当派上代长老‘静玄仙长’带回来的。
但,玉儿经过武当山时,在一偶然的机会,证实静玄仙长正在坐关,已有三年未曾下山了,这件事姑姑可晓得?”
“芙蓉仙子”面有忧色,略一沉思说:“张老英雄如此说,必然有他的苦衷!”
蓝世玉一听,知道再问媛姑姑也不会说,只有等张乐恒回来再问,但他仍不解的说:
“姑姑,您去张老哥处有什么事吗?”
“芙蓉仙子”说:“我是去他那里探听一下你何时回来的消息。”
蓝世玉心中一动,又问:“他和邬铁牛弟已去了白河寨,姑姑去时,他们可曾回来?”
“芙蓉仙子”摇了摇头说:“我去时仅他的大儿子张大根在家里,张老英雄还没有回来。”
蓝世玉不解的问:“姑姑怎知张老哥去了华山呢?”
“芙蓉仙子”说:“他走时曾来此对我说过……”
蓝世玉心中一动,想了想说:“姑姑可知张老哥急着催我回来的原因吗?”
“芙蓉仙子”说:“这要等张老英雄回来才能说得清楚。”
蓝世玉知道媛姑姑不愿先说,因而也不便再问。
他索性先将下山后只身前去白河寨,由魏北璋处得到新辟隧道的线索,继续赴大洪山,找独臂熊庞得冲,获悉段启典和史有余在林中密商一事说了出来。
“芙蓉仙子”听后,黛眉紧蹙,神色黯然。
她许久才说:“照庞得冲所说,你父亲的行踪想是早被史有余发现,而真正的凶嫌,必是段启典和史有余两人之一,至于那道新辟的进口,可能是史有余事先暗中偷掘的……”
蓝世玉立即补充说:“可是玉儿亲眼目睹段启典进出古坟,走的俱是原有出口,由此可见,史有余也不知情。”
“芙蓉仙子”略一沉思说:“现在史有余已死,已无法追究,只有问隐身在暗处的‘独耳豺人’胡镇山了。
同时还要问问他是怎样发现你父亲的行踪,又怎样进入古墓,以及史有余何时隐身在隔室等……”
谈到胡镇山,蓝世玉想起什么似的问:“姑姑,那夜胡镇山夫妇被恩师‘独醒子’现身吓走之后,是否又来打扰过您?”
“芙蓉仙子”摇了摇头,也有些怀疑的说:“再没有来过,可是这一年来,胡镇山夫妇,直没有在附近现身后,如果不是震慑于‘独醒子’老前辈,必是埋头在苦练某种功夫!”
蓝世玉剑眉一蹩,似有所悟的说:“姑姑,等胡丽珠从大洪山回来,我想去夜探苇林堡……”
静坐的崔小倩一听提到胡丽珠,不由黛眉一整,想说什么,“芙蓉仙子”已抢先问道:
“玉儿,这一次你又遇见了胡丽珠?”
蓝世玉先前仅说出从庞得冲口得到的结果,并没有详述赴大洪山的经过,这时见问,立即将毒娘子追至襄阳城,巧遇胡丽珠,同赴大洪山,以及她们姐妹相识的事儿,又仔细说了一遍。
“芙蓉仙子”对毒娘子似有耳闻。
她立即警告蓝世玉说:“毒娘子生性放浪,素行不检,自恃一身绝毒暗器,杀人无数,你以后要多加小心才是。”
蓝世玉连连称是。
但,他正想将毒娘子赠马、引路,不杀素行端正的人说出来,而崔小倩已冷冷的说:
“院中的黑马,还是那位热心的毒娘子所赠的呢!”
蓝世玉俊面一红,立即诚实的将赠马等经过详细的说了出来,以示坦白。
“芙蓉仙子”颔首说:“赠送马匹,只要出于诚,本不足虑,只是怕她另有用意!”
蓝世玉立即惶声说:“毒娘子和胡丽珠明日可达,到时候玉儿将马匹还给她们也就是了。”
“芙蓉仙子”微颔螓首,接着不解的问:“胡姑娘可曾对你谈到那夜她穴道被点的事?”
蓝世玉摇了摇头说:“没有,她仅说姑姑曾对她谈过父亲被害的事。”
“芙蓉仙子”喟然一叹说:“那夜你走后,‘独醒子’老前辈即由暗中走出来,首先将胁下捧着的‘月辉剑’和一个小匣子交给倩儿,并叮嘱我善加督导你倩姐姐练习,然后解开胡丽珠的穴道,即向你驰去的方向追去。”
蓝世玉一看到倩姐姐替霞妹缝制的剑套,就揣测到“月辉剑”可能已被恩师赠给了倩姐姐。
现在一听,立即解释说:“这两柄宝剑,是……”
“芙蓉仙子”未待蓝世玉说完,随即接口说:“你师父已将两剑的来历介绍过了,你倩姐姐总算不负期望,目前仅是功力不足,火候稍差罢了。”
蓝世玉心中一动,顿时想起怀中的“灵石玉乳”。
他立即笑着说:“倩姐姐功力稍差,不必忧虑,玉儿尚存有七八滴‘灵石玉乳’在此,姑姑和倩姐姐可以分服数滴。”
边说边将怀中玉瓶取出来,双手递至“芙蓉仙子”面前。
崔小倩一听,惊喜交加的急步走了过来。
“芙蓉仙子”神色肃穆的接过小玉瓶,一扭开瓶盖,顿时异香满堂,面色略微一变,愉快的颔首说:“不错,确是稀世珍品。”
说着。
“芙蓉仙子”黛眉一蹙,似乎想起什么,又不解的问:“去年你师父将剑交给倩儿之后,也曾赠你倩姐姐一滴灵石玉乳,你师父说那是唯一的一滴了,你怎么……”
蓝世玉见问,立刻将与彩霞坠崖之后,进入裂洞中的事说了一遍。
但,彩霞落水,以及焚火烤衣等旖旎风光,则只字不提,最后兴奋的说:“玉瓶内至少尚七八滴,姑姑和倩姐姐可以分食。”
“芙蓉仙子”微摇螓首,笑着说:“我已食过‘朱果’,不需要再服‘灵石玉乳’了……”
蓝世玉一听,顿时大悟,何以媛姑姑驻颜有术,看起来仅有二十六七岁,原来她曾服过青春永驻的朱果。
心念之间。
只见“芙蓉仙子”已拿起桌子上竹筷,用手帕擦拭清洁后,放入小玉瓶内一沾,即对崔小倩说:“倩儿,快张开嘴。”
崔小倩粉面微红,神色兴奋,忙张口樱口,香舌在竹筷上一舔,满口生香,津液立生,顺喉流入腹内。
蓝世玉一见,立即亲切的说:“姑姑,再给倩姐姐多沾一些嘛!”
“芙蓉仙子”立即解释说:“灵石玉乳,乃世间珍品,应该节省俭用,而功力浅的人,少服为宜。”
边说边转首望着爱女笑道:“倩儿,现在你的功力至少又增长了二十年,你应该好好谢谢你的玉弟弟,由此可见,你玉弟弟无时不在关心你……”
崔小倩被母亲说得粉面通红。
这时,她虽然在低头娇笑,但黛眉之间却笼罩着更深的幽怨!
“芙蓉仙子”怕蓝世玉看出崔小倩的神色有异,立即催促她说:“倩儿,快去我房里调息一两个周天,将玉乳的灵气引入四肢百骸,愈增奇效。”
说着。
她又对注定崔小倩痴笑发呆的蓝世玉笑道:“玉儿,三更已过,你也去倩儿房里休息吧!”
边说边将手中的玉瓶交还给蓝世玉。
蓝世玉恭声称是,双手接过小玉瓶,向“芙蓉仙子”请过晚安,迳至崔小倩房内休息。
他合衣倒身床上,曲指一弹,立将油灯震熄。
这时,夜阑更深,院外传来湖水的响声。
蓝世玉倒在床上,情不自禁的抚摸倩姐姐的枕被,丝丝幽香扑鼻而入,他再也无法将心神静下来。
他不知道何时才能将倩姐姐揽在怀里,同床共忱。
蓝世玉胡思乱想,不能成眠,只好盘坐调息,一运神功,果然灵台立明,真力循序过宫……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他的神功感应之中,蓦地听到一丝极轻微的强自压抑哭泣声!
这充满了委屈的声音,一入蓝世玉的耳鼓,惊得他险些大叫起来,他不知道倩姐姐为什么哭?
他强抑心中的忧急,继凝神听下去…… 片刻
就听媛姑姑悄声说:“倩儿,你不能再任性,我已为此痛苦了一生,你不能再步我的后尘……”
“……”
“孩子,你应该看得出来,你玉弟弟是多么爱你……你这样做会毁了他的一生……”
崔小倩啜泣着说:“倩儿今生今世决定不嫁人了,我要和妈厮守一辈子。”
“芙蓉仙子”略带责备的安慰她说:“傻孩子,你和玉弟弟结了婚,妈妈不是也可以和你们住在一起吗?”
“妈,您不是说两个女孩子同时爱上一个男人,结果是悲剧吗?”
“倩儿,这是妈妈少女时的偏见,我已经害他父母痛苦终生,不能再让你任性的去摧残他们的孩子,倩儿,你一向通情达礼,不能再做傻事了。”
“……” “倩儿,你听到吗?……再说男人拥有三妻四妾,亦不为过,你又何必……”
崔小倩痛苦的说:“妈,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芙蓉仙子”近乎恳求的说:“倩儿,妈是多么希望你和玉儿比翼双飞,白头偕老,你要孝顺妈,就该听妈的话。”
“倩儿,你听到吗?……” “……” “唉!这都是命,妈不再劝你了,将来你可别后侮!”
紧接着重归寂静。 而蓝世玉的眼睛也模糊了。
他没想到温柔恬静的倩姐姐,竟然是一个外柔内刚倔强而又善妒的女孩子。
他又想到素性较倩姐姐尤要刚强好胜的霞妹妹,看来她们俩是无法融洽相处了。
他心中暗自感激媛姑姑,他觉得倩姐姐和霞妹妹将来能否亲如姐妹,就要仰仗媛姑姑了。
一想到媛姑姑,蓝世玉郁闷不安的胸怀,又顿时开朗起来。
他觉得事在人为,只要自己谨慎行事,不怕倩姐姐不回心转意。 思付之间。
一阵轻微的马蹄击地声,迳由院中响起。
蓝世玉这才想起院中的乌骓,回头一看背后的窗户,业已现出曙光。
乌骓既未卸鞍辔,又未喂草料,他觉得自己实在不知道照顾马匹,还是趁早归还给毒娘子好。
他飘身下床,摒息来至房门,两掌暗运柔字诀,轻轻开门走出房外,想到把乌骓拉到院后草地上去。
“乌骓”一见蓝世玉,立即摆头甩尾,连声低嘶,四蹄不停的在地上移动着,做出一幅亲切愉快的神态。
蓝世玉生怕惊动媛姑姑和倩姐姐,纵身上前,伸手拉住马缰,蹑步向院门走去。
就在他伸手去拉院门的同时,身后已响起媛姑姑黯然颤抖的声音说:“玉儿,你要去哪里?”
蓝世玉闻声回头。
只见媛姑姑黛眉微蹙,神色黯然,注定他的凤目中,隐隐闪着泪光。
他知道媛姑姑误会了,正待解释,人影一闪,花容惨淡的崔小倩,已立在“芙蓉仙子”
身边。
崔小倩一看蓝世玉立在院门,手中拉着马匹,泪水立即像珍珠般籁籁的滚了下来。
蓝世玉原生怕惊醒媛姑姑和倩姐姐,没想到反而弄巧成拙。
于是,他赶紧解释说:“乌骓昨夜通宵未进草料,玉儿想把它拉到院后草地上去……”
话刚说完。
崔小倩突然双手掩面,失声哭着说“妈,玉弟弟说的不是真心话……您不能让他走……”
“芙蓉仙子”也有些焦急的问:“那你为何不卸下鞍辔呢?”
蓝世玉见倩姐姐哭得伤心,心中又疼,又爱,又欣喜。
既然媛姑姑和倩姐姐都认为他是负气出走,何不将计就计,也许能挽回倩姐姐的心意。
他因此略一迟疑。
而“芙蓉仙子”凤目中已滴下两颗晶莹的泪水,崔小倩玉手掩面,娇躯颤抖,哭得更厉害了——

蓝世玉一见窗外立着黄袍老人,顿时惊呆了,他只觉得脑际天飞地转,神志恍惚,由于骤然过度震惊,几乎晕了过去。
他没想到胡镇山发现了媛姑姑的住处,而黄袍老人也同时找到了。
就在他神志恍惚之际,人影一闪,黄袍老人已进入室内,身形落地,轻如柳絮,毫无一丝声息。
蓝世玉看得暗暗心惊,他虽知黄袍老人武功高绝,但像这等登峰远极的轻功,仅听父亲说过,从未目睹亲见。
因而 蓝世玉自知今夜要想保住小锦盒不被这些恶人攫走,恐怕势比登天还难。
心念之间。 黄袍老人温暖的左手已亲切的抚在他的肩头上。
老人寿眉舒展,满面含笑,慈祥的望着他,右手作了一个“禁声”手势,迳向内室门口走去。
这时,院中又响起“芙蓉仙子”的怒喝道:“胡镇山,奉劝阁下即携尊夫人和令媛离开此地,不要自讨没趣,莫说蓝世玉已被那位异人携回深山学艺,就算他现在屋中,试问你们能否越过我的身边……”
胡镇山生性阴狠,但极易猜忌,这时一听,果然有些迟疑,尤其听到蓝世玉已被异人收为徒弟,心头宛如挨了一击。
“赛杨妃”凶狠的望着“芙蓉仙子”,冷一笑:“你有千言万语,我有一定之规,老娘不信天下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儿,你‘芙蓉仙子”武功再高,也不是我们三个人的对手……”
“芙蓉仙子”听得心中微微一震,未待“赛杨妃”说完,立即冷冷的说:“易紫花,你不要尽逞口舌之能,既然不信,你们三个不妨联手一试,只要你们任何一个人越过我身边进入室内,我韩馨媛不但将蓝世玉交出来让你们带走,就是‘大罗贝叶真经’也一并拿出来献给三位。”
胡镇山夫妇一听,面色同时一变,心中不禁暗吃一惊,这话的确够狂,但以“芙蓉仙子”
在武林中的声誉,当不会空言吓人。 因而
他们已想到“真经”上记载的罕世绝学,也许已被“芙蓉仙子”学去了不少,否则,自是不敢如此夸口?
“赛杨妃”一想到“芙蓉仙子”的武功可能又增高了,心中不由升起一妒恨怒火。
于是,“赛杨妃”咬牙恨声说:“实话告诉你,今夜我们前来,旨在夺取‘大罗贝叶真经’,蓝世玉对我们不足轻重,就是你将他交出来,我们也并不一定会将他带走。”
话声甫落。 胡丽珠面色突变,不由忿忿的问:“娘,您怎么这样说?”
“赛杨妃”妒火正炽,这时再经胡丽珠一问,无处可泄的怒火,顿时暴发出来。
于是,她两眼一瞪,厉声怒喝道:“闭嘴,事情就坏在你的身上,你还有脸在此绕舌,蓝世玉今天要在此地,恐怕你连爹娘都不认了!”
话声甫落,人影闪动,胡丽珠腾空跃起,飞身纵出院外。
胡镇山顿时慌了,不由脱口急呼:“兰儿回来!”
但,院外一片沉寂,仅听到一阵逐渐远去的衣袂破风声!
胡镇山焦急的望着有些后悔的“赛杨妃”,似乎在问:“怎么办?”
“芙蓉仙子”心中一动,觉得机不可失,立即淡淡的说:“令媛负气出走,极可能去寻短见,贤伉俪还不快去追赶爱女,至于‘大罗佛门贝叶真经’,我已交给黄袍老人带走,如果贤伉俪坚持进屋搜索,我正想以新习成的‘佛门贝叶神功’,一试贤伉俪不传之秘!”
胡镇山和“赛杨妃”身处此境,急怒交加,进退两难,两人互看一眼,决心进屋冒险一试。
谁知 两人面色突然大变,脱口一声惊啊,畏惧的望着房门,不停的后退去。
“芙蓉出子”看得一愣,黛眉一紧,暗暗称奇,继而一想,似有所悟的回身向房内望去。
可是
室内毫无异样,她不由看了爱女的卧房前窗一眼,发现爱女仍隐身在那里未动。
于是再回过头来,胡镇山夫妇早已去得无影无踪。
“芙蓉仙子”心知有异,飞身纵进房门,崔小倩也由自己的卧室内快步迎了出来,立即兴奋的说:“妈,倩儿真佩服您,他们居然被您吓跑了。”
“芙蓉仙子”没有马上回答倩儿的话,一看蓝世玉没有随倩儿出来,立即问道:“你玉弟弟呢?”
说着,急步奔进自己的卧室,游目一看,后窗大开,蓝世玉已经不见了。
“芙蓉仙子”暗呼不好,飞身纵出窗外,腾空飞上房面。
游目一看,一句弯月,斜挂西天,朦胧月光下,全村一片寂静,那有半个人影?
加之湖风强劲,四野松摇竹动,愈发不易发现有人飞驰!
崔小倩见妈妈如此慌张,心知不妙,匆匆关好房门,飞身穿出窗外,正待纵上房面,“芙蓉仙子”业已飘身下来。
崔小倩急步迎了过去,惶急的低声问:“妈,怎么回事?玉弟弟呢?”
“芙蓉仙子”粉面苍白,仅用手指了指后窗,两人相继纵回室内。
崔小倩对窗户掩好,发现妈妈已在床下取出那个黄缎小锦盒。
“芙蓉仙子”见小锦盒仍在,心情似乎平静了不少,打开盒盖一看,只见贝叶依然完好如初,一颗惶急的心,顿时放下来。
母女两人非常不解,蓝世玉为何不见了呢?
这时的蓝世玉正被黄袍老人提携着,飞驰在数里外的荒野上,身形之快,宛如电掣,直向前面一座高岗山驰去。
蓝世玉依着老人飞驰,只觉劲风袭面,两耳风声呼呼,脚下自感无法着力,宛如腾云驾雾一般。
由于黄袍老人现身吓走胡镇山,加之又没有硬索硬搜小锦盒,蓝世玉心中惶恐焦急之情,顿时平静了不少。
他曾想到,这也许是黄袍老人欲擒故纵的阴谋。 继而一想。
他又觉得不太合理,以黄袍老人的绝高功力,要想攫走小锦盒,实在不啻探囊取物。
父亲的被杀,“五独”的来历,和杀害父亲的真正凶手是谁?正是他要向黄袍老人询问的大好机会。
心念未毕。 身形上升,已至高岗之上。
只见黄袍老人中袖一挥,身形立即停了下来。
蓝世玉抬目一看,发现黄袍老人满面笑容,双目闪辉,正神色慈祥的望着他。
他被老人这副亲切慈爱的神态感动了,他想到“翻江苍龙”对老人的恭敬,因而也忙拱手一揖,同时恭声说:“晚辈蓝世玉,恭请老前辈金安。”
说罢,躬身下拜,伏地不起。
黄袍老人仰面哈哈一阵大笑,声如龙吟凤吵,笑声中充满了愉快欣慰,接着祥和的说:
“孩子,时间无多,快起来坐下来谈!” 边说边伸手将蓝世玉扶起来。
蓝世玉恭声应是,起身一看,岗上平坦,绿草如茵,方圆十数丈内没有松竹,也没有块石,这的确是一处谈话的好地方。
然而
以黄袍老人的高绝功力,十数丈内,飞花落叶尚能清晰可闻,更不虑有人接近或窃听。
两人盘膝坐在草地上,只觉柔软似锦,如坐绒毡。
黄袍老人祥和的问:“孩子,你是否觉得奇怪,今夜又找到你了?”
蓝世玉确有此感,立即恭声应是,并点了点头。
黄袍老人祥和的哈哈一笑说:“告诉你孩子,从我进入苇林堡,就一直没有离开过胡镇山,所以他们找到你,我也找到你了。”
蓝世玉感到非常不解的问:“老前辈,胡镇山夫妇又怎会知道我媛姑姑的居处呢?”
黄袍老人感慨的说:“说来凑巧,胡镇山夫妇回堡之后,胡丽珠即向她父母大哭大闹,并将你离奇失踪的经过过说了一遍,‘赛杨妃’认定你蓄意逃走,胡丽珠力加为你辩护。”
说此一顿。
黄袍老人似乎想起什么似的,接着问道:“你是否曾对胡镇山说过,你媛姑姑尚有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儿?”
蓝世玉一听,立即懊悔的点了点头。
黄袍老人继续说:“当胡丽珠说见到一个十六七岁的黄衣少女,而你看了之后,神色惨变,无限忧伤时,胡镇山即怀疑那座小篱院可能就是你媛姑姑的居处。
最后
他们决心前来一探,当他们发现你媛姑姑就是多年息隐的‘芙蓉仙子’韩馨媛时,一切真相都大白了。”
蓝世玉曾怀疑胡镇山夫妇外出是找媛姑姑,因而关切的问:“老前辈可知胡镇山夫妇为何深夜匆匆外出?”
黄袍老人寿眉略微一皱,说:“胡镇山虽然狠毒,但遇事总不能沉着,前夜你们谈到小锦盒……”
蓝世玉一听,恍然大悟,不由脱口急声问:“玉儿知道了,前夜立在窗外的那个人就是老前辈对吧?”
黄袍老人祥和的一笑,点了点头说:“孩子,你早就应该想到是我了,苇林堡内有战船停泊,外有湖水围绕,椿下密布,警卫森严,的确不易进入,所幸内堡没有警卫,给了我不少方便……”
蓝世玉久想一知道这个秘密,于是不解的问:“老前辈可知苇林堡的中心住宅区,为何不设暗椿和警卫?”
黄袍老人略一沉思,以揣测的口吻说:“胡镇山素性多疑,这可能是他自恃外堡警卫犹如铜墙铁壁,无人能入其内,是以内堡恐人暗窥其私,所以才未设椿哨,这一点由后宅房屋均空而不令人住,可以证实。”
蓝世玉听得心中一动,似有所悟的问:“前夜老前辈立在窗外,胡镇山闻声劈掌而出,即不见再有人影,老前辈那时是否业已进入后宅?”
黄袍老人哈哈一笑说:“恰好相反,我就附身在窗前水道的石栏下面,你穿出窗外,只要走至栏前低头一看,便可以发现,而你们却急着纷纷登上房面。”
蓝世玉心中暗赞黄袍老人大胆,他觉得这样作实在太过冒险了。 就听
黄袍老人继续说:“胡镇山当时已想到,可能是我听到了小锦盒的秘密,因而心中惶恐,决定连夜去‘翻江苍龙’处向我说明小锦盒的下落……”
蓝世玉不由替黄袍老人担心的说: “可是老前辈并不在丰渔村……”
黄袍老人祥和的一笑说:“就是我在,‘翻江苍龙’也会说我已经离去!”
蓝世玉非常不解,正待问问老人,一声鸡啼,迳由湖滨传来。
黄袍老人顿时警觉天色不早,仰面一看夜空,催促他说:“孩子,现在五更将近,你必须在天明之前回去,否则,你媛姑姑定焦急不安,你还有什么事情要问我吗?”
如此一问,蓝世玉不由一阵迟疑。 因为
他要问的问题实在太多了,一时之间,反而不知道该由何处问起。
黄袍老人似乎已看透蓝世玉的心意,首先问:“现在你是否已经明白你父亲被害的原因了?”
蓝世玉戚然点了点头。
他沉痛的说:“只是我至今尚不知谁是杀害家父的真正凶手?”
黄袍老人抚髯略一沉思道:“目前看来‘五独’中都有嫌疑,必须经过搜证,始能确定是谁。”
蓝世玉想到五独的奇特绰号,立即说道:“老前辈可否将‘五独’的来历,和他们的绰号为何惧以‘独’字起始的原因,以及他们怎么知道家父隐居在古墓里,而且‘五独’各据一方,何以一夜之间,竟然都聚齐了……”
黄袍老人未持蓝世玉说完,立即作了一个阻止手势。
他插嘴说:“你这一连串的问题,说来费时太久,一时也说不清楚,现在我仅能告诉你,‘五独’中人的绰号原先并不是以‘独’字起始,他们最初也并不是缺耳少腿的人,至于他们如何知道你父亲隐居在古墓中,只有追问‘五独’中人才得知,我今天只能说至此处。”
边说边起身欲走。
蓝世玉转首看了一眼东方天际,一线鱼白,曙光已现,知道黄袍老人也要在天明之前离去。
于是,蓝世玉赶紧又问:“老前辈可知道我家父是怎么得到小锦盒的?”
黄袍老人简扼的说:“在华山玉女峰下,偶然得到的。”
蓝世玉一心想学会“真经”上记载的绝世武功,因而又问:“听说小锦盒内的三只贝叶,是一部佛门真经,上面记载着旷古凌今的武学,不知这话可是真的?”
黄袍老人毫不迟疑的点了点头说:“不错,只是不知阅读奥秘的人,虽持至宝,仍同废物!”
蓝世玉心中一动,立即插嘴问:“老前辈可知道如何阅读真经?”
黄袍老人略有难色的说:“我虽知道阅读之法,但我一个人却无法阅读!”
蓝世玉听得非常不解,剑眉一皱,迷惑的问:“老前辈既然深知阅读奥秘,又为何一个人不能阅读?”
黄袍老人望着蓝世玉,含意颇深的一笑说:“这种佛门至宝,必须有一功力高绝之人,将贝叶合于两掌之间,集全身功力于掌心,至一相当程度,微开两掌,令跪在对面的另外一个人,俯首阅读贝叶上记载的经文,但是这个人必须资质奇佳,过目不忘,始能成功。”
蓝世玉一听,顿时呆了,久久才问:“老前辈,谁有这等高绝功力,能以本身真力,使贝叶上现出经文呢?”
黄袍老人毫不迟疑的回答说:“只有小锦盒的原有主人可以!”
蓝世玉心中一喜,不由急问:“老前辈,玉儿不才,自信尚可过目不忘,不知那位小锦盒的主人现在何处,我可否携着小锦盒去找他?”
黄袍老人肃容道:“据我所知,那人远居华山玉女峰下,究竟在峰下何处,我也不清楚,不过据传说,有不少人竭诚前去访寻,绝大多数的人都失望而归。
但,也有人在深谷内,报姓名求见,而经接引进入洞府一睹那人庐山真面目的,至于你携小锦盒前去,能否如愿,这就要看你的诚心和福缘了!”
蓝世玉一听到困难,但仍愿一试,于是不解的问:“老前辈,那位异人是谁?”
黄袍老人略一沉思,以不敢肯定的口吻说:“听说那人的修真道号叫‘独醒子’!”
蓝世玉一听,浑身一颤,面色大变,不由脱口低呼:“独……独醒子?”
低呼声中,脑际立即浮现起倒卧在血泊中的父亲,右手用仅余的一丝真力,刻下的那个“独”字。
这时,一个意念闪电掠过他的心头杀害父亲的仇人,恐怕就是“独醒子”。
因为“独醒子”怀恨父亲得到了他的小锦盒而不归还,是以这些年到处追踪父亲,终被他发现隐居在古墓里。
蓝世玉越想越觉得合理,只有“独醒子”那样高绝功力的人,才可能一掌击毙父亲。
一念至此。 蓝世玉顿时怒火高炽,星目冷电闪烁,俊面杀气密布。
于是,他抬头盯着黄袍老人,忿忿的问:“老前辈,似您现在的功力,可否使贝叶上的经文现出来?”
黄袍老人面现难色,久久才说:“放眼当今武林,除了‘独醒子’外,恐怕再也没有人有此高绝功力了。”
说此一顿。
黄袍老人慨然一叹,神色略显惭愧的说:“玉儿,不瞒你说,我四处寻找你父亲也有多年了,人都是自私的,当然我也希望携着小锦盒去见‘独醒子’,成为武林中功力最高的人。
但,自从我遇到了你以后,发现你是一个练武奇村,如果你能习成贝叶真经上的旷古绝学,将来必能为武林主持正义。
因而
我决心把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让给你,所以在你媛姑姑处,虽然看到小锦盒藏在床下,但我并没有取走,玉儿,希望不要辜负我对你的这番心意。”
蓝世玉听了这番话,心中非常感动,对黄袍老人有着无比的崇敬。
便立即恭谨的朗声说:“老前辈请放心,玉儿决不辜负您老人家的期望,如果口不心应,神明可鉴,天地不容。”
黄袍老人欣慰的仰面哈哈一笑,愉快的说:“孺子可教,吾愿足矣!”
说罢,大袖一挥,身形飘然而起。
蓝世玉知道黄袍老人要走了,赶紧立起身来,急声道:“老前辈,玉儿尚有一事不明!”
黄袍老人惊异的说:“有事不妨直说。”
蓝世玉剑眉微轩,星目闪辉,毅然问道:“假设玉儿得见‘独醒子’,习成‘贝叶真经’上记载的绝技,功力是否要超过‘独醒子’?”
黄袍老人一听,肃容正色说:“这要看你是否虚心,是否肯下功夫,如果是你刻苦勤学,奋发不懈,‘独醒子’虽然是当今武林第一高人,那时恐也要逊你一筹!”
蓝世玉一听,立即伏跪在地,恭声说:“老前辈珍重,玉儿去了,待学成归来,再报答你老人家栽培之恩!”
说罢叩头,恭谨一拜。
黄袍老人哈哈一笑,伸手将蓝世玉扶起,慈祥的说:“玉儿,你此番前去,途中小心,身怀异宝,切忌炫露,更不可惹事生非,现在天将黎明,快些去吧!”
蓝世玉恭声应是,依依望了老人一眼,星目中几乎落下泪来,说了声“老前辈珍重”,毅然转身飞驰下岗去。
这时东方已白,四野蒙蒙,地面上升起一层淡淡晨雾,湖滨渔村,除了鸡鸣犬吠,似乎也有了人声。
蓝世玉想到馨媛姑姑和倩姐姐,现在不知道该如何焦急,因而脚下一加劲,尽展轻功,身形之快,疾如流矢。
到达渔村后,天光已亮,幸亏晨雾极浓,藉着青竹矮松,纵跃如飞,瞬间已至媛姑姑的院后。
抬目一看,倩姐姐黛眉深锁,娇靥笼愁,静静的倚在窗后,一双凤目正呆滞的望着后院竹篱前的花树,陷入沉思之中。
蓝世玉一长身形,腾空而起,衣衫一挥,越过篱墙,直落窗前,低声轻呼道:“倩姐姐,倩姐姐!”
崔小倩立被呼声惊醒,一看是蓝世玉,不由惊喜的低声说:“快进来,快进来!”
边说边伸出纤纤玉手,慌急的去拉蓝世玉。
蓝世玉握住倩姐姐的玉手,藉力起身,飘身进入室内。
崔小倩探首窗外,看了看村后,随之关上窗门。
随即埋怨他道:“你怎么出去这么久,叫人家等的好心急!”
蓝世玉见倩姐姐如此关怀自己,除了感激之外,尚掺杂着甜甜蜜意,于是望着崔小倩歉然含笑说:“姐姐别生气,我被黄袍老人带去问话了。”
崔小倩黛眉一紧,不解的问:“哪个黄袍老人?”
如此一问,蓝世玉才发觉忘了请教老人名姓,于是俊面一红,说:“就是那个黄袍老人嘛!”
崔小倩虽然知道了,但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
蓝世玉没看到“芙蓉仙子”,立即不解的问:“倩姐姐,姑姑呢?”
崔小倩立收笑容,故意嗔说:“还不是出去找你了,走也不吭一声儿!”
蓝世玉立即分辩说:“不是不吭声儿,而是胡镇山和‘赛杨妃’听到麻烦,说来我就想潜出村外避一避的。”
崔小倩觉得有理,立即点了点头,一看窗前的阳光,关切的说:“你昨夜通宵未睡眠,快睡一会儿吧!”
蓝世玉一连几夜未曾睡好,的确有些倦了,但是他不放心媛姑姑,立即说道:“我要等姑姑回来。”
崔小倩一指窗外说:“现在天已经大亮了,妈妈很快会回来,你先睡,等妈妈回来我再喊你!”
说着,玉手轻按蓝世玉肩头,逼他躺下去睡。
蓝世玉无奈,只好倒在床上,刚刚闭上眼睛,绣枕上的淡雅幽香,业已扑鼻而入,使他愈加无法入睡。
崔小倩轻轻一笑,纤纤玉指认准蓝世玉的“黑憩穴”,轻巧的点了一下儿,转身走出室外。
蓝世玉偷偷睁开眼睛,只见倩姐姐低头微笑,玉颊生晕,正轻快的走向门外,他揉了揉“黑憩穴”,几乎忍不住笑出家来。
就在这时。 窗外已传来一声院门开动声。
紧接着响起倩姐姐的声音:“妈,玉弟弟回来了!” 就听
“芙蓉仙子”惊喜交加的“噢”了一声。 接着问:“他在哪里?”
蓝世玉一听,坐起身子,正待出去。
崔小倩已羞涩的说:“玉弟弟睡了,妈,他要等您回来,是我点了他的睡穴,他才……”
蓝世玉一听,顿时想起穴道被点,赶紧又躺了下去。
他还没躺好,外面已传来媛姑姑的笑声。
蓝世玉心知要糟,姑姑一定将他习成“移穴功”的事儿!告诉了倩姐姐。
果然不错。 人影一闪,崔小倩已满面娇嗔的飞身扑至床前。
蓝世玉一惊,由床上坐起来,笑着问:“姐姐,是姑姑回来了吗?”
崔小倩见蓝世玉明知故问,芳心愈加有气,正待发作,“芙蓉仙子”已笑着说:“玉儿,你还没睡呀?”
边说边由外间走了进来,如云秀发上仍附着丝丝露水。
蓝世玉赶紧下床,恭谨的说:“姑姑不回来,玉儿睡不着。”
边说边瞟了娇靥绯红倩姐姐一眼,显得有些踌躇不安。
崔小倩一看玉弟弟的局促相,不由“噗哧”笑了。
她这一笑,蓝世玉那颗不安的心,立即放下来,也跟着笑了。
“芙蓉仙子”看到这一对粉装玉琢的小儿女情意投合,甚为欣慰,立即亲切的说:“玉儿,快把你遇到黄袍老人的经过讲给姑姑听听叩说着,随即坐在一张圆凳上。
由于室内仅有一张圆凳。蓝世玉只好和倩姐姐分别坐在床的两端。
紧接着蓝世玉由拉开后窗看到黄袍老人开始说起,一直讲到离开高岗飞驰回来,其间,“芙蓉仙子”母女一直没有吭声儿。
最后,蓝世玉要求说:“姑姑,玉儿决心去找‘独醒子’,因为我觉得杀害家父的真正仇人,极可能就是他。”
“芙蓉仙子”神色凝重,并没有立刻回答,良久才说:“玉儿,这次你可看清楚那老人寿眉中间是否有一颗红痣?”
蓝世玉被她问得心头一震,俊面通红,立即低头道:“由于时间无多,玉儿只想到其他问题,因而又忽略了……”
“芙蓉仙子”没有责备蓝世玉,凤目凝视着窗外的金黄色的阳光,陷入沉思之中。
良久 她才讷讷的低声说:“恐怕是和康泰遇到的那位老人……”
蓝世玉心中一动,急声插嘴,说:“姑姑。你说谁和家父遇到那位老人?”
“芙蓉仙子”立时警觉失态,淡淡一笑说:“你们还是孩子,现在不须知道这些。”
说话之间,神色已恢复平静。
接着又关切的说:“玉儿,你要去玉女峰,姑姑也不拦阻你,不过这总是一件冒险的事儿,如果‘独醒子’确是击毙你父亲的仇人,你此翻前去,不啻羊入虎口,凶多吉少,说不定会丧失生命……”
蓝世玉一听,不但不为所动,反而大义凛然的说:“父仇不共戴天,就是刀山油钢,玉儿也要……”
说此一顿。
目光一扫,发现崔小倩神色黯然,螓首深垂,心中也涌上一丝伤感,似在安慰她。
继续说:“‘独醒子’是否就是杀父仇人,尚不得而知,说不定反而会因祸得福,学得一身惊人武功……”
“芙蓉仙子”欣慰的看了蓝世玉一眼,微颔螓首说:“论武功,‘独醒子’确为当今武林第一高人,至今仍无人知其姓氏年龄……”
崔小倩忧郁的抬起头来,似有所悟的插嘴问:“妈,您不是说见过‘独醒子’吗?您看玉弟弟方才说的是这位黄袍老人像不像他啊?”
“芙蓉仙子”黛眉一紧,秀丽的面容上,立即掠过一丝戚然神色,微一颔首说:“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当时‘独醒子’身穿月白长衫,手拿把扇,仙风道骨,鹤发童颜,令人望之肃然起敬……”
蓝世玉见媛姑姑说话之间,充满了渴慕之色,与他心中对“独醒子”的憎恨疑虑,恰好相反。
于是,他有些不以为然的说:“姑姑,玉儿总认为‘独醒子’的道号有些不雅,像以前的逍遥子,雷震子,璇玑子,都是名副其实的有道长者……”
“芙蓉仙子”浅浅一笑,温和的说:“玉儿,这是你对‘独’字有了先入为主的憎恨,所以你才觉得‘独醒子’的道号不雅,其实,‘独醒’二字含意颇深,有着唯我独醒之意!”
蓝世玉在媛姑姑面前不敢放肆,但心里却冷冷一笑,以客观的口吻说:“玉儿觉得‘独醒子’有自大自狂之嫌,为唯我独醒,也就是唯我独尊。”
“芙蓉仙子”黛眉一紧,似乎已看出蓝世玉对“独醒子”暗含憎恶之意。
于是,她颔首一笑说:“如此解释,也无不可,不过总有些牵强偏激,这次你前去华山,如果机缘巧合,见到了‘独醒子’,应该据实相告,说明是经一位黄袍老人指点,特来求艺,谨记绝口不谈父仇之事,以免‘独醒子’怀疑,而影响你的艺业进境。”
说此一顿。
“芙蓉仙子”看了黛眉深锁,娇靥笼愁的爱女一眼,又继续说:“现在这附近可能还有苇林堡的眼线耳目,为了慎重,入夜以后你再起程,届时由你倩姐姐护送你至德安县境……”
蓝世玉一听,立即婉拒说:“玉儿自知小心,不必再劳动倩姐姐了,一人行动方便,即使遇上苇林堡的人,脱身应该不成问题。”
“芙蓉仙子”觉得有理,立即颔首说:“好吧,希望你途中小心,这儿距离德安县城不足百里,尽展轻功,三更即可到达,先在城外歇息一宵,第二天由瑞昌进黔境,即可直奔华山了。”
蓝世玉心情沉重,连连点头,唯唯称是。
“芙蓉仙子”继续关切的说:“玉儿,你昨天一夜没睡,今晚还要赶路,就在你倩姐姐床上睡一会儿!”
说罢起身,迳向外间走去。
崔小倩忧郁的看了蓝世玉一眼,微垂臻首,紧跟妈妈身后,走进对面卧室里。
蓝世玉起身目送,看到倩姐姐那副黯然神色,较之方才点了睡穴时的神情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这次两人相处,时间虽然短暂,但较上次有了更亲密的接触,而崔小倩也没有了以前的矜持。
如今 乍聚又离,而且此去华山,吉凶未卜,也许生离死别,永无相见之日了。
一念至此,不禁愁肠百转,仰面倒在床上,良久才朦朦胧胧睡去。
一觉醒来,夕阳已照后窗,心中一惊,翻身坐了起来,发现媛姑姑正坐在外间藤椅上。
于是急忙下床,匆匆走向外间,笑着说:“姑姑,什么时辰了,我怎么会睡这样久呢?”
“芙蓉仙子”见蓝世玉容光焕发,了无倦色,颇感欣慰的说:“你几天没有睡好,应该多睡一会儿才对。”
边说凤目边瞟了院中竹篱上映射的残阳一眼,继续说:“现在恐怕酉时将尽了。”
蓝世玉笑着说:“玉儿这一觉真好睡。”
他发现崔小倩不在室内,忙不解的问:“姑姑,倩姐姐呢?”
“芙蓉仙子”望了厨房一眼,接着说:“她在准备晚餐。”
话刚说完,崔小倩已将晚餐送进来。
蓝世玉发现倩姐姐凤目红红的,一看就知道她曾经哭过,因而心情顿时沉下来。
晚餐很丰富,但是三人都食不下咽。
“芙蓉仙子”亲至内室取出黄缎小锦盒和一包碎银子,关切的说:“玉儿,快把小锦盒贴身放好,这些碎银俭省使用,足够你往返华山之需……”
边说边将小锦盒和银包一并交给蓝世玉。
蓝世玉急忙起身,双手接过,感激的流下泪来。
于是,他戚声说:“玉儿此番前去,如能习成绝艺,手刃亲仇,玉儿必星夜赶回,终身侍奉姑姑,永不再涉江湖,只怕此去凶多吉少,果真如此,只有来世再报答姑姑和倩姐姐的关怀爱护之恩了。”
说罢深深一揖,伏地下拜。
“芙蓉仙子”戚然一笑,两行珠泪,已顺着香腮簌簌的流了下来。
崔小倩玉手掩面,香肩抽动,已泣不成声。
“芙蓉仙子”忙将蓝世玉扶起来,戚然一笑,含着泪说:“玉儿快起来,姑姑有预感,更深信我们仍有相见之日,‘独醒子’辈份极高,深受人尊敬,他可能出手击毙你父亲,但决不致于再向你这个后生晚辈下毒手。”
蓝世玉已将小锦盒和银包收好,泪流满面,但却坚毅的说:“就算他不再向我下毒手,但是我决不会放过杀父仇人。”
“芙蓉仙子”黯然一叹,含意颇深的说:“玉儿,姑姑希望你遇事冷静,凡事三思,千万不要冲动固执,你可以不爱惜自己的生命,但是,你也应为爱你的人,关心你的人想一想啊!”
蓝世玉极为感动,满面愧色的说:“玉儿便领教诲,定不负姑姑和姐姐的期望。”
芙蓉仙子黯然神伤的看了一下儿院儿漆黑的天空,继续说:“渔村生活俭朴,现在村人多已入睡,你可以走了。”
话声甫落,掩面啜泣的崔小倩忽然抬起头来,幽幽怨怨的望着蓝世玉,千言万语都在不言中。
蓝世玉别情依依,戚然的说:“姑姑珍重,玉儿走了。”
紧接着蓝世玉又向崔小倩说道:“姐姐保重,小弟此番前去,最多一年,定然归来,决不辜负姐姐对我的期望。”
崔小倩望着蓝世玉,戚然颔首,晶莹泪珠,不停的滚下来。
芙蓉仙子虽然心如刀割,但仍力持平静,蓝世玉此番前去,是否真的能平安回来,谁也没有把握。
于是
她再度正色说:“玉儿,你去华山目的,旨在学艺,途中遇有任何变故,绝不可片刻停留,现在你可由后院潜出,直奔西北,不出十里即有通往德安的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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