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砥中的身形随着话声如电射起,化作一条剑光,疾射而去!西门熊神情惨变,急忙抱起西门奇闪身暴退,朝幽灵宫外面逃去。
石砥中紧紧尾随追去,刹那间便消逝于重重沙幕里。
天空横过一条彩虹,雨过天晴,长江浪花如雪,波涛轻涌,轻轻拍击在江岸,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浪花轻吻着江石,掀起阵阵细柔絮语,微风吹动树梢,拂动垂落江边的细柳,摇曳着低垂的柳枝……
泥泞的地面上有深陷的足迹,顺着足迹寻去,只见在一棵弯曲的柳树下,斜立着一个修长的人影,他双目凝视着翻滚的江水,斜靠在柳树干上,不时抚弄着低垂的柳枝,摘采青青的条时,抛落于江水里。
片片细长的绿叶,飘落在江水中随着翻涌的浪涛往江心荡去,而他的心也随着浮沉不定……
思绪有如江水似的在他脑海里翻滚,他的嘴唇轻轻翕动着,茫然望着江心,低首自语道:“我的心恍如长江水,永无休止地滚滚东流,不知尽头?而我的人却如浮萍似的在人海飘泊,不是吗?数天前我还身在狂沙漠天的大漠里,而今日却又站在长江岸头,人生当真如梦,身世如谜……”
石砥中不觉地又想起西门熊父子,他想起西门熊的恶毒,不觉低低怒哼了一声,他一路追来,想不到追到这里,竟然寻不着西门熊父子的踪迹。
他不知道西门熊何以会带着西门奇进入中原,也不知那一天之后西门熊为什么不返回幽灵宫,而故意把他引来这里,当然这一切的答案非要见到西门熊才能知道了。
“唉!”石砥中禁不住心中的郁悒,发出一声低叹,他凝视天边块块的云堆,偶而望着江心的舟子,他的心又开始掀起不平的涟漪……
思潮恍如澎湃的浪花,在他脑海里疾速流转,那幕幕往事都活生生地在他眼前闪过,快如流水……
突然,自他的身后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石砥中闻声一怔,脑筋疾快地一转,斜睨了身后一眼,只见一个渔夫头戴草笠,赤着双足,肩上扛着一根鱼竿,自江岸边上低头走着,一路上哼着小曲,摇摇摆摆地走了过来。
只听这渔夫唱道: “人说长江好凄凉,我说长江最断肠。”
“凄凉江水断肠人,我恨他爹也恨娘。”
石砥中等那渔夫走过,心里顿时暗吃一惊,他凝视地上的足印,脸色霍然凝重起来,立知这个渔夫不太简单,仅仅深陷的足印就非常人所能办得到的。
渔夫似是有意和石砥中为难,走没多远又转回来了,就在石砥中站立的柳树前坐了下来,拿起鱼竿放下鱼线,抛入水中,连鱼饵都没钩上,竟然钓起鱼来。
石砥中看得一愣,暗想天下哪有如此钓鱼的人,正在这时,那渔夫蓦然回头,冷冷地凝视了他一眼,石砥中只觉这双眼睛里眨射着仇恨的烈火,怨毒异常。
他讪讪笑道:“借问大哥,这是怎么个钓鱼法?”渔夫怒道:“我这是钓死鱼又不是钓活鱼,你这个小子贼头鼠脑,占了我的地方不说还要问东扯西。”
石砥中骤然被这渔夫抢白一顿,不觉一愕,他见这渔夫异于常人,早就暗中留意起来,他正要答话,那横在地下的鱼竿突地向前移动起来,竿头的小铃也叮叮作响,分明是有鱼上钩了。
渔夫急忙回过头去,伸手握住鱼竿,用力往后拖,那上钩的鱼一定很大,因为那根径寸粗细的鱼竿都被拗弯了,可是鱼儿仍在水中未曾露面。
渔夫神色紧张地向后直拖鱼竿,一面慢慢地收短鱼线,石砥中想不到长江里的鱼竟会如此的大,以渔夫这么大的力气都无法轻易拖上岸来,他一时好奇心动,不觉地伸手帮助那渔夫动手往外拖拉鱼竿,准知渔夫瞪了他一跟竟没说话。
渐渐水里有东西露出来了,石砥中定睛一瞧,心中顿时大惊,想不到这渔夫钓的不是什么鱼,而是一口红漆油棺,石砥中正要放手将之松回水中,渔夫却先他一步,上前大喝一声,铁腕往上一翻,鱼竿朝空一颤,那个红漆棺木如飞似的被拖上江岸。
渔夫神情轻松,耸肩道:“好了,你可上来了!”
说完突然一翻巨掌,朝石砥中推来,口中还喝道:“滚开,谁要你帮忙!”
石砥中猝不防及,更没想到那渔夫力量奇大,被他推得两、三步远才给站稳了身子,石砥中见这渔夫蛮不讲理,心里十分震怒,气得冷冷发呆。
他冷哼道:“我好心帮忙,你反倒神气了。”
渔夫暴跳如雷,在江边上怒道:“混蛋,谁要你帮忙!”
语声一止,便又朝着身后大喊道:“喂,你们怎么还不滚出来,等这小子再跑了,要找可就没有这么容易了。”
“嘿嘿!他跑不了。”随着这阵话声,自江岸旁两排柳树荫下,突然冒出了七、八条人影,这些人僧俗皆有,浩浩荡荡走了过来。
石砥中正感到情形有些异乎寻常,身后蓦地传来一声巨响,他急晃身影,回头一瞧,只见西门熊缓缓地从那口棺材里走了出来,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他冷哼道:“又是你!”
西门熊身上滴落着水珠,冷冷地道:“你不是要找我吗?几天来我在这里等你,石砥中,眼前各派都有高手来了,我先替你引见引见。”
石砥中扫视了凝立在他身前的各派高手一眼,只见在这八个高手的脸上,俱流露出悲愤怀恨之色,他长吸口气,冷冷地道:“不用了,我并不想认识他们。”
西门熊一怔,暗暗冷笑着,他知道今天石砥中定然逃不出各派高手的夹击,是故他乐得大方一笑,目光朝向一个白须及胸的道人轻轻一看。
这个白须及胸的道人满脸都是怨毒怒恨之色,他双目寒光如电,有一股威光射出,只见他冷冷一哼,大步走了出来。
他瞪着石砥中半响方道:“你就是石砥中吗?”石砥中见这个年老的道人口气冰冷,没有一丝缓和的语气,他知道这里面误会太深,一时间解释不清,闻言双眉一蹙,冷漠地道:“道长有何见教,石砥中这里有礼了。”
“嘿!”西门熊有意要挑起战火,嘿嘿笑道:“这位是武当白云道长,为武当三老之一,阁下盗笈杀人,其中便有武当弟子死于大漠……”
石砥中想不到西门熊如此恶劣,在这些高手之前故意使误会无法冰释,他回头怒视西门熊一眼,怒火陡然上涌,狠毒地朝幽灵大帝西门熊逼视过去。
西门熊看得心头大震,急忙把全身功力蓄集于双掌之上,他目光聚落在石砥中的身上,暗中却深具戒心,知道这个年轻人有着使人无法抗拒的功力,双方动起手来实在很难论断胜负。他装得甚为镇定,哈哈大笑道:“你想干什么?”石砥中只觉幽灵大帝西门熊阴险诡诈,处处都给自己威胁,他晓得西门熊极欲杀死自己,而自己也正想和这个老狐狸作一次总清结,所以他毫不客气地欺身过去。
他尽量压抑胸中的怒火,道:“我要看看你幽灵大帝的心到底有多黑!”
武当白云道长这次带领各派高手欲替各派死去者报仇,本是一次有计划的寻仇行动,这个三清道人在武当的地位甚高,一见石砥中傲然的视貌,他心中的怒火陡然蔓延开来。
他一曳袍角,朝前飞跨而来,大喝道:“石砥中,我们的事还没有弄清楚呢!”
石砥中只觉背后风声飒飒,五缕指风如电凌空弹射过来,他急忙一晃肩头,身躯霍地移开,白云道长疾抓而至的五指顿时落空。
白云道长一煞身形,脸上立时露出错愕的神情。
石砥中此时不愿招惹各派,尤其是武当,他深知武当责执武林的牛耳,派中人才辈出,所以白云道人一招落空,石砥中只是一笑置之。
他望着白云道人问道:“道长不相信在下的为人吗?”白云道长闻言一愕,料不到此时此地石砥中居然会提出这个问题,他见石砥中态度甚是恭谨,不觉产生一丝好意,但当他想到有派中弟子惨死,那丝好感顿时就消散无踪了。
这个声名甚隆的白云道人一捋白须,道:“这个我不管,贫道主要是要替本派弟子报仇,当初贫道下武当山时,曾在祖师面前发过誓,若不把你擒回武当誓不回山,石砥中,你不会让贫道失望吧!”
石砥中听得心头剧震,全身泛起了轻微的抖颤,他自忖没有一件事是自己做的,而武当派竟要生擒自己押回武当,这种盛气凌人之势确实使石砥中难以再忍受下去,他气得仰天一声大笑,高亢云霄的笑声,霎时把江涛翻卷拍岸之声掩盖下去,江岸旁的细柳也被震得卷舞纷飞,这种摧金裂石的笑声立时震慑住全场。
他一敛长笑,气愤地道:“连道长都相信是在下所为吗?”他因见白云道长辈高望重,在江湖上享誉甚隆,认为必是个通情达理之人,那知白云道人不但不相信自己,反而露出鄙视的神情,不屑地望着自己。
但当愤怒的发泄出心中的郁闷之后,他不觉有一丝海意,脑中电快地泛起一个念头,忖思道:“我自认闯进大漠鹏城后所学得的东西不少,除去不少火气,哪知每当有重大的事情降临到我的身上时,我还是无法克制心头的火气,其实面对这种事根本不需要发怒,我只要问心无愧,何须多作解释。”
一旁的西门熊知道各派对石砥中的误会己深,决非三言两语就能解释清楚,他恨不得石砥中立即死去,机会稍纵即逝,思绪一转毒念丛生。
他冷冷笑道:“发疯的人永远不会说自己是个疯子,正如阁下所干的事一样,永远不会说是自己干的,除非你是傻子。”
这时石砥中心中那股澎湃翻卷的怒气已逐渐平息下去,他回头朝西门熊瞪了一眼,又缓缓地收回目光,因为他骤然觉得自己根本不需要和一个诡谲机诈的老狐狸多费口舌,因为那样会显得自己太没有修养了。
幽灵大帝西门熊以为自己这一着必会激起回天剑客石砥中的怒火,而使得他大开杀戒,然后江湖各派纷纷倾巢而出,日夜追踪石砥中,使回天剑客从此在江湖上没有立足之地,那知石砥中恍若未闻似的,仅仅望一望他便回过头去。
这一着虽然没有触怒石砥中,却激起各派联袂而来的高手们跃跃欲试,他们深觉西门熊言之有理,大战一触即发之势已燃于眉睫。
这时人群中一个清瞿的老者走上前道:“道长,我们还等什么?”白云道人一见走出来的是峨嵋派的公孙牛,双眉不由一皱。
他素知公孙牛是江湖上有名的火爆脾气,脾气一旦发起来当真如牛似的难缠,这个修为甚高的道人叹道:“公孙大侠,我们还是慎重些的好。”
公孙牛面上悲愤之色愈来愈浓,他冷哼一声,怒道:“我们涉山跃水不辞千里赶来这里,所为的就是替死难的弟子报仇,现在石砥中就在我们的面前,道长怎么反而犹豫了……江湖败类人人可诛,道长若不再施令,我公孙牛可等不及了。”
他满腔悲愤,声音高昂激越,这无异给各派高手无比的鼓舞,纷纷呐喊附和。
石砥中怒视公孙牛,冷冷地道:“你说谁是江湖败类?”公孙牛暴跳如雷,大喝道:“我说的是你又怎么样!石砥中,你不要以为得到天下无敌的武功便敢目空四海,我公孙牛虽然技不如你,但也敢凭着丹心一寸正气,和你斗到底。”
石砥中见公孙牛虽然火气旺了一点,倒也不失为一个正直的汉子,他知道对付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去理会他,石砥中瞧着他淡淡一笑,没有再说话。
公孙牛发了一阵牛脾气,始终未见石砥中有何动静,他自觉甚是无趣,气得他蹬着眼直向石砥中走了过去。
他恍如疯了似的,神情难堪地道:“你为什么不说话?”
石砥中淡淡地道:“你认为我该说什么呢?” 公孙牛一怔道:“说你该说的。”
石砥中知道公孙牛除了较憨直外,一点也没有心机,这种人本是最容易对付的,但若是一旦发起牛脾气来也是难缠得很,他落寞地一叹,摇摇头道:“我说了你们也不相信。”
他深知今日之事绝不是他现在就能解释清楚的,纵是费尽口舌他们也不会相信自己,现在惟有西门熊能证明自己是无辜的,可是西门熊会证明吗?显然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公孙牛虽然年岁不小,但胸中没有一丝城府,他深觉石砥中所言甚是,不禁把脑袋一拍,道:“对!你还是不说的好。”
说完便转身往人丛里行去,哪知他才行了几步,突然回过身来,怒瞪着石砥中道:“我差点被你骗了,石砥中,你杀了我峨嵋派的弟子,这个仇我不能不报,来!我公孙牛先来领教一番。”
这个浑老头子,想到就做,他人虽浑功力却是不弱,只见他肩头一晃,电疾地飞身跃了过来。
他不多考虑,闷声不吭双臂一抖,左掌急劈而出,“嗤嗤”之声响了起来,一股浑厚的掌劲斜拍而出。
石砥中大声喝道:“你这条老牛,我石砥中没骗你,贵派弟子确非我杀,不信我可指天为证……”
他双肩微动,身子向前欺进两步,左掌轻轻往外一拂,右掌轻旋,在一翻一覆之间,一股回旋不已的劲道激射而出。
“砰!”
公孙牛只觉双臂疼痛异常,全身劲道竟然一丝也发不出来,他的身体接连地退后五、六步,惊悸地望着若无其事的石砥中,他脸上神情惨白抽动不已。
他喘息数声才道:“大丈夫敢做敢当,我公孙牛佩服的是铁胆英雄,而你这小子只算无胆,做了的事都不敢承认,算那门子狗熊!”
他口不择言乱骂一通,石砥中听得双眉紧皱,他这时不愿给公孙牛难看,仅是不悦地冷哼一声。
公孙牛见石砥中冷哼一声后便不再答腔,他认为回天剑客石砥中藐视他,顿时一股怒火又涌了上来。
他强忍双臂上的痛楚,大喝道:“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看不起我老人家。”
西门熊冷冷地道:“公孙大侠,峨嵋派算是什么东西,人家回天剑客有回天之能,才没有把贵派放在眼里呢!”
公孙牛如何能忍受得了,他气得脸色铁青,只觉全身血液沸腾,几乎要涨裂血脉,他深吸一口气,厉道:“怪不得我跟你说话你也不理,原来你是瞧不起峨嵋。”
话声中,他的身躯忽然一长,有如鬼影似的,指掌交施、接连击出三掌,有似滚滚江潮,波涛汹涌翻卷而来,击向石砥中的身上。
石砥中这时无暇和西门熊计较,只得脚跟一移,匆忙中一沉腕,斜身将这三式凌厉的攻势接住,他不愿和公孙牛纠缠,手腕一用力便把公孙牛甩了出去。
公孙牛陡觉一股推力捅了过来,身子便如飞的往江水之中落去,他这时借力已是无法,在空中狂吼一声,只得任由身子往排浪涛天的江里飞去。
“飕!”倏地,那江边的渔夫把鱼竿抖手一甩,一缕银线电射而出,对准公孙牛附落的身形飞去。
那渔夫丝毫不怠慢,长竿在空中一抽一送,公孙牛的身子恍如线絮似的落回了江岸,四周的人都不由惊呼一声。
公孙牛惊魂甫定,额上急得汗水都籁籁滴落,他撩起衣袖擦拭了一下,气得满头发丝根根直立起来,他紧咬双唇,晃身又朝石砥中扑了过来。
这时人群中突然掠出一个虬髯青面的汉子,他身悬一柄长剑,腰系英雄丝,长长的细绿丝穗随风摇曳。
他急步上前一把拉住公孙牛,道:“公孙兄,你先歇歇,这事交给我办。”
公孙牛一时气愤填膺,跣起来骂道:“谁要管我,我就骂他祖宗三代。”
那中年虬髯青面汉子面上一冷,道:“这么说是我华山多事了!”
西门熊惟恐自己人先起哄,赶忙高声道:“我们的目标一致对外,你们俩吵什么?”公孙牛和那虬髯青面大汉仅是非常畏惧幽灵大帝西门熊,两人对望一眼,各自默默地退了下去,要知西门熊在武林中是被列为天下二大高手之一,各派长久以来都受幽灵宫控制,故谁也不敢不听他的。
白云道人这时见各派都欲制石砥中于死地,他虽然也恨透石砥中,但也不愿各派联手对付回天剑客,尤其联手攻击一个人,这在江湖上总是件可耻的事情。
他额下白髯拂动,低叹道:“石砥中,中原各派与你无怨无仇,你何必要追杀各派弟子,贫道虽然有意想保护你,但是……”
回天剑客石砥中看见各派高手蛮不讲理的向自己挑战不休,心里突然激起一股怒火,脑海里如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意念,急快忖道:“我回天剑客自闯荡江湖以来,何曾要人家原谅我、帮助我,若不是我澈悟人生的真理,哪会忍这么多的闲气,今日白云道人语中多是怜悯之意……哼!我石砥中当真是这么软弱无能吗?江湖既然不让我走,我就继续留在江湖里翻滚吧!哼!他们若是再逼我,我就不客气了。”
这个意念有如江潮似的冲击他的心灵,使他原已消沉的雄心又复活了,他的脸上浮现一丝傲然笑意,是那么自信又骄傲……
他凝视着天边变幻无穷的云层,冷漠地道:“道长不要多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白云道人脸色大变,勃然怒道:“想不到你这么不识抬举,贫道今日旨在拿下你的人头,告祭那些死去的各派弟子,贫道首先向你讨教……”
说罢从背后缓缓拔出一柄薄薄锋刃的长剑,一个“白鹤亮翅”,武当绝学已经施展开来。
石砥中朝他的剑式斜睨一眼,冷冷地道:“你不是我的敌手,你们还是一起上吧!”
这话却使白云道人伤透了心,他在武林中地位甚尊,四十年前就已享誉武林,这次若非是石砥中连抢各派剑谱秘芨又惨杀各派弟子于大漠,他是不会轻易再入江湖的,他自认自己剑法神通,哪知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但轻视他,还当众挖苦他,确实使这个年过半百的武当高手下不了台。
他气得手腕一震长剑,道:“石砥中,你太目中无人了!”
西门熊见各派高手面上俱露出愤愤不平之色,他知道时机已至,眼前的人皆恨石砥中,正是发动攻击的好时机。
他先朝那个渔夫一施眼色,才嘿嘿笑道:“对付这种人也没有什么道理可讲,他居然不把天下人放在眼里,自恃有两下子功夫,我们就一起联手吧!”
那渔夫一抖长竿,喝道:“西门老前辈说得对,对付这种毒辣的狂徒是不能讲仁义的,你不杀他,他就会杀你,我们惟有群起而攻之才能保住自己的生命。”
这个渔夫语音末落,手中鱼竿已飞动而起,只见一缕竿影急啸甩出就在电光火石间,一竿朝向石砥中胸前“乳泉”大穴上点了过去,势快电闪,端是有几分威力。
石砥中不知这渔夫是何来历,只觉得他功力超绝一般手法,这一竿甩出,部位非常准确,他急晃身形,身子一掠而起,冷哼一声斜掌劈出。
那渔夫未曾料到回天剑客石砥中身形如此快捷,他只觉跟前一花,胸前便有一股奇厚的劲道斜压而来,他变招换式已经无及,胸前一窒,吐出一口鲜血,身躯倒翻而去,双目瞪得有如巨铃,脸上一阵抽搐,气绝而死,满地流淌着鲜血。
石砥中看得一怔,心头突然震荡起来,他深知渔夫功力奇厚,断无一掌便死的道理,脑中疾快忖道:“自己适才不过用了五成功力,这渔夫功力再差怎也不会骤然死去,这里面显然有人想陷害我……”
他一念想至此处,抬头正好和西门熊对望一跟,只见西门熊脸上浮现一层淡淡的笑意,恍如没有看见这一幕似的。
渔夫倒地一死,立时使场中所有高手悲愤起来,这时大家有目共睹石砥中毒辣的手段,一股同仇敌忾的心理,使他们再也无法保持平静,纷纷掣出长剑,朝石砥中的身前围拢了过来。
那虬髯青面汉子大喝道:“石砥中,他与你有什么不解深恨,你要一掌打死他,我华山弟子金康柏拼了性命也要杀死你。”
公孙牛这时也恨恨地道:“石砥中,我公孙牛虽然恨你,但也不愿以多凌寡,但是现在见你如此凶残好杀,我老牛也只得一拼了!”
石砥中骤见这么多的高手同时向自己逼来,心头也是大惊,他晓得误会愈来愈深,不是几句话就能说明白的,他斜睨了场外几个人一眼,说道:“那两位是否也要过来一会?”
静静凝立于场外的两个少林高手,见石砥中此种豪情但是摇头,他俩本是适逢其会的被武当白云道人拉来,这时乍见这多高手,两僧互望一眼,朝石砥中摇摇头,表示不愿参与这件事。
石砥中扫视这些握着兵刃的高手一眼,共有八人之多,一股深藏于心底的雄心慢慢地滋长开来。
他仰天长笑,缓缓拔出墨剑,横剑而立道:“我石砥中能连斗八派高手虽死也荣,只是今日之错,过不在我,只要石砥中侥幸不死,日后必将一一讨还。”
华山金康柏颤颤挥着剑刃道:“石砥中,你认为还能活着离开这里吗?”石砥中朗声大笑道:“但愿我能即刻死去,免得你们日后惶惶不安!”
白云道人本来极不愿意和这么多高手联手对付石砥中,但是石砥中狂人狂语以及那股骁勇善战的精神,却使他暗自惊悸不已,他知道这个年轻人必有异于常人的禀赋,说得出也做得到,与其留待将来不如现在一并解决。
白云道人暗暗一咬牙,脸色微红道:“石砥中,贫道要发动了!”
他大喝一声,剑尖倏然颤抖,泛起一道凄迷的光弧,恍如银虹似的急射而来,森寒的剑气,泛肌刺骨。
白云道人剑势启动,剑气弥然,其他的各派弟子俱是一流高手,这一发动当真是石破天惊,庞大的剑光自然组合成一个剑阵,急攻而来。
石砥中料不到这些高手联手攻击而来的剑势威力竟远高于他的想像,他暗中大吃一惊,脸色逐渐凝重起来,他左手向前劈出一辈、右手墨剑电疾地刺了出去!劲气旋激的掌力虽然逼得那些高手退后半步、但这无形的剑气却有如万斤巨石压了下来,以一敌八,他的功力纵是神奇,这时也无法承受得住。
石砥中沉稳地收神剑,双手一握剑柄,长剑缓缓撤到头顶,剑尖朝前微微斜上,两眼注视着剑光所指之处,一道凄迷的剑弧随着剑刃,幻化出一蓬光雨倒洒下来。
白云道人惊呼道:“剑罡!”
惊呼之声才落,空中翻卷的剑光已如殒落的星石飞溅而来,群雄骤然眼前一花,一股森寒阴冷的剑芒,如雨点似的敲打在每个人的剑刃上,叮咚叮咚地一片脆响。
剑光一敛,这八大高手通通全身一颤,脸上骤然布起一层阴影,各自惊惶地跃了开来,只见每人手中的长剑,此刻俱被削为二截,八截断剑,深深嵌入地下,仅露出三寸多在地面,恍如八颗寒星似的闪烁夺目的寒芒。
石砥中强运真力发动剑罡功夫,虽然断去了八派高手的长剑,但也震伤了他从前在幽灵宫所受到的掌伤,他脸色苍白,嘴角上挂着一条血丝,双目无神地望着八大高手。
他惨然一声大笑,脑中疾快忖思:“我以为我的旧伤不会再发作了,可是这可恨的伤势竟会在这紧要的关头突然发作,看来我命该绝于此地了!”
他凄凉的一声大笑,笑声未歇,急忙伸手按住胸口,立刻又喷出一口鲜血,他痛得低哼一声,几乎要弯身蹲了下去,他额头上立时滚落无数的汗珠。
西门熊脸上的笑意愈来愈浓,他知道要毁灭石砥中仅有这个机会,急忙走了过来,嘿嘿笑道:“各位机会难再,这小子已经不行了!”
这八大高手虽然目无表情瞪着石砥中,却没有人肯出手攻击一个已经重伤的人,因为他们八派联手已经是件很丢人的事,若再趋势杀了石砥中,谁也不愿背这个恶名。
石砥中回身怒视西门熊一眼,道:“你!该杀。”
西门熊恍如没有听见似的,晃身绕到公孙牛的身旁,眼球一转,计从心来,附在公孙牛的耳边道:“你还不动手要等什么时候?”公孙牛尚未会过意来,骤觉臂上传来一股大力,他不自觉的手掌朝前一推,一股刚强的刚猛掌劲汹涌而出,气劲旋激进溅向石砥中。
石砥中此时无能再硬接这股大力的撞击,他胸前一窒,一道血光翻涌而出,整个身驱倒飞掠起往江心落去。
“啊!”女人的尖叫,只听一声惊呼道:“砥中!”
只见石砥中的身子在水里一翻,激起无数的水花,波涛汹涌的江浪,霎时把他吞噬了,没入水里。
群雄正在错愕之间,一眼瞥见一个满头银丝的少女,含着晶莹的泪光,疾快地扑倒在岸边上。
她望着混浊的水流,凄厉地喊着石砥中的名字,叫声缕缕如丝飘荡在空中,逐渐消逝于江面上。
西门熊突然看到东方萍赶来,心中顿时一惊,他深知东方萍和石砥中之间深厚的感情,暗中冷笑一声,悄悄离开了现场,绕着林树疾飞而逝。
白云道人长叹一声,道:“我们可能错了!”
公孙牛把石砥中打落江里之后,脸上立刻涌现痛苦的神情,他望着自己的手掌,悲声道:“我没有杀他,我没有杀他……”
他这时心境恶劣异常,总觉得自己不该以这种低劣的手段杀死一个不能反抗的人,他愈想愈自觉可耻,目中竟然泛出隐隐的泪光,恨得在地上直跺脚。
东方萍泪眼谜蒙搜寻着失落江心的石砥中,江中除了翻卷的浊浪外,便是飘泛在水面上的秽物木屑,突然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深深笼罩心头,使她那憔悴的脸上显得更苍白了。
满头雪白发丝随着江风如云般的倒洒下来,披散在她的肩头上,如泣如诉的硬咽声,断断续续飘进每一个人的耳中,连这些心硬如铁的高手们也都暗自悲伤。
她轻拭脸上滚落下来的泪水,缓缓回过身来,在她茫然视线里,闪现一汪泪水,她的心有如受万针穿戳似的,痛苦地深深叹了口气,郁悒悲叹声里,无限辛酸,如玉的验上泛现出无比痛苦的表情……
一滴滴的热泪,沿着她的脸颊,滑落到手背上,一种碱涩的感觉,停留在舌尖上,她觉得自己的心正片片碎裂着……
她的视线逐一停留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她恍如看见儿张狰狞可怖的鬼面露出胜利的微笑,她随着他们的笑意而颤悚,她的心灵也随之往下沉去……沉去……
东方萍强自镇定心神,痛苦地道:“是谁把他打落江里去的?”这八大高手觉得她口气比那冰山还要冰冷十倍,他们仅是心头一颤,下意识里这个少女给他们的威胁并不下于回天剑客石砥中,因为在她眼里的仇恨之色足以吞噬他们每一个人的意志,那是坚强有力的目光。
公孙牛天生憨直,他这时非常难过,后悔自己为何会如此鲁莽,他道:“姑娘,是我公孙牛。”
东方萍冷冷地道:“你是哪一派的?”公孙牛闻言一颤,立时想到峨嵋派的清誉全毁在他一个人的手里,想起师门的厚恩,当真是没有脸再回去……
他的嘴唇启动良久才迸出道:“我是峨嵋派……”
东方萍目中闪过一丝幽怨之色,她强自压抑心里的悲伤,轻叹一声向前走了两步,非常沉痛地道:“半个月后,我会上峨嵋去找你,那时,让峨嵋还我一个公道来,还有你们这些人,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当她冰冷的目光落在这些人身上时,那八派高手纷纷打起寒噤,从这女子口中迸出的字句,恍如一柄巨锤似的敲进每一个人的心里。
公孙牛颤抖地道:“你……”
东方萍冷冷地道:“不要啰嗦,我现在不杀你已经是很客气了,快滚吧!下次当心落在我的手里。”
白云道人低头默默无语,黯然一声长叹,领着这些高手沿着江边走了。
东方萍禁不住心里的悲伤,哇地轻泣起来,一时思绪转动,在她脑海中又浮现石砥中的影子。
她低声饮泣,喃喃道:“两情若能长久,又岂贪恋朝朝暮暮相依相靠,虽然你死了,至少我还有美丽的回忆,在我一生中,这是最丰富的岁月……当我一无所觉时,我的确是最快乐的人,可是过了今天以后,我再也不会快乐了……”
哽咽的暗泣声混入江涛声中,她茫然凝立于岸旁,一动也不动,任凭泪水滚落下来。
峨嵋风景天下秀,那青青的山脉,碧绿的苍松,摇曳的松涛树影,高耸入云的起伏山峦,显得庄严静溢。
苍穹一片蔚蓝,朵朵白云轻轻移动,像棉絮似的徐徐飘荡在空中……
远方缭绕的白云似带,飘过挺拔的山峰,眼前磷峋的怪石在探幽的山谷里静静躺在丛立的幽林间。
峨嵋上清官,一排苍松拱立在金碧辉煌的庙宇前,石阶从山下一直通上庙前的广场,宽阔的广场地面铺着一层淡黄色的细沙。
“当!”
悠扬的钟声,从上清宫里丝丝缕缕传了出来,敲碎幽谷的静谧,也敲醒了沉寂的山林。
宫内春烟缭绕,一大群和尚和几个俗家弟子都正聆听方丈说话,聚精会神地望着那个老和尚。
只见那个老和尚低垂双目,浓密的灰眉不时往上轻耸,他单掌合什胸前,盘坐在蒲团上,神情肃穆地道:“佛门不幸,我峨嵋数十年来安然无恙的在平静中度过,那知公孙牛一时冲动,竟惹下弥天大祸……”
公孙牛是峨嵋六个俗家弟子中的一个,人虽憨直却是掌门人虚无禅师最宠的徒儿,公孙牛此时一语不发,满脸愁容静立在殿旁一隅,这时大殿里笼罩着愁云惨雾,在每个人的脸上都看不到一丝笑意。
虚无禅师心情沉重地道:“想那天龙大帝之女武功定是奇高,她若杀上山来,我们纵是倾全派之力也难与天龙谷争一长短。”
公孙牛这时抬头道:“师父,这事是我引起的,等东方萍来的时候,我立刻在她面前自尽身死,想她也不会再难为峨嵋……”
虚无禅师一睁双目,道:“胡说,峨嵋派创始至今,哪有这种畏罪自杀的弟子,你是我最得意的弟子,竟敢说出这种话……”
公孙牛吓得全身一颤,急忙跪下道:“弟子不敢!”
正在这时,自殿外慌慌张张的跑进来一个小和尚,全身直打哆嗦,他脸色苍白,颤抖地道:“不好了!东方萍、七绝神君和金羽君等杀上山来了,山下已有二十多个师兄死伤,请掌门人……”
“哈哈!虚无老秃驴你给我滚出来!”
笑声一停,七绝神君和金羽君庄镛拥着东方萍如幽灵似的出现在殿门外,东方萍长发散乱,手持一柄长剑逢人就杀,那些站在殿门外的弟子,瞬息间便倒下了四个。
虚无虽然气得全身直颤,但那唯有的一点灵智始终克制住他那沸腾的热血,缓缓站起身来,合什道:“阿弥陀佛,女施主这样血洗峨嵋,不知有违天和吗?”东方萍眸里闪动凄迷的泪水,复仇的烈火在她心里如烈火般的蔓延开来。
她满身鲜血,厉声道:“你们这些假仁假义的东西,石砥中何处得罪你们峨嵋,你们竟把他打落江底,使他尸骨无存。”
虚无禅师低喧一声佛号,道:“敝派对石大侠确有遗憾之处,但那时正在头上,难免有所失误,女施主何必为此而要大动干戈!”
东方萍冷笑道:“难道这样就能了事了吗?”公孙牛见东方萍连杀数位同门,惊悸地望了她一眼,他自知因一时冲动而给峨嵋带来无穷的祸害,悲痛之余,他手持长剑飞似的奔了过来。
他大喝道:“石砥中是我杀的,你找我好了!”
七绝神君一听公孙牛的喝声,顿时大怒,他厉叱一声,怒喝道:“小子,你大概就是公孙牛了!”
要知七绝神君年岁快逾百龄,公孙牛虽然已有五十多岁,但在七绝神君眼里还是个孩子,七绝神君本来就对普天下的和尚没有好感,他身形一闪,单掌电疾地扣向公孙牛的腕脉上,运力一捏,喝道:“我要你凌迟至死!”
公孙牛想不到七绝神君功力如此深厚,轻摘淡写的一招,自己便落入人家手中,他痛得冷汗直流,一股深入骨随的奇痛直钻入心里,使他脸上泛起阵阵抽搐。
他强自咬紧牙关,怒喝道:“七绝神君,你干脆杀死我好了!”
“嘿!”七绝神君冷笑道:“杀你易如反掌,只是不想太便宜你了。”
峨嵋派的高手见公孙牛落进人家的手里,俱都大惊,纷纷暴喝,杖剑朝七绝神君扑了过来。
七绝神君嘿嘿冷笑连声,一掌挥出,数个人影立时倒翻而去,惨嗥声霎时充满了大殿上,峨媚山正面临着生死存亡的关头。
虚无禅师目中含泪,喝道:“姑娘,你真这么狠心吗?”东方萍恍如失去理智似的,她轻拭眼角的泪水,满头白发根根倒竖而起,她怒极而笑道:“杀!杀!杀!杀尽你们这些贼子。”
她心恨峨嵋派中的任何一个人,手下也丝毫不留情,身形如电光石火般飞掠起来,追杀峨嵋弟子,在一刹那间,连续劈倒了五个青年高手,使大殿一时变成人间鬼域。
血是红的,人眼也是红的。
东方萍正要继续挥剑砍杀,忽然门外传来一声大喝,只见一排十个峨嵋老和尚,肃然自外面走了进来,这些和尚年纪虽老,但步履稳健看来都有极高的功力。
虚无禅师见峨嵋派退隐的峨嵋十老出现,神情立时轻松不少,他忙低喧一声佛号,沉痛地道:“佛门不幸,敝派已面临崩溃的绝境,虚无自觉有辱职守,罪无可恕,尚请十老发落……”
峨嵋十老都向他额首示意,然后峨嵋派这硕果仅存的十个长老,在大殿中身形一分,各站了一个方位,把东方萍、七绝神君和金羽君庄镛围困在大殿的中央。
七绝神君见峨嵋十老出现,脸色立时大变,他深知峨嵋派有一套护山剑阵威力极大,传闻这个剑阵失传已久,自发现这个残缺不全的“十绝剑阵”之后,峨媚上代掌门便秘密授于十大弟子,并谓峨嵋非遇重大事故决不准施出,免得为武林中人觊觎。
峨嵋十老各站定一个方位后,他们缓缓从背上拔出寒光四射的长剑,霎时剑光万丈,大殿上剑芒闪耀,森冷的剑气,如水泼出。
这十个德高望重的老和尚,各领剑诀,平剑于胸,神色凝重地同时大喝一声,剑尖泛射起刺眼的光弧,十校长剑分向十个方位电疾地劈了过来,急啸而至。
东方萍骤见密集的剑影在空中布成一个剑网,倒洒而落,她厉叱一声,长剑一引,斜劈而去。
“叮当!”
剑刃相击发出一声清脆巨响,东方萍只觉虎口一震,几乎连长剑都要脱手飞出,她大惊之下,急忙收剑回身,只见七绝神君和金羽君这时也被逼得连连倒退。
层层叠叠的剑气弥空而起,在空际幻成数十道银虹,把这三个各负绝艺的高手逼得手忙脚乱,这个剑阵才施展开来,便产生出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得他们几乎透不过气来。
七绝神君抓起公孙牛往袭来的剑光挡去,大喝道:“不错,峨嵋总算还有一套不错的剑法。”
峨嵋十老骤见七绝神君以人挡剑,只得把激射而出的剑气收回,金羽君观准这个机会,抖手发出十片金羽,无声无息射飞过去。
金光流油的金羽,在空中如影随形射向身形转动的十大高手的身上,峨嵋十老大喝一声,剑光一转一覆之间,那十片金羽竟在瞬息间钻入剑光里,钉上了每个人的左臂上,顿时从他们的左臂上流下一片殷红的血渍。
“铮!”
一缕琴韵如万马奔腾响了起来,袅袅余音钻进每一个人的心里,恍如一柄无形的金锤,撞得峨嵋十老身形一晃,剑势立时一缓,连他们身上的伤势都无暇顾及了。
“铮!铮!铮!”
一连串的琴音响起,大殿上围观的和尚俱发出一声低呃,痛苦地倒在地上翻滚,功力较高的则抚着胸前如飞似的往殿外奔去,恍如遇到鬼魅。
七绝神君手抚古琴,手指不停弹奏,哈哈笑道:“虚无老秃驴,我要你们峨嵋弟子通通死在我的琴声里,然后一把火烧了上清官,才能泄我心头之恨。”
虚无禅师强自运功抗拒那缕缕如丝椎心裂胆的琴音,他脸上痛苦地一阵抽慉,急喘地喝道:“神君,你快停手!”
峨嵋十老此时竟没有心力再发动剑阵攻击敌人,他们急忙收摄心神,盘膝坐在地上,运功抗拒这无形的琴音,只见他们低垂双目,额下长髯拂动,合什当胸,脸上俱是十分肃穆,颗颗汗珠如雨点似的滴落下来。
东方萍由于石砥中死于江里,脑中始终挥不掉那凄惨的一幕,柔和的琴音飘荡在她耳际,立时使她神智模糊起来。
她恍如看见右砥中满身鲜血仁立在她眼前,她痛苦地低哼一声,颤抖地道:“砥中,谁杀了你,是谁?”石砥中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站在他身旁的那些模糊人影,东方萍全身颤抖,一声厉笑,泣道:“砥中,我要替你报仇!”
她因被琴音感动而陷于幻想之中,东方萍凄厉地一声长笑,一式“穿云破雾”,电疾地朝着那些模糊的人影刺了过去。
只听一声惨哼,一个峨嵋老和尚身上已被刺中了一剑,鲜红的血液汨汨流出,那老和尚手抚伤处,大喝一声倒地而死,脸上浮现出死不冥目的怒色。
“萍萍!”
这声大喝有如巨雷似的响了起来,东方萍全身剧烈地一颤,自幻景之中清醒过来,当她眼光垂落在自己的剑刃上时,只见殷红的鲜血,正自锐利的锋刃上滴落下来。
她一手掷出手中长剑,抓扯头上的银发,颤惊地道:“我到底做了什么事!”
她这时心里空空洞洞的连一点思绪都没有,当她才从幻境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她又被眼前的惨象震骇住了。
“萍萍,你疯了!”
东方萍惊悸地抬起头来,这熟悉又慈爱的声音已经好几年没有听见了,她盈眶的泪水再也克制不住而滴落了下来,润湿的眸子里闪现出她爹爹的影子。
她狂呼道:“爹!”
琴音戛然而止,七绝神君缓缓回过头来,他一眼瞥见东方刚扑进大殿,东方萍泪水滚滚,扑倒在东方刚的怀里轻泣起来。
“天龙大帝!”
虚无禅师惊呼一声后,面容更显惊恐了,一个七绝神君已使峨嵋几乎覆灭,若再加上天龙大帝,那峨嵋永远也休想翻身了。
他低喧一声佛号,痛苦地道:“峨媚完了.峨嵋完了!”
东方萍扑进东方刚的怀里,神智渐渐清醒过来,她轻轻饮泣着,惊悸地抬起头来,呆呆望着情绪激动的东方刚,在那双隐隐透着泪光的眼睛里,她恍如看见一些失去又复得的东西,那是真挚的父爱,没有丝毫做作的虚伪,慈祥的笑容在她眼里是那么熟悉……
她有些寒惊,因为她自认没有脸再见父亲,她想起她的不孝,偷偷离家出走,只留下一个孤独老人在天龙谷,使他饱受晚年的寂寞、孤独、悲怅……种种心灵上的痛苦,这些打击对一个老人而言是很难承受的……
东方刚万里追踪东方萍,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在峨嵋山顶上找到了她,那种心灵上的兴奋绝非一个局外人所能感受的。
他激动地道:“萍萍,萍萍!”
泪水终于抑制不住自眼眶里滚落下来,他双手托起东方萍那苍白的面颊,仔细端详着,在那张清瘦的脸上,他好像又看见自己死去妻子的脸庞,霎时之间,在他脑海里回荡着他死去妻子的影子……
良久,他才叹口气,忖思道:“她太像若萍了!”
这个内心非常苍凉的老人,在满布条条皱纹的脸上,显现出一丝黯淡的神色,他轻轻拂理这着东方萍那细长雪白发丝。
他的心陡然沉重了,有如掉进了深渊里…… 东方刚哽咽地道:“萍萍,你的头发……”
东方萍全身剧烈地一颤,仿佛被一枝无形的剑穿戳过那样痛苦,她喊声爹爹,哇的一声又扑进了东方刚的怀里放声痛哭。
多年来,在江湖上,她表现出倔强沉毅的性格,但在这一瞬之间,一点的矜持与勇气都消失掉了。
她回复往昔的稚弱,她投入慈父的怀里,郁藏于心底的悲伤,尽数发泄出来。
东方刚噙着眼泪,搂着东方萍,轻轻拍着她的肩头,沉重地叹了口气,轻声道:“萍萍,这就像一场梦,我们都忘了吧!”
萍萍摇摇头道:“忘不了的,这一年来我突然懂得人生,没有爱情的生命是痛苦的,我爱石砥中,而他也爱着我……”
东方刚闻言,立时勃然大怒起来,他总觉得他自己美满的家庭是被石砥中拆散的,他冷哼一声,猛然把萍萍推开,怒道:“那个江湖浪子,到底有什么地方值得你去爱他!”
东方萍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勇气,她身躯轻轻退后两步,突然大声道:“爹,他不是江湖浪子……爹,你不要用有成见的眼光去看他,他处处隐藏着迷人的神秘,就像那个鹏城……”
东方刚冷哼一声道:“你这是教训我吗?”东方萍悚然惊颤,凄凉地道:“女儿不敢,你是我最敬佩的父亲,我深爱着你,但我不能让你对石砥中有所误解。”
东方刚仰天一阵大笑,道:“误解,误解,哈……女儿连她父亲都不要了……哈!”笑声里极尽凄凉,他一阵狂笑后,目光突然一冷,冷峭地望向东方萍。
无限的爱心,换得的都是失望与愤怒,谁能理解他的沮丧,东方刚默默低下头去,无限的伤感,哦!这个悲怆的老人,谁能了解他的委曲呢?他眼眶中早已噙满了泪水。
“我没有,我没有……”东方萍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泪光,她痴痴地望着东方刚那老迈的身躯,她觉得父亲老了,无情的岁月已经在他的脸庞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东方刚嘴唇翕动,喃喃自语:“空虚黯淡,黯淡空虚,一切那是黯淡与空虚。”
他目中泪水直涌出来,望着大殿上的神龛,他不禁又想起逝去的爱妻,他的嘴唇嚅动,呢喃着心灵上的空虚与孤独,他已经显得太苍老了。
只听他轻声道:“我不能失去萍萍,她是我的生命……”
东方萍上前抓住东方刚的手,泣道:“爹,孩儿错了!”
她晓得东方刚此刻的心情,她的心里激荡起一股孺慕之情,她渴望东方刚的亲情,也乞求他的原谅。
东方刚深深吆了口气,道:“萍萍,我们回家吧!”
东方萍惊悸地昂起头,她没有回答,只希望老迈的父亲从她那双眸子里了解一切,因为她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在眸子里表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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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事的江湖又起了一阵新的波动。
自从鹏城初现之后,石砥中就神奇的失了踪,有的说他死了,有的说他和东方萍相偕退隐了,于是纷纷猜测着
也有人说他俩都死了,否则新任武林盟主西门琦绝不敢那样猖獗,目空四海,任意非为
相隔的时间大约有一年。
海外突然崛起一个新的宗派,传闻是由一个神秘女子所统驭,浩荡的进军中原。
这女子是谁?没有人能够知道,唯有她敢与西门琦的幽灵宫相抗衡,也唯有西门琦知道她是谁。
神秘的鹏城始终迷惑着江湖,传言鹏城在大漠里出现过一次,并且有一个绝世的高手进入鹏城里面,可是谁也没有看见过,那只是流言
纷扰的江湖正酝酿着绝大的变动。
而各派的新人辈出,纷纷进入了江湖,使江湖上又形成了一个新的局面。 ××××
春日明媚,处处鸟语花香,桃李争光,群芳吐艳。初春的阳光柔软的洒了下来,透过树梢,投落在地上,摇曳的树影投射在一块斜坡。
晨风卷起几片枯叶,飘落在那绿色的草坪上。
翠绿的青草上挂着晶莹的露珠,迎着柔和的阳光泛现着金黄的艳光,一股春泥的气息塞于空际
“唉!” 这声低低的轻叹,自林后传了过来,这感人肺腑的轻叹,含有多少幽?
多少怨?多少恨
这声叹息方逝,斜斜的山坡上缓缓走来一个白素罗衣的少女,这少女论年龄不过二十许。
论姿色算得上风华绝代,盖世无双,可是她黛眉深锁,鬓发如霜,雪白有如银丝,端顶眉似春山难尽,鬓发行云更浓!
她幽幽的一叹,自那黑溜溜的双眸里,淌下了二行洁晶的泪珠。
茫然的望着穹空里几片浮云,一缕空虚涌进了胸头,使得她发出一声苍凉的大笑,笑得连枝叶都震颤了
她笑意渐逝,突然凄怆的自语道:“又是一年春天,这美好的春日虽然给予一种新的希望,可是我的心却冻结在寒冷的冬天里唉!砥中,砥中,你若活着就该给我一个音信,你若死了也当给我一个征兆,何必要让我永远活在美丽的回忆里呢?我每夜相思梦里,沉迷于无涯的往事,而今唉!”
冷寒的震风拂乱了她那雪白的发丝,飘起了罗衫的衣袂,她任那清风扑面,只是轻轻理拂着额前的二绺银白发丝。
流不完的泪,填不尽的空虚,在那皎洁如月的脸上浮现着一层幽怨的神色,双眸深深凝视着天边的白云。
空虚自她心里悄悄的溜去了,换来的甜蜜的回忆。
刹时充满了她的心头,使她脸上展露出一丝真挚的笑意 “萍萍!”
东方萍正沉缅于无涯的往事里,突然被这铿锵的呼声震醒了过来,她急忙拭着眼角的泪痕,脸上变得十分冷漠,移动着莲步缓缓往山坡下行去。
茂密而浓郁的丛林里,有一栋小小的竹屋,这竹屋依林而建,屋前有一泓清澈的池水,池畔植满了奇花异卉。
东方萍轻轻推门而入,只见屋里摆设简陋,却给予人一种宁静的感觉,使她紊乱的思绪立时舒展了不少。
四方的客厅里坐着一个白发瞿铄的老妪,一根黑漆发亮的拐杖,斜斜靠在这老妪的身上。
东方萍轻轻叫了一声:“赵大娘!”
那自发老妪一双锐利的目光在东方萍的脸上略略一扫,鼻子里突地发出一声冷哼,只听她冷冷的道:“你又哭了!”
东方萍惊颤的全身直摇,凄然的道:“没没有,我只是想起他”
赵大娘脸上冷漠至极的说道:“你要做摩西湖的主人就得放弃七情六欲,我当初找着你是因为你未老先白头,正是我主人当年所形容的那人,赵大娘三十白发,蒙先主青睐,传了摩西派的武功,但这种武功是要心静如死,才能练到极限,而你”
东方萍遑然说道:“我知道,大娘!”
赵大娘见东方萍那种凄苦的样子,轻叹了一口气道:“我知道你的心迹恶劣,始终挥不掉石砥中的影子,其实男女间的情爱原是人生旅程中不可缺少的一环,我只是望你以事业为重,不可为情所牵,要知摩西派的武功天下无双,只是鲜为江湖上所知而已”
语声未落,身形突然疾电射起,沉声喝道:“外面是谁?”
她身形才起,窗外已传来一声大笑:“大娘,是老夫柴伦和金羽庄镛拜谒”
只见人影闪处,七绝神君柴伦和金羽君庄镛自外面转进屋来。
他俩态度甚恭,忙向赵大娘行礼。
赵大娘又坐回原地,冷冷的道:“江湖上情形怎样,有没有石砥中的消息?”
七绝神君柴伦不知怎的对赵大娘特别恭谨,他恍如是个晚辈似的,以前的那种狂傲尽敛,只见他微笑道:“石砥中消息倒没有,可是赠予他的那匹汗血宝马却现了踪迹,听说是由一个罗姓少年骑着,每天在大漠里奔驰”
东方萍一听石砥中毫无音讯,不禁感到十分的失望,她泪珠颗颗迸落,恍似失去了灵魂僵立在那里。
赵大娘横了她一眼,冷冷地说道:“你先不要难过,他的马既现了踪迹,大娘就有办法找到着他,女孩家知道哭有什么用”
东方萍摇摇头,凄笑道:“大娘,我不要做什么派主,我只要找着他”
赵大娘把眼睛一瞪,叱道:“胡说,摩西派已七十年没现江湖,你是一派之主怎可这般轻易舍去,石砥中只要不死,我有方法逼他现身,但他若是个忘恩负义之徒,我可要先杀了他”
语音一顿,突然又慈爱的道:“萍萍,你也许累了,先去歇歇吧,我要和他们两位谈谈”
东方萍突然跪在赵大娘的身前,泣道:“大娘,让我去找石砥中”
赵大娘摸着她的发丝,道:“大娘会给你做主,你去吧”
东方萍的面上绽现出一丝凄凉的笑意。
她挥起罗袖轻拭着眸子里盈满的泪水,深深望了赵大娘一眼,才缓缓的离去。
赵大娘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自那苍老的面上涌现着一层特异的神色,双目也禁不住被泪水所润湿。
金羽君主庄镛趋上前去,轻声的道:“大娘,你告诉她啦。”
赵大娘摇摇头,道:“没有,这种事还是不告诉她的好”
七绝神君柴伦急急的道:“大娘,你该告诉她,这种事瞒她有什么好处呢?你是她的外婆,总不能让她连自己的婆婆都不认”
赵大娘摇摇头叹道:“这孩子用情太专,一年来我始终冰冷的待她,她还是挥不掉石砥中的影子我看见她便想起了她妈,当年她妈就是这样子,夜夜都唤着东方刚的名字”
她忽然发觉自己把心里多年的隐密无形的抖露了出来了,急忙的收住口,脸上又变得十分冷漠。
赵大娘斜睨了七绝神君和金羽君一眼,道:“我现在把她交给你俩,希望你俩好好的照顾她,我知道我留不住她,石砥中的事也全交给你们了”
七绝神君肃然道:“大娘放心,我俩的残命是你救活的,拚了命也不敢让她吃一点亏,她现是摩西派主,我俩自当效劳”
赵大娘脸上现出欣喜之色,笑道:“这样便劳二位了” 笑声传出了屋外。
江湖上因这几人的谈话,又掀起了惊涛骇浪,使整个江湖都震颤起来。 ××××
苍穹有几朵白云悠悠飘过,大风自沙漠彼端吹来,扬起蒙蒙的尘沙,这是黄沙漫天的世界。
无止尽的沙漠,无可减的沙丘,茫茫的黄沙中,一匹血红色的健马,凝立在黄沙里。
发着高亢入云的悲鸣。
它身上血汗淋漓,嘴里吐着白沫,不时扬起前蹄扒飞沙泥,使得沙影飞射。
地上现出一个深深的大坑。
马也通灵,这匹罕世名驹因遍寻主人不着,竟欲捣翻整个的大漠,急得它日夜奔驰,始终浪迹在沙野里。离血汗马不及丈余之处。
一个剑眉飞鬓的少年,斜插着长剑,浴着烈阳凝立在沙丘中,双目不瞬的盯着这匹宝马,似是守着它
它也许累极了,悲鸣数声后,宠大的马躯忽然倒卧在沙堆里,四蹄划动,急促的喘息着
那少年摇头一叹,自身边拿起一个水袋,缓缓走至它的身前,怜爱的抚摸着它的鬃毛,向它嘴里倒着水
它也怪了,那长长的马首,居然左右摆晃着,好似不愿意接受他的恩施,连一滴水也不肯喝进去。
那少年双眉一蹙,不由叹道:“你这是何苦,几天来滴水不进,想不到一个畜牲也有这样的忠义石砥中,石砥中,你难道真的死了?”
他的声音极大。
立时传遍了漠野,那宝马也真灵通,恍如听懂了他的话,悲啸一声。
忽然竖起了耳朵,凝神的听了一阵。 渐渐那少年也发觉情形异样了。
只听沙漠里荡起了一片驼铃的声音,那铃声越来越近,不久,大漠尽处现出三点黑影,缓缓向这里移动。
这三点黑影虽然移动的缓慢,但在耀眼的阳光下却很清楚地可看出是三匹骆驼,驮着两个苍老者和一个明丽银发的少女。
那少年见了不禁一惊,疾忖道:“怎么七绝神君和金羽君也来大漠了,那个银发少女是谁?我好象是在哪里见过
他不知东方萍已经苦思索银,乍睹她那熟悉的脸庞和白发,思索着她的来历,苦于一时没有想到。
七绝神君在双峰驼下,一见自己那匹输给石砥中的汗血宝马倒仰于沙里,心里立时紧张起来。
“大红!” 汗血宝马骤闻这声熟悉的长啸,立即知道是谁来了,此马最是认主。
它发出一声高亢的悲嘶,身形立时射了起来,撒开四蹄,往七绝神君扑去。
那少年身形急急一掠,斜拦马身前,喝道:“不准去!”
那宝竟理也不理,整个身躯撞了过去。
那少年冷哼一声:“我罗戟为了你这畜牲整整耽误了六天行程,现在你看见有人来了,竟敢忘记我怎么救你的”
说着,身形斜斜一移,左手电疾般地切了过去,他手法奥秘至极,只见他掌影一闪。
抓住了宝的缰索。
那宝马悲鸣连嘶,身形倏地往后一拉,前蹄立起照着罗戟的小腹之处踢了过去。
势快劲猛,迅速异常。
罗戟怒叱一声,身躯斜移,顺势往前一带,突然飞起身形掠了起来,整个身子落在马背之上。
七绝神君厉叱一声喝道:“小子,你敢动我宝马的主意”
他单掌斜按双峰驼身上,整个身躯笔直的射了过来,身形未至,已遥空一掌往罗戟跃在空中的身形击来。
罗戟身形尚未飘落。
骤觉一股无形的气体当胸撞了过来,他不敢硬接,急然一挫身形,落在地上。
血汗马乘着这个机会一蹬,恍如疾电一闪便落在七绝神君的身前,翻卷着舌头舔着七绝神君的脸上。
这一人一马恍如是多年未见的挚友,互相扶慰,七绝神君感情激动,双目里涌现着闪闪的泪影。
他轻轻摸着宝马的身上,感叹的道:“老朋友,我们又见面了”
罗戟冷哼一声,嘴角里扬起一丝傲然的笑意,他急跨数步,上前道:“阁下大概就是七绝神君吧!”
七绝神君扬声一笑,道:“不错,小子你大概活的不耐烦了!”
罗戟冷哼一声缓缓的自背上拔出一柄寒芒四射的长剑,轻轻一抖,颤起了数个剑浪横空而过。
他横剑而立,冷冷的一笑道:“阁下是不是为石砥中来大漠七绝神君见罗戟斜剑直指上空,那剑式怪异,一点都不象中原各派。
尤其那份沉稳的样子,真如一个名家风度,他看得心惊,暗暗折服,不由加倍留意起来。
他傲然的捋须笑道:“不但是为石砥中,还是为了汗血宝马”
“好,小子你死定了!”
罗戟斜跨一步,大喝道:“单凭石砥中三字,我就该杀了你!”
“你”,你字一完,一道青色光芒,经天而起,半空之中,那枝长剑斜斜而起。
“呛”地一声轻响,无数剑芒侧洒而下。 七绝神君突觉当空一道寒光闪烁而来。
骤然一股重于泰山的压力,罩满了他的身躯,使他喘不过气来。
他大喝一声,掌臂斜斜一举,指掌所指之处,那无比压力分向两边而去,罗戟急地面剑暴退。
罗戟想不到七经神君会有这般高的功力?
非但能把自己发出的剑气逼了开去,还能乘隙撩指点向自己身上。
他暗暗心颤,抖剑大喝道:“你再接我一剑试试!”
那知他身形尚未移动,剑未发出之际。
一眼瞥见凝坐在双峰驼头上的东方萍,这时忽然向七绝神君招手。
七绝神君身形急退,走至东方萍的身前,道:“有什么事吗?”
东方萍轻轻拂理飘乱的发丝,道:“让我问他几句话。”
罗戟站得远远的,骤听这恍若莺啼的语声不禁有点呆了。他凝目望了她一眼,但见东方萍朝他微微一笑,那笑中蕴藏着的一抹哀愁,使他的心弦都不由一跳。
“象她这样的笑容,得是扣人心弦,我若非是年纪太小,当真会克制不住自己被她笑容所迷”
这时东方萍满头的银丝白发,连罗戟误以为她年纪一定是很大了。
但当他的视线凝视于东方萍的脸上时,他的想法又立刻被否定了。
那是一张白脂如玉,丰朗透逸的脸庞,黑白分明的眸子,红红的薄唇,微微上翘,虽然脸上薄罩愁云,但也掩不住那丽质天生,国色天香的美艳。
罗戟脑海思绪飞转,由东方萍那美丽的笑靥,想到自己失踪的姊姊罗盈,她不是也这样美么。
东方萍落下身来,移动着步子向罗戟走来,笑道:“你遇见石砥中了没有?”
罗戟摇摇头,道:“没有!”
东方萍失望的轻叹了一声,双目之中立时涌现着一片失意。使罗戟看得心神一颤,不觉也有一股难以形容的遗憾,浓浓的罩满了他的心潮。
东方萍似是迷途羔羊,她痛苦的喃喃说道:“砥中,砥中,你到底在那里?”
娇柔如铃的细语,深深打动了罗戟的心户,他的血液随着话声而沸腾,他莫名的嫉妒着石砥中。
罗戟暗暗着急,他几乎要大叫出来,却因自己也不知石砥中流落何处。
使他不知该从何说起。
东方萍似是泥塑林雕的菩萨一样,凝立在地上被那风沙吹袭,仰首望着天边的残云,眸子里润湿了一片
晶莹的泪珠,一颗颗坠落下来,滚落在她的斗蓬上,然后溅落在泥沙里,使得松沙凝成一颗颗沙珠。
罗戟难过无比,他以往从未见过一个这样美丽的女孩子在他面前哭过,那纯真的泪珠。连他都替东方萍难过起来。
金羽君走至东方萍的跟前,爱怜的道:“萍萍,你不要难过,我们还没有到绝望的地步!”
语声一敛,双目突盯在罗戟的身上,冷冷地道:“你说没见着石砥中,那汗血宝马你是哪里得来的?你若不说清楚,老夫可要不客气了!”
罗戟闻言一怔,旋即怒道:“这个你管不着!”
金羽君正要发作,东方萍忽然凄凉一笑道:“你不要对他这么凶,让他慢慢说。”
罗戟经她轻描淡写两句话,说得心里舒服异常,使他原有的那股怒气顿时烟消云散,一丝也发作不起来。
他轻轻一叹道:“姑娘明察,在下确实没有遇着过石砥中。”
东方萍一怔,薄怒道:“你这就不该了,我好意向你探听石砥中的消息,你又何必要瞒我呢?
唉!你这人也真不老实”
罗戟心急了,这一急却给他急出一点眉目来,你突然发现这个少女酷似石砥中的爱人东方萍,但他却奇怪东方萍何以会突然白了头发。
他急得手心沁汗,忙道:“不瞒姑娘,在下远来大漠也是找石砥中,数天前,我万里孤马独骑大漠,便发现血汗实为独驰荒漠时,我因为认识这匹神骑,所以就追到了这里”
七绝神君一惊道:“这么说石砥中果然是在大漠里失踪的了。”
金羽君嗯了一声道:“看来一丝不假,他果然是在这里出事了。”
东方萍听得伤心透顶,粉面骤然变色,颗颗泪水纷纷自她腮颊上流了下来,那真是梨花里带雨,惹人怜爱,令人失意
东方萍凄然长笑道:“完了,完了,他不是被流沙吞噬了,便是千渴而死,或者是因到大漠,遭龙卷风刮走了”
罗戟这时忽然大声一吼道:“不会,迥天剑客石砥中,一身出萃拔类的武功天下无敌,决不可能会这样而死”
这本是一时口急自我安慰之话,东方萍却听得精神一振,脑海里立时又升起一丝新的希望。
她沧凉的一笑道:“对呀,迥天剑客不会这样死去的,他还有他的英雄岁月,他还有未完的使命,一切都等着他呢。”
“哼——”
罗戟鼻中重重一声冷哼道:“英雄!他若真是个英雄就不应该隐藏着不敢出来!”
“胡说!” 七绝神君满脸怒容的叱道:“石砥中岂是那种胆小之人。”
罗戟一扬手中长剑,叱道:“七绝神君,你不要以为我怕你,我只不过是尊你是个武林前辈而已,假使你再帮石砥中说话,我就”
东方萍幽怨的道:“刚才你还很敬重石砥中,怎么现在又恨起他来了呢?”
罗戟冷笑道:“以前我确曾把他看成天地间奇男子,现在他在我心目里连个猪狗都不如,跟那些下三流小人无异。”
东方萍面上倏然掠过一层寒霜,她冷冷地道:“你也是一个少年英雄,怎可这般的背后伤人”
罗戟冷笑道:“你不知他如何可恶,我姊姊罗盈爱他有如金石,谁知他非但不珍惜这份感情,并且还下毒手杀了她,我这次来大漠,便是要替我姊姊报仇”
东方萍惊得脸色苍白,颤道:“你说什么 他杀了罗盈,不会”
罗戟气极而笑道:“不会?哈有人亲眼看见难道还会错了。”
七绝神君对石砥中待人处事最清楚不过,他深信石砥中不是那种人,闻言之下,立时大怒。
他怒喝道:“小子,你再胡说八道,老夫就毁了你。”
罗戟怒瞪了他一眼,道:“我胡说八道,你看了我姊姊的尸体就知道了。”
七绝神君怒笑道:“谁告诉你的。” 罗戟一怔,道:“西门琦。”
七绝神君怒骂道:“瞎了狗眼的东西”
罗戟年少气旺,一听七绝神君叱骂自己,顿时大怒,他一撩长剑,急步跨了过来。
怒笑道:“你骂谁瞎了狗眼?” “我骂你”
铮然一声沉吟自罗戟手中长剑发了出来,他手腕略颤,斗然划起一道大弧,朝七绝神君的腹结之处刺来。
七绝神君怒声一笑,左掌往外一兜,将剑芒挡出六尺之外,右手疾抓而下。
罗戟此时身兼海外剑术数家之长,脸色凝重的刺出一剑,突然斜斜翻腕劈了过来,发出一剑使人摸不着路子,他再也不敢轻敌,忙凝神意志的对付七绝神君。
他沉声大喝一声,斗然当胸击去一掌,澎湃的掌风气旋劲激,丝丝缕缕的涌至罗戟身上。
罗戟只觉这一掌刚猛有力,那击落的一剑遭受着一层无形的压力阻挡,使得剑式发不出去。
他心里一急,疾速的掌风已当胸推来,这时变势已是无及,只得翻起左掌迎了上去,“嘭”
罗戟只觉胸口一紧,那奔放四溢的全身倏然翻流全身的经脉,他心里大骇,忙不迭的回身而退。
他深吸一口气,身形一斜,弓身跃了开去,踉跄地立稳了身势,左掌紧紧地按住自己的前胸。
他即怒视了七绝神君一眼,道:“七绝神君,这个仇非报不可。”
七绝神君哈哈的笑道:“好老夫随时给你机会。”
罗戟一语不发,大步走了过去,他行至东方萍的身旁,深深的盯了一眼,冷笑而去。
东方萍茫然的望着罗戟的身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轻叹一口气,道:“罗戟!”
罗戟回首冷冷的道:“你还有什么事么?”
东方萍道:“你不要再恨石砥中了,他可能已死了,你若必须替你妹妹报仇,你干脆找我好了!”
罗戟没有说话,站了很久才离去。
晓雾朦胧,月影更移,夜空尚有几颗闪闪的星光。
塞外的夜,冷如凉水,沧凉的漠野上,黄沙无垠,远处天地混沌一片,漠野静谧得没有一丝声音。
这时己是拂晓之前,远处的沙石里,现出了两条孤寂的骑影,在星光下缓缓驰了过来。
只听马上那个青年道:“爹,你真能找着鹏城的位置?”
那白髯微拂的老者嘿嘿一笑道:“琦儿,自鹏城初现之后,爹爹不是告诉过你好几次么,石砥中在这里进出鹏城,鹏城自然就在这地底下,只是爹始终想不通鹏城何以会浮现出来”
西门琦嗯了一声道:“爹,石砥中当真会死在鹏城里面么?”
西门熊笑道:“鹏城里面机关密布,单单那几个厉害的阵法已够阻止他出来的,何况他又被埋进了地底里面呢”
西门琦放心的道:“爹爹,你说要利用石砥中,一个死人有什么价值,我实想不通这个道理”
西门熊嘿嘿笑道:“死了一个石砥中,我们不能再造一个石砥中么?孩子,你年纪太轻,江湖的阅历实在差得太远,以后要多多学习”
“我还是不懂。”
西门熊斜睨了爱子一眼,摇头道:“我问你,我两个月前潜进中原是做什么?”
西门琦睁大眼睛,道:“你不是说要使天下人心服,必须要给各派一点恩惠!”
西门熊诡异的一笑道:“这不就结了么!
这次爹爹潜入各派把他们的武功秘芨盗了过来,正是要给他们天大的恩惠,使他们永远听命于我,这样不但利用了石砥中,而且哈哈。”
西门琦几乎惊叫出来,道:“什么,爹把各派的武功密芨盗过来了,那江湖上岂不又要大大的震动了,怎么我还从未听说过”
西门熊嘿嘿笑道:“你想想,谁愿意把自己的丑事说出来,尤其这种不体面的事情,眼下江湖各派都是死要面子的人,他们只有哑巴吃黄莲,有苦往肚子里吞”
西门琦想了甚久,还是有许多事不明白,终究耐不住心里的疑团,沉思了良久,讪讪的笑道:“爹,这事我还是弄不明白,你还是从头说给我听听,好让孩儿增长一点见识。”
西门熊嘿嘿地笑道:“这事我暂时不宣布,总而言之,等会儿各派必须通通赶来,还有许多事都是你想不到的。”
说至此处,西门熊的目光忽然凝视于前方五丈之外,只见在空旷的漠野里闪着八九条人影,这些人影各自躲在隆起的沙丘后面,凝目前方。
“他们恍如在企待着什么人?”
西门熊微微一笑道:“孩子,待会你可不要吃惊,这都是爹爹安排好的。”
说着和西门琦飘然而落,缓缓往那些人移去。
黑暗里,有人问道:“前面是老前辈么?贫道悟虚恭候多时了。”
西门熊压低了声音道“道长勿惊,今夜西门熊定当替各位一劳”
这些人见西门熊父子出现,各自出来见礼,他们有的来自武当,也有来自华山的,一时九派除了少林和昆仑外,各派都有弟子参加。
悟虚道长趋上前来,道:“老前辈,这些人够么?”
西门熊拍胸,道“我不是跟你们说过,你们就是不派弟子来,我也要替你们从石砥中的手里抢回来,我身为武林中人,江湖上居然有这等大事发生,我能不管么?”
他说得义正词严,博得各派远来大漠的江湖高手同声一赞,使得他们心悦诚服,感激得几乎零涕。突然,西门熊脸色一凝,道:“各位注意了,石砥中已经来了。”
各派高手一听立刻紧张起来了,借着星稀的星光,只见漠野里空荡的没有半丝人迹,这些人看得一愣,俱露出迷惘的神色。
“哈”
这笑声来的突然,使得大漠里空气立时冻结起来,各派高手闻声同时猛地回头,只觉一个戴着低低帽子的人影,凝立在一个沙丘上面。
这个人脸上冷漠得没有一丝表情,但那双冷酷的目中却射泛着窒人心息的寒意,使得这些人冷颤不已。
这个人正是当年石砥中的形象,这些武林高手一见顿时激动不已,有的人已缓缓的拔出了长剑。
这时,自沙丘后面冒起一个虬须大汉,喝道:“石砥中,你私盗敝派的无上剑谱,到底是居心何在?是不是把我们各派没放在眼里”
石砥中突然一笑道:“阁下是谁?”
那虬须汉子冷喝道:“在下崆峒张力夫,阁下也该有个耳闻吧”
石砥中冷冷地道:“久仰,久仰,等会儿死的第一个是你。”
他说得冰冷至极,有若冰山里刮来的冷风,那崆峒张力夫虽然天生神胆,也不觉的倒退了三步。
“嘿”这时自人影里走出一个独臂的中年汉子,他陡然拔出了悬于腰际的长剑,沉声道:“各位还等什么,上呀!”
这人是华山派的单臂神剑严和光,是出了名的火爆脾气,他右臂一振,剑光握颤闪烁黠了过来。
石砥中望着急射而来的长剑连眼都不抬一下,他等那剑尖离自己身前不及五寸地方之时,忽然斜伸一指,疾快的点了过去!
“叮”
单臂神剑严和光全身一颤,一股真力自剑上透了过来,逼得他身形踉跄地连退了五六步。
他身形未稳,张口喷出一道血剑,脸上神色立时变得苍白,再没有办法握得住长剑,斜斜的落在地上。
他在华山派中是后辈之中第一把高手,那知自己仅有一个照面,便受伤掷剑,直气得他通体抖颤。
他一抹嘴角上的血迹大喝道:“石砥中,从今以后华山派和你势不两立!”
石砥中淡淡的一笑道:“回去告诉你的掌门,赶快解散华山派,否则,哼!我迥天剑客的手段你应该晓得”
他轻松悠闲的击败了华山派后起之秀单臂神剑严和光的那手神技,刹时震慑住了全场,各派自认都有一身绝技的代表们,通通知道自己的能耐于来人差的太远。
石砥中的眼光略略向场中一瞥,忽然看见西门熊父子也插在群雄之间,他目光一冷,嘿嘿笑道:“我石砥中盗芨留笺上说得明白,各派仅能遣最年青的好手参加夺芨大会,并仅限于一人应约,现在我突然发现有于事无干的人来这里,而且来得还是一对父子
“嘿!你们以为请了西门熊父子替你们出头便能索回各派的东西么,那是做梦”
西门熊冷哼一声,走上前道:“石砥中,你这武林败类公然盗取各派武功密芨,还私自挑起江湖上的血腥风,老夫身为江湖武林里的一分子,自然不能坐视你这样无法无天”
石砥中冷漠的一笑,仰首望着天际的寒星,笑道:“我说得明白,这里只要有一个不是我欢迎的人参与此事,在下便要撤手一走,让你们空跑一趟”
各路高手一见他要离去,刹时间惶乱起来,要知这次赶赴大漠,便是要夺回他们派中的无上的武功剑谱,石砥中若是脱身离去,这趟夺芨之会便要化成泡影了。
崆峒派张力夫一时急了,沉声喝道:“石砥中,你若这样不要脸,我便要骂你十八代祖宗”
他和其他人同一心思,身形一晃,便舍身往石砥中的身前扑来,此时高手环伺,石砥中身形未动,四面八方已涌来了人影。
石砥中冷漠朝四周略略一扫,淡淡的道:“谁敢动手我就把你们的拳经剑录震毁”
只见他朝怀里一摸,但见手里抓着数本黄绸册子,他轻轻托在掌心,向四周各派高手示咸。
各派高手见他抓的正是自己派里轻易不露的拳谱剑芨,纷纷露出了紧张的神色,数十道寒冷的目光全投落在石砥中的身上,立时引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崆峒派张力夫手里紧张的泛现出汗水,他瞪眼喝道:“石砥中,你算那路子英雄,你有种盗取各派的秘芨,就该有种承担一切责任”
石砥中向他一望,冷冷的道:“我有种偷,你们就要有种夺,来呀,东西都在这里。”
这一群年青的高手纷纷被石砥中的豪气慑住了,他们涵养功夫到底是差,闻言之下,各自暴怒起来,但他们却不敢轻易的出手,因为石砥中刚才露出那一手天下罕见的工夫,在他们心里尚留下深深的阴影。
崆峒派张力夫气得虬须一颤,大喝道:“石砥中,我跟你拼了!”
这时他气得脸色铁青,大喝一声,身躯迅捷的往前飘了过来,双掌奇快的一闪,朝石砥中劈来。
石砥中面上露出一丝诡异凶狠的笑意,嘴角微洒不屑的扬声一阵震彻穹空的大笑,掌轻轻一挥,便有一股浩涛如浪的暗劲直撞而至。
“嘭”
崆峒派张力夫身躯一抖,登时发出有如狼嗥的惨哼,整个身子斜抛而去,叭地一声,摔落地上泥沙里。
他面上一阵抽搐,痛苦地惨笑一声,指着石砥中沙哑的颤道:“你 好毒的手段。”
石砥中冷漠的道:“我说过今夜死的你是第一个万里迢迢的漠野里又增加了一个孤魂野鬼,哈哈”
他的笑声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情味,这种笑声,这种毒辣的手段,使各派的一干高手都骇得面无血色,但也激起他们敌忾同心的怒意,各自暗暗的准备猝然一击。
崆峒派张力夫目中泛射着怨毒的神色,他额前汗珠迸落,自嘴角里喷出了血渍,他奋起了体内残余的力道,缓缓的扒动着沙泥往悟虚道长的身前移去。
他企求的抬起头,抓住悟虚道长的脚,颤声的道:“道长,请你转告敝派替我报仇”
他声音略略抖嗦,说至这里通体一颤,便气绝身死,那临死前的神色,使漠野里染上一层哀愁
悟虚道长脸上掠过一层阴影,悲愤的瞪了石砥中一眼,他仰天一声激励的大笑,颤道:“好,好,石砥中,贫道倒要领教!”
说着一抽身上斜挂的长剑,大步往石砥中身前走了过去。
西门熊眼看着华山派单臂神剑严和光受伤,又眼看着崆峒峨眉派张力夫死去,也眼看着武当悟虚扬剑走了出去,他似是有意看他们受伤与死去,自始至终都冷漠的看着这幕惨事的续演,令人怀疑,这武林公认的魔头到底是存了何种心思。
一丝隐藏于西门熊脸上的笑意,终于淡淡的浮现了出来,他想时机己至,不能再耗时光了,当下向前移动了过去。
他干笑一声,上前抓住悟虚道长的肩头,道:“道长,这时由老夫来吧”
悟虚道长激动的道:“老前辈,我们不能再忍受了”
西门熊淡谈一笑道“还是由老夫来吧,道长暂请退下,倘若老夫接待不下,这最后的责任可要交给道长了。”
石砥中冷冷一哼道:“西门熊,你敢与我对敌”
西门熊冷冷的道:“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对老夫说这种话?”
石砥中似是暴怒异常,斜掌一推喝道:“去你的!”
一股暗劲有发无形,飘然的袭了过来,西门熊单掌一撩,微微上举也是一股暗劲迎了上去。
两人身形同时一晃,各自退了两步,石砥中面上流露出一种至为奇特的神色,怒视着西门熊。
他厉声喝道:“西门熊,石砥中非把你这幽灵官拆了不可”
西门熊脸色骤变,叱道:“狂徒拿命来!”
他身形骤然的激射起来,有如一只大鹰似的在空中旋转一匝,而双手掌当空向石砥中击了下去。
石砥中神色凝重,沉声大喝一声,右掌斜举,对着自空中飞落的西门熊身躯迎了一去。
“嘭”
矗然一声巨响过后,石砥中身形剧烈的一晃,脸上立时掠过一丝痛苦的样子,他步下跄踉每退一步,足下深深陷于沙泥之中,深入足踝。
他硬接一掌之后,那左手紧握着的各派武功秘芨纷纷飘落于地上,各派高手一见脸上俱露出一种激动的神情,各自收回自己本门中的拳经剑谱。
石砥中一抹嘴角上流下来的鲜血,厉喝道:“西门熊,这笔血仇我唯你是问了。”
西门熊哈哈笑道:“好说,好说,阁下若有兴趣不妨把所有的罪加诸在老夫的身上,老夫一切都承担了”
西门琦这时脸上露出一种惶急的样子,他上前急道:“爹,你”
西门熊嘿嘿一笑道:“孩子,你是他们的盟主,当该以他们的事为你自己的事,爹爹此举完全是本着江湖道义”
语音未落,穹空里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银铃响声,这铃声“叮当!”的响着,黑夜里非常悦耳动听。
各派高手这时目光全骤集在石砥中的身上,谁也没有去理会这一连串的铃音,但是西门熊却注意了,他的脸上渐渐变得露出不自然的样子。
华山派单臂剑严和光身上负伤甚重,此刻见自己派的剑谱已追归回来,不禁恼恨着石砥中。
他身形歪斜的走了几步,道:“老前辈,好事做到底,你千万不能放了石砥中。”
西门熊略略一扫石砥中,道:“我辈武人讲究的是义气二字,石砥中虽然罪无可数,但我等也不该赶尽杀绝,看在老夫的薄面上给他一个自新的机会。”
石砥中怒喝道:“西门熊,我没有要你替我留命”
西门熊回首冷冷地道:“阁下自信今夜能活着离开这里么?”
石砥中脸上神情很是难看,他好象似知道自己受伤极重,当时他牵强的一笑,冷冷地道:“迥天剑客至今还未遭栽在人家手里,不过栽在你的手里也不算丢人。我们后会有期”
各派高手见石砥中口气忽然软了起来,当时全都怔住了,传闻迥天剑客石砥中是天地间的奇男人,有名的年青英雄,那知他这时忽然软弱起来,与传言的那种勇敌万人气概完全是两回事。
悟虚道长有些惹疑之色,逍:“老前辈,你真放了他”
西门琦只是微笑不语,各派高手知道事已完了,纷纷向西门熊道谢离去,刹时这些人走得一干二净。
西门熊望着各派高手逝去的身影,脸上流露出一种神秘的笑意,他哈哈大笑一阵,只见石砥中自沙丘里转悠了过来。
石砥中上前恭身的道:“宫主,我扮得如何?”
西门熊笑道:“一切都象极了,只是声音太粗,还好来的是些晚辈,若是他们的师傅来此,准得出乱子”
“铃”连串如雨的驼铃声,愈来愈近,这阵铃声来得瞬快无比,只见夜光里显现出一道骑影,在那匹马后尾随着二头双峰驼。
这时夜暗星稀,使人极难发现来的是些什么人,西门琦以眉紧蹙,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他极目远眺良久,沉思道:“那是谁?怎么骑的是”
正在沉思之间,东方萍已急驰而来,但谁也没有联想到那匹旷世神驹会突然呈现他们的眼前,尤其那红红的鬃毛确实使西门熊父子和石砥中吓了一跳。
石砥中脸上神情大变,欲避业已不及,西门琦连连向他施个眼色,他只得冷漠的站在那里。
东方萍骤见石砥中站在星光下,几乎认为自己的眼睛产生了幻觉,她揉了揉眼睛,登时一种难以形容的喜悦自她心田升了起来。
他激动的愣了一愣,颗颗的泪珠如泉般的自眼眶里涌了出来,凝视了良久,她轻轻的饮泣着
这是久别重逢的泪水,她欣欣的自马上翻落在地上,嘴唇蠕动着都说不出一句,一时千言万语情难尽,相思重逢两心知,她只是流着欣然的泪水
东方萍泪水蒙蒙,振开了双臂欢呼道:“砥中,砥中”
她有如一小鹿般的扭动着身体,星眸噙着热泪,如云的银发,丝丝的自肩后流泻下去,她无法克制住激动奔放的情感,飞奔着往石砥中的身上扑去。
这一刹那,她骤然觉得自己生命又开始充实起来,她的芳心自寒冷的冬天里又回到了温暖的春天里,那鸟鸣,那花香,使东方萍轻柔的盖上了星眸
她需要那沉猛有力的双臂搂着她,她更需要爱情融合,这刹那的希望使她跌进了幸福的被褥上
突然,一声冰冷的喝声自她耳边响起,只见石砥中轻轻和闪,东方萍顿时扑了一个空,神智也清醒了过来。
石砥中冷哼道:“你是谁?”
东方萍的心剧烈的震撼着,有似一柄穿心的箭锐利的刺伤了她,她觉得整个的心,片片的在碎裂着,自她脸上浮现着一层难以形容的痛苦样子,泛起了阵阵轻微的抽搐,泣声随着泪水丝丝缕缕钻进了各人的心思。
她悲笑一声,颤然的道:“砥中,你连我都不认了”
石砥中冷哼一声,道:“天下女子何其多,我那能一一认识”
这阵语声粗得极为苍老,东方萍和石砥中深爱相处,他的音容举动都熟悉得可以背出来,她闻声一怔,急忙的拭抹着泪水,仰首望去。
她的脸色一变,喝道:“你不是石砥中,你到底是谁?”
傍立的西门琦这时和东方萍的目光一接,顿时全身一颤,那美丽娇柔,面靥又显现在他的眼前,东方萍的一颦一笑,在他脑海里印象特深,当他看清这女子是谁时,那隐藏于心底的情焰不觉又触发了出来。
他双目平直的喃喃的道:“萍萍!萍萍!是她!”
他走上前去,目中一片柔和的爱意,轻声的道:“萍妹!”
东方萍回眸冷冷的道:“阁下鸿运当头是武林新任盟主,还会认得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么?”
西门琦一时口急,竟不知如何答话。
西门熊见东方萍,七绝神君和金羽君同时出现之后,他脸色微变,暗地里已捏了一把汗,脑中电快的一转,顿时计上心来。
七绝神君和金羽君缓驰而来,一见石砥中面流露着一丝惊惶之色,两人心里顿时一楞,竟猜不透他何以连他俩人都不认识。
七绝神君急飘下来,哈哈笑道:“砥中,你连本君都不认识了么?”
东方萍回首凄笑道:“他根本不是石砥中。”
说也奇怪,神勇不可一世的迥天剑客,在东方萍面前居然涌出了汗水,身上的衣衫也润涅了一大片。
幸好他久经苦战,除了自己之外,没有人会想到这汗是急出来的,但却瞒不过西门琦父子的眼睛。
西门熊嘿地一笑,上前道:“萍萍,你怎么知道他是假的”
说着暗暗向石砥中施着眼色,自己却一闪身形挡住了七绝神君和金羽君,暗蓄功力连于双掌之间。
石砥中目光一冷,乘着东方萍回眸流转之际,骤然大喝一声,双掌电疾的往东方萍身上劈来。
七绝神君一见大寒,急喝道:“萍萍小心!”
东方萍一怔之间,一股寒冷的掌风迫面推劈而至,她急挫身形,扬掌斜斜推了上去,两股浑厚的掌风在空际一交,顿时发出一声巨响,激扬于漠野里。
石砥中却乘两掌相交的反震之力,身躯倏然的射了出去,整个身子在空中一翻,往黑夜里逝去。
东方萍身形疾晃,追了过去。 七绝神君一掠身形喝道:“鼠辈那里走!”
那知他身形才动,静待于一侧的西门熊突然抡起一掌朝他的身前劈来,西门熊嘴里却大声的喝道:“柴伦,有种接我一掌。”
七绝神君刹身形闪了过去,他气得脸色铁青,凝首一望,只见东方萍和金羽君连袂的追了上去,眼见两人的身形就要消逝于黑夜里了。
七绝神君心里大急,道:“西门熊,本君改天再同你清算”
他唯恐西门熊有意拖着他,喝声甫落斜掌击拍而出,身子却拔高数丈往东方萍的背后追踪而去。
夜,渐渐褪逝,东方露出了鱼白色的曙光。

西门熊仰天一声厉笑,身形在地上一转,随着七绝神君往玉柱峰顶上驰去。
两个身影在山林中,相继而驰。 快如一阵轻烟,一闪而逝。
玉柱峰顶终年积雪,在枯瘦的树枝上,挂着片片雪花,反射出清丽的银芒,使得晨初的烛焰显得更柔和了。
雪白的山崖上,这时站着两个相对的人影,两人稍沾即走,各人脸上都是凝重异常,每出一掌都是那么费力与迟缓,看来有如儿戏一般。
殊不知这正是两个江湖顶尖高手的内力相拼,每一出手都有致人于死命的严重。
七绝神君大喝一声,斜斜移出了一掌,西门熊低喝一声,徐徐地运掌拂动了一下,两人出掌都是缓慢异常,恍如极端的吃力。
坛月大师和本无禅师见俩人连连斗了二百余招,尚未分出胜负,直急得双手紧搓,胸襟呈汗。
本无禅师低宣一声佛号,急道:“这样下去何时方了,魔劫,魔劫,本门不幸连遭血劫,神君虽然功力盖世,但与西门熊相较,还是有一截之差,不知他尚能支持多久呢?”
坛月大师满脸愁容,道:“掌门人,万一神君不敌时,老夫拼了这把骨头也要和幽灵大帝周旋到底。”
本无禅师叹道:“我俩就是全加上去也不是西门熊的对手,况且我们也不能以三对一,除非……”
坛月见掌门人神色有异,疑道:“掌门人,你有什么事吗?”
“唉!”本无禅师低叹道:“我似乎预感石砥中会来,但那一线希望太渺茫了,不知现在他流落在何方呢?”
坛月双掌一拍,道:“对,假如石砥中赶来,就不怕西门熊了。”
正在这时,玉虚宫那头忽然传来数声惨厉的长嗥,本无禅师和坛月大师面色一变,身形陡然一震。
只听西门熊哈哈大笑,道:“我的幽灵骑士到了。”
七绝神君额上汗珠滚落,攻势已不如先前那般凌厉。
他怒笑一声,沉猛地击出一掌,道:“幽灵骑士算得了什么?来来来,西门熊,有种你便使出‘五雷诀印’来,我俩比比准的道行高……”
要知“五雷诀印”功夫最是消耗体力,西门熊已经折腾一夜,真力消耗过甚,他骤然遇上这么一个江湖高手,也不敢随便击出护身神功,要留待紧急时才用。
正因为这样,七绝神君才能和他打成平手,否则七绝神君定然无法超过五百招,便得落败。
本无禅师一听幽灵骑士,心中顿时产生一种莫名的恐惧,他唯恐宫中弟子死伤太多,急忙往山下奔去。
“坛月,你留在这里,我去接迎来人。”
坛月大师目中含泪,道:“掌门,你要小心呀!”
本无禅师悲伤地低叹一声,施出昆仑心法,往玉虚宫电驰而去,眨眼来至宫前。
“掌门人!”灵水、灵土两人满身血污,倒提长剑电奔过来,身形未至,已先仆倒地上。
本无禅师一见自己宫中弟子死伤大半,简直是目眦欲裂。
他面色铁青,白髯飘拂,根根倒竖而起,仰天一声厉笑,道:“人呢!”
灵水喘着气道:“在宫中。”
本无禅师大喝一声,一脚踢开身前的一块巨石,立时裂成粉屑,扬散空中,空谷中荡起巨大的回音。
蓦地里,轰然一声震天巨响,只见一个少年拉着一个少女,率领六个黑衣巨汉,风转而来。
那少年一指本无禅师,道:“你大概就是昆仑掌门吧!”
本无禅师怒笑道:“不错。”
“我爹在哪里?”那少年怒叱道:“快说,说晚了?我西门奇可要你的命。”
本无禅师见西门熊之子也这般目中无人,不禁气得通身一颤,他怒极仰天一声大笑,厉道:“小子,你少狂!”
这个佛门高僧因见昆仑山上血流成渠,不禁动了杀念,他大喝一声,五指斗然飞出,一大片缤纷的掌影,挟着冷飕飕的寒风,奔向西门奇的面门。
西门奇心里一冷,忙松了罗盈的手,脚下一滑,退出三尺,左掌疾然挡住面门,右掌斜劈而出,扬起一片掌影迎了上去。
“啪”地一声,双掌交击一起,西门奇突觉对方掌上涌起层层潜力,震得自己身子竟然站立不稳,只得退了半步。
本无禅师一掌得手,他身子一转,顺势左掌翻出,拍向对方脸上……
西门奇这时羞愤交集,他见漫天的掌影又轻飘飘地递到面门,来势竟然怪速绝伦,于是只得身子一沉,右手食指圈起。向外一弹——
本无禅师左掌拍出之际,眼见对方已经不及闪避,手掌眼见要拍到对方俊秀的脸上,突地见对方手指提起,圈指弹出之间,一缕尖锐的风声,径奔自己手腕的腕脉要穴,他心里一凛,忙收掌而退。
西门奇得意地一声大笑,道:“老秃驴,你把我爹藏到哪里去了?”
本无禅师一语不发,只是怒视着对方脸上。
西门奇冷哼了一声,突地拿出一只银哨,目中含有诡异的神色,笑道:“你再不说,我可要幽灵骑士取你狗命了。”
说着便把那个银哨轻轻地撮在嘴上,冷酷地望着本无禅师,显而易见,他想以幽灵骑士威胁这位高人了。
罗盈这时忽地怒叱道:“你再以幽灵骑士杀人,我就不理你了。”
西门奇那种凶煞的样子,不知怎地一见罗盈嗔怒生威,那股凶暴之气,忽地一敛,立刻换了一副笑盈盈的样子,痴望这个少女。
他哈哈一笑,道:“你怕杀人!”
罗盈眸中闪动着幽怨至极的神色,面色冷漠异常,她冷冷地道:“我并不是怕杀人,实在是厌恶你操纵这些没有人性的东西去伤人,你呀!永远没有石砥中那样磊落的胸襟。”
西门奇一听罗盈又提起石砥中,脸上立刻显现忿然之色,他冷哼道:“又是石砥中,你把他看成神,我却看他连狗都不如。”
罗盈花容一变,眸中含着泪水,怒道:“你敢骂他!”
只见她玉掌一抬,就要往西门奇脸上掴去,但她掌势抬起又缓缓放了下来,只是低声一叹……
西门奇见她忽然发怒,那种怒意未消、薄嗔的样子又是另一样美的表现,他心中一荡,赔笑道:“你真美!”
罗盈怒哼了一声,移转臻首,望了本无禅师一眼,而本无禅师这时也正迷惑地瞧着她。
本无禅师低宣一声佛号,道:“女檀越也认识石砥中?”
罗盈眼中一亮,欣然道:“是啊,大师莫非知道他的行踪?”
本无禅师默然摇摇头,他心中忧虑,本以为罗盈会告诉他石砥中的去处,哪知她倒反问了自己。
罗盈失望地啊了一声,道:“原来你也不知道他到哪里去了。”
西门奇见罗盈忽然和本无禅师攀上交情来了,目中立时闪动一缕凶色,他一拉罗盈的手,道:“谁叫你和他说话。”
“不要你管!”罗盈怒气冲冲地道:“我又不是你什么人,你凭什么管我?”
西门奇气得一呆,狠命地往地上击了一掌,泥花飞溅,地上立刻陷出了一个大坑,罗盈秀眉上挑,负气地往山下行去。
倏地,自玉柱峰顶飘下来一声铿锵的琴韵,只见大地摇晃,山上草木摇晃,震得松枝林叶簌簌掉落地上,飘舞在半空之中。
罗盈心神一震,回首道:“大师,山顶上是谁在抚琴?”
本无禅师不敢谎言,嗫嚅地道:“是七绝神君和西门熊在玉柱峰顶拼斗,他俩已经斗了不少时候了,唉!”
西门奇一听爹爹在玉柱峰上,登时大喜,赶忙握住罗盈的手,吹了一声口哨,往山顶上奔去,而那六个目光涣散的黑衣大汉也紧紧随在他的身后追去。
本无禅师这时竟然不知阻挡他们离去,他目光散乱,恍如大病未愈似的,歪歪斜斜地走了几步,忽然像记起什么似的,急忙高声叫道:“姑娘你回来,那琴韵会伤人的……”
灵水和灵土站起身来,一见掌门人这种失魂落魄的样子,同时大惊,骇问道:“掌门,你怎么啦?”
本无禅师摇摇手,道:“没什么,我只感到全身无力,好像老了许多年……”
他哪知因眼见门中弟子死伤惨重,血染昆仑,伤心之下,真气逆转,又被七绝神君琴韵暗伤,真气无法回归丹田,这正是走火入魔的现象。
灵土摇着头道:“不会呀,掌门人功力高绝,又习得是正宗神功,怎会在一瞬间就病了,莫非掌门人暗疾发作……”
本无禅师凄然道:“胡说,我歇歇就好了。”
此时,山下忽然传来了一声清越的马嘶,本无禅师精神一振,极目眺望,一道红影恍如红光一闪,电掣而来。
灵水、灵土同时看到一个轩眉剑目的英风少年端坐马上,那熟悉的轮廓,赤红的汗血马,不正是石砥中特有的标帜吗?
灵水欢呼道:“掌门,石砥中回山了。” “石砥中回山了。”
本无禅师身子恍如触电般地一震,那逸散的目光这时竟然渐渐凝聚起来,他低啊了一声,怆然地往前迎去。
石砥中策马如飞,远远地他已看到本无禅师了。
一路行来,他看见满地尸首,心中正自酸楚,本无禅师迎来,石砥中不禁欢呼一声,飘身下马。
当他一眼瞥见本无禅师那种无神的样子时,石砥中心中陡然往下一沉,紧握住本无禅师的手,道:“掌门人,你好!”
本无禅师身躯泛起微微抖颤,低叹道:“你终于回来了,盼望你回山已不止一天了,可惜你来晚一步,否则山上不会遭到这场凶灾……”
显然这个老禅师把石砥中看为神人,石砥中心中一阵难过,目中闪动着泪光,他自责地道:“都是我不好,路上耽搁了不少时日,掌门人,你放心,我会替宫中弟子报仇的,哼,西门熊那个老家伙——”
“你都知道了。”本无禅师双目泛泪,道:“西门熊还在山顶上和七绝神君大战呢!”
石砥中目中立刻闪过一丝仇恨的烈火,长笑一声,身子倏然而起,他拉着本无禅师,道:
“走,我们报仇去!” 哪知本无禅师全身一颤,身躯忽然萎顿下去。
石砥中不觉大吃一惊,忙跳落地上,道:“掌门人,你怎么啦?”
本无禅师摇摇头,道:“我也不知怎么一回事,身体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石砥中暗中一骇,脑际顿时陷于沉思之中。
他想一个练武人断不会突然生起病来,否则必是受了极重的内伤,他左右一想,忙伸掌抵住本无禅师的“命门穴”上。
石砥中只觉本无禅师体内真气流窜,倒流入经脉之中,真力凝而不聚,慢慢地往外散去,他惊道:“走火入魔,走火入魔!”
他不敢怠慢,立时忧心如焚,忙不迭疾点本无禅师的七十二穴,倒锁十二经脉,他蓦然忆起“将军记事”中的“瑜珈疗伤术”,忙把真诀传授给本无禅师。
本无禅师感激地一笑,运起了“瑜珈术”暗自提聚真力,灵台净明,达于无人无我之境界。
石砥中自地上拾起十二个小石头,在本无禅师四周摆出一个阵势,又在灵水、灵土的耳边说了几句话,便飘往玉柱峰顶飞去。
他方走近顶崖上,便见幽灵大帝西门熊和西门奇等端坐在地上调息,而罗盈正焦急地望着打斗之人。
他又望见坛月大师嘴角溢血,跌坐在地上,而七绝神君气喘吁吁地正拼着真力和六个幽灵骑士动手,双方打得甚是剧烈,七绝神君已有不支的现象。
七绝神君身上衣衫凌乱,道袍上被剑刃削得条条而碎,他此刻只有招架之功,没有回手之力,直气得他在阵中大骂道:“西门熊,你这龟孙子,有本事和本君再战上一千回合,以这些死玩艺来,本君实在难忍这一口气。”
西门熊蓦地睁目,嘿嘿笑道:“柴老儿,你打败他们再跟我打不迟。”
石砥中愈看愈怒,正待发作,西门熊也已发现他上来了。
西门熊心中一颤,道:“石砥中,你也来了。”
石砥中目泛血丝,怒道:“我来取你的狗命。”
西门熊心中一震,脑中电闪忖道:“此刻我体内真力和七绝神君拼斗时已将耗尽,若再和这小子动上手,准败无疑……”
西门熊老奸巨猾,形势分明,他嘿嘿笑道:“石砥中,我俩先都别急,等那柴老儿送终之时,我请你试试幽灵骑士的滋味如何?”
罗盈见石砥中来了,她眸中泪光隐然,肚子里似乎有许多话要说,薄唇微启,颤声叫道:
“砥中。” 正在此时,石砥中突然大喝一声,晃身而上。
但见他身形美妙地转了两匝,然后直泻而下,掌影重叠,有如夜空流星似的,落向幽灵骑士的身上。
他来势如电,飞身竟达七丈之外,声势惊人之至,是以场中各人都吓得一愣,想不到他会有这样高的功力。
七绝神君正感压力奇重,突见石砥中自天而降,不由大喜,抽空把手中玉琴的琴弦拨弄一下,铮的一声响起,那些灵骑士身形竟全都一缓。
轰隆一声巨响,石砥中的浩瀚至极的奇强掌劲,击得两个幽灵骑士往外翻去,跌在数丈之外。
但那两个幽灵骑士马上又如闪电般地扑过来,其势如电,恍如不曾受伤一般,看得场中各人俱是一愣。
石砥中正感到奇惑之际,坛月大师暴喝道:“砥中,接剑。”
一缕白光挟着一缕轻锐的声响,从坛月大师的手中脱手飞来。
石砥中伸手接剑跃进阵中,他见七绝神君功力虽高,霸道无伦,但强劲中显得柔软无力,他知道七绝神君一生爱名,不肯就此退下。
他忙一振长剑,道:“神君,你且退下。”
“好!”七绝神君逼出一掌,道:“你要小心,这些死人不好斗。”
石砥中低哼一声,剑势一挽,衣袍自内而外隆隆地鼓了起来,双眉一紧,嘴间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他自进入幽灵骑士阵中,便感到一股绝大的剑气自这些黑衣大汉剑中缓缓射出晃如一块千斤巨石重重地压住他的心穴。
他已有上次的经验,知道这些丧失本性的高手手段狠辣,但因为人所操纵,自己根本没有任何反应,却破除他们唯有发出无比厉害的剑罡。
于是,他大喝一声:“看剑!”
西门奇忙吹起银哨,嘟嘟声中,那些幽灵骑士忙不迭地往后散了开来。
石砥中鄙夷地一笑,运剑一转,只听两声惨哼,已有两个幽灵骑士,倒于血泊之中。
西门熊气得暴跳如雷,喝道:“你敢伤我幽灵骑士!”
石砥中运剑平胸,傲然道:“我还敢杀了你!”
西门熊怒火高炽,厉声道:“小子,上次饶你不死,你倒吃了豹子胆了。”
西门奇这时一领长剑,道:“爹爹,杀了他。”
西门熊心中另有打算,摇摇头道:“今日不是时候,等到时日到了,为父的自然会将他杀死。”
这个诡谲的老江湖自知体内真力不继,难和石砥中硬拼,不觉起了去意,领着幽灵骑士往山下走去。
石砥中一眼瞥见罗盈和西门奇两人站在一起,心中立时泛起无限慨叹,他低声一叹道:
“西门熊,你回来。”
西门熊回首怒道:“小子,你别自视太高,老夫可不是怕你才走,要打我们不妨找个地方好好比一下……”
石砥中正待跨身施剑,七绝神君突地睁开眼睛,缓缓道:“砥中,放他走吧!”
西门熊嘿嘿一声长笑,身形跃起往山下电射而去。
西门奇走了两步,见罗盈身形未动,依然痴痴地望着石砥中,不觉大怒道:“罗盈,你不走吗?”
罗盈充耳不闻,眸子里闪动着一种难以觉察的情意,深深地投落在石砥中的身上。
石砥中笑道:“罗姑娘,你好。”
罗盈全身一颤,柔弱的娇躯一颤,眼中浮现泪光,幽怨地长叹一声,道:“你也好。”
她只能说出语意深长的短短几个字,因为她觉得已没有什么话好说了,一道无形的隔阂,使得两人的距离愈拉愈远,渐渐有一种陌生人的感觉。
西门奇一拉罗盈的手臂,怒道:“你如果再敢和他说一句话,我就……”
石砥中剑眉往上一轩,道:“你算什么东西,在这里耀武扬威?”
西门奇目中凶光浮现,但他却不敢轻易发作,因为眼前高手无一是好惹的,自己只要一动怒,恐怕就不能活着离开昆仑。
他嘿嘿一笑,道:“石砥中,我们走着瞧。”
只见他身形在空中转了一匝,舍下罗盈朝玉柱峰下跃去,他走得绝决异常,竟没有回过一次头。
罗盈凄然一笑,道:“石公子,我也要走了。”
石砥中眼中掠过一片黯然的神色,挥了挥手,道:“再会了!”
敢情他忽然想起罗盈和西门奇亲昵在一起,善恶不分,内心里突地对罗盈冷漠起来。
当然他不会知道罗盈和西门奇的关系不比寻常,两人虽然没有爱意,但罗盈已落入他的圈套之中了。
罗盈嘴唇动了一下,低低幽怨一叹,掠了掠额前的一绺黑发,举起沉重的步子迈下山去……
石砥中望着她的背影暗暗地摇了摇头,忖道:“她怎么这样孤独?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七绝神君身形一抖而起,哈哈笑道:“砥中,你是不是看上她了?”
石砥中苦笑一下,道:“前辈不要开玩笑了。”
山下突地响起一声长啸,随着看到两条人影恍如天马行空,疾驰而至。
只听见一个娇柔的声音道:“爹爹,那些人好可怕呀!”
“那些人神智已失,只是一些傀儡而已!”
石砥中眼前一亮,一个熟悉无比的俏丽影子已出现在他的眼前。
顿时,他心头一阵悸动…… 七绝神君惊呼道:“天龙大帝……”
凛冽的寒风刮过,树枝颤抖着,但却抖不落树上的积雪,那光秃秃的枝杆,仍自苦苦挣扎着……
东方萍那双含着盈盈泪水的美眸,聚落在石砥中的身上,她痴痴地望着日思夜念的年轻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深深地注视他的脸庞……
石砥中仿佛受到什么震撼似的,身躯微微地抖颤了一下,那幽怨的目光,好似要看穿他的心……
他发觉东方萍的眸子里噙着晶莹的泪珠,但她却强自忍耐不使它掉落下来,那种强自遏止住自己感情奔放的痛苦,在她面容上表露出来……
石砥中心中仿佛是被尖锐的钢针戳了一下,他嘶哑地低低一笑,痛苦地吼道:“萍萍!”
东方萍浑身微微颤抖,原本略带红晕的双靥,这时突然现出苍白的颜色,她终究忍受不了心底郁藏的那股情感,两颗洁莹的泪珠夺眶而出。
她颤娇地道:“砥中!” 她张开了两只如蛇般的玉臂,朝石砥中的怀里扑了过来。
这一刹那,石砥中恍如脱离了这个世界。
他只觉得一阵春风拂过,东方萍已投进他的怀抱……
于是两人紧紧地搂着,唯恐再分开。 两颗心在这刹那!似乎又溶成一颗了。
那隐藏的情感,好似汹涌的江水,无遏止地奔流着…… “萍萍!” “砥中!”
轻声的呼唤,抒发两人的铭骨相思。
所以两人都不愿再开口了,这时无声的沉醉,远比有声的低诉还要缠绵感人,只是略带几丝凄凉。
紧紧地!紧紧地!两人都忘了身在何处。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两人突然被一声如雷的沉喝惊醒过来,只见东方刚铁青着脸行来。
东方刚怒喝道:“萍萍!”
东方萍的身躯泛起一阵剧烈的惊颤,她恍如看见一只恶猛的老虎向她扑来,她闪移躲避。
她依恋不舍地自石砥中怀里挣扎出来,满面的泪痕掩去了脸上明朗的光辉,她惊颤地道:
“爹爹!”
东方刚抓住她的满头长发,恨恨地道:“贱丫头,东方家的脸都给你丢尽了。”
东方萍痛得几乎晕厥了过去,她娇柔地一声低沉的惊呼,身体摇摇晃晃往地上倒去。
东方刚轻轻地扶住她的身躯,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只瞪得她花容失色……
七绝神君突然大喝道:“东方刚,你敢再碰那小妞一下,柴伦必拼命和你再战三百回合……”
东方刚恨恨地道:“柴老鬼,这里没有你的事,最好让得远远的。”
“咄!”七绝神君大怒道:“东方刚,你敢小觑本……”
他“君”字尚未说出,便身子一晃,欺进天龙大帝东方刚的身旁,探手一抓,直扣对方“肩井穴”。
东方刚见七绝神君,说打就打,急忙间,他身形一挫,双掌连环劈出,只见掌影层层涌出。
七绝神君冷笑一声,足下轻轻一移,便自让开那惊涛骇浪似的三掌,但他的衣袍却被猛烈的掌风吹得哗哗作响,几乎要破裂开来。
东方刚面容略略一变,他冷哼一声,左手一转,往七绝神君身前徐徐地推了一掌,霎时只见白色的气柱自他掌心冒出。
七绝神君脚下一滑,如遇鬼魅般的退了十步之外,他喊道:“你也尝尝这个!”
只见他运起右臂一抖,手中的那个古琴忽然凌空掠起,空中立时传来“铮”的一响……
东方刚的身子只是微微一颤,已如影附形地跟随而进,原式不变地往七绝神君胸前印过去。
斜阳下,七绝神君身形腾空,铮铮三响,右掌抡起一片掌影,现出一道道弧线,霎时便自避过东方刚袭来的掌劲。
东方刚哈哈一笑,道:“神君的‘千山掌法’确属一绝,只是……”
他深吸一口气,单掌一旋,潇洒已极地挥出一掌。
七绝神君只觉微风飒然,突地一股窒人的雄厚力道压上身来,他心中大惊,沉掌、吸气,尽提丹田真力,平拍而出,掌心外吐,一股回旋的气劲劈出。
“砰!”
一声巨响,七绝神君轻哼一声,身子倏然而退,双目怒睁,忙坐在地上调息起来。
东方刚冷冷地道:“承让,阁下许多年来也只不过如此。”
七绝神君一听大怒,自地上跃了起来,喝道:“你也进步不了多少,有种再接我一掌。”
他正要挥掌击去,忽见东方刚身后的东方萍向他摆了摆手,七绝神君仰天一声长笑,双掌缓缓放了下来。
东方刚知道七绝神君脾气暴烈如火,这时忽见他自动放下掌来,不禁十分诧异,他心里忖道:“柴老儿,这几年果然不错,竟连火气也练得小了不少,这与他当年那种刚烈的个性实在是差别太大了……”
忖念未了,身形电快地往石砥中身前欺了过去。
东方萍正和石砥中相依偎在一起,一见爹爹舍下七绝神君欺身而来,她吓得浑身一颤,眸中噙泪,身躯缓缓地向前迎去。
她凄苦地一笑,道:“爹爹!”
东方刚见东方萍那种伤心欲绝的样子,心里也是一酸,眼眶里泪影一闪而近,强自忍下自己老年的哀伤。
他的双目凝聚在东方萍的脸上,只见她那略显愁容的玉面上挂着条条泪痕,他不觉得想起了那逝去的妻子,临终前不正也是这种令人心酸的模样吗?
眼前一幕幕前尘往事,历历如画地浮现在这个悲伤的老人的脑海之中。
他恍似听见远在天国老妻,责备他的声音,如梦如幻地在他耳际响了起来:“萍儿是我最钟爱的女儿,你不是答应我要好好地照顾她吗?怎么今天这样虐待她呢!”
“你我虽然阴阳相隔,但我却时时陪伴在你的身边,因为我爱你,但也更爱我们的女儿……刚刚你这样做我是会生气的。”
东方刚望着天边悠悠的浮云,喃喃地道:“我是错了,若萍请原谅我……”
他深深地自责,身体都有些微微的颤抖,只见他目中隐含泪光,嘴中喃喃自语不知说些什么?
一阵冷风吹来,使得东方刚的神智不由一清,他低低地长叹一声,慈爱地道:“萍萍,你过来!”
东方萍凄然道:“爹爹,你不能……”
她不由得脸上流露出悲伤骇怕的神色,莲足轻轻移动,缓缓往东方刚的身前移去。
石砥中见东方刚脸上神情变化不定,误以为他又要喝叱东方萍,心神一颤之下,身躯也跟着前进。
石砥中道:“你敢再碰她一下,我就对你无礼了!”
东方刚正要说出几句安慰的话来使东方萍心情开朗些,忽闻石砥中这声厉喝,不由又激起心中那一丝即将平息的怒火。
他低哼一声,怒道:“这是老夫的事,你无权过问。”
石砥中也是年少气盛,适才他看见东方刚那种对待东方萍的样子,早已气愤到了极点,这时更是不悦。
他冷冷地道:“不管是谁?只要他敢动东方萍一指,我便拼了性命不要也要和他周旋到底。”
这句话是针对东方刚而发,只气得东方刚髯发倒立,双目神光倏然一冷,而七绝神君却乐得一声大笑,更使东方刚难以下台。
东方萍自然知道石砥中这话完全是一时的气话,她知道爹爹一定会生气,忙道:“爹,求你原谅他……”
说完又移转身躯,朝石砥中幽怨地道:“砥中,你少说几句吧。”
石砥中经不起她那种幽怨沁人心怀的目光逼视,看她那种处境为难的样子,他心里开始软化了。
但,他个性倔强,从不向任何人低头示弱,虽然东方刚是东方萍的爹爹,他也不愿因此显示自己的懦弱,他冷哼一声,便把头转了过去。
这句话听在别人耳中也许没有什么?但听在东方刚的耳里,确实使他老脸无光,有些挂不住了。
东方刚怒喝道:“你哼什么?”
他一曳袍角,身形如一道轻弧般往石砥中向前斜飞而落。
石砥中见他双掌舒展,以为他要跟自己动手,忙低喝一声,双臂一展,似大鹤亮翅,身躯已随风飞起,在空中身子一斜,如夜鸟翔飞,绕空转了两匝,而后如片落叶般飘退了开去。
他因身在昆仑,不愿施出别派的武功,表示自己是昆仑的弟子。
静立一旁的昆仑弟子这时都欣然笑了。
他们眼见石砥中本领高强,不但击退了幽灵大帝西门熊,还和天龙大帝互争长短,这在昆仑来说,可谓百年来第一次出现这样的弟子。
东方刚颔下白髯飞拂,嘿的一声,双手一扬,登时一片掌影掠起,空中呼呼风响里,那劈落的两只肉掌“啪”地一碰,左右分击,兜起二道掌弧,直奔石砥中“太阳穴”打去,去势疾若急矢,快若电闪。
石砥中一直在宁神静气,注视着对方,此刻一见对方双手挥处,漫天洒起一片掌影,直往他头上罩来,声势凌厉之极。
他右掌舒伸,斜指上空,看着掌影起处,左掌伸至胸前,“般若真力”已布满全身,运至于双掌之上。
他低喝一声,掌影起处,呼呼风声里,直撞袭来的双掌,右掌骈指如剑,一溜指风直点对方“三里穴”,招式凌厉无比。
东方刚似是微微一惊,没有料到对方功力精进如斯,真有一泻千里之势,这分格外的惊奇使东方刚泛起无限的感触,他记得自己年轻时也没有这种惊人的神速进步。
他双掌挥去有如风雷进发,轰地一声中,两人身形同时一顿,石砥中终究功力尚差一筹,连连退了五、六步。
他面色青白,急促地喘着气,脸上的汗水一滴滴地流下,从额头到鼻尖,又从鼻尖流到嘴角,他剑眉紧蹙,星目朗朗放光,右掌缓缓地抬了起来。
东方刚也是胸前起伏不定,双目如神深深盯住石砥中身上,二掌斜分,静静地等着对方的掌势发出。
两人四眼相觑,但手上却动也没动,良久,攻出一招后,便又分开,各自盯住对方,谁也没动一动……
但,他们两人的双足却深深陷入冰雪之中,每行一步便有沙沙的声音,踏出的脚印,使得地上的积雪都化成了冰水,因此他们的足下愈陷愈深。
七绝神君脸上的神色随着两人的身子转动,便苦苦思索破解下一招的式子,于是,他的目光始终不离两人的身上,自两人的身法中,他骤然悟出许多从未想到过的招式。
石砥中每攻出一招,便要连想下一招的攻势,他想从空荡的脑海里,找出一丝线索来,以击败自认是自己最大对手的东方刚。
他喘着气,仰首望着无尽无涯的苍穹,右掌横竖胸前,左手捻指斜放腰际,静立不动。
东方刚双目若星,却也不敢轻易地攻出一招,只是望着石砥中那种出神的样子,更是使他暗中吃惊。
突地—— “爹爹!”一声尖锐的叫声,又重新划破了寂寂的穹空。
石砥中惊奇地抬头一看,顿时混身一阵颤抖,他喃喃地道:“萍萍,我知道你急坏了,但是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呀,你爹爹丝毫都不肯原谅我。”
这时东方萍的脸上一片焦急之容,嘴唇微微颤动着,胸前急骤地一起一伏喘动着,她望了石砥中一眼,幽怨地道:“石哥哥,你不要再和我爹爹打了……”
但当她的视线略移一下,看到了东方刚那种不愉的样子,顿时“哇”地一声哭出声来,继之飞扑至东方刚的身前,嚎啕大哭……
她惨然叫道:“爹爹!”两行泪珠,顿时有若泉涌,流了出来。
石砥中此刻有如受到雷殛,他脑中变成一片空白,只见他茫然喃喃地道:“萍妹,你不要哭,我不和你爹爹动手。”
他的手在颤抖了…… 好半晌——
东方萍缓缓抬起头来,她两眼红肿,满脸都是泪痕,盯着石砥中那俊逸的身形,她的心里一片纷乱,爱、恨……无数复杂的感情,在她脆弱的心房里激荡着。
她颤声道:“砥中!” 没有回答,只有冷风刮过树林……
石砥中只是深情地凝望着痛苦无比的东方萍,脑中混乱无绪,似是没有听到东方萍的呼唤。
东方萍见石砥中那种茫然的神色,顿时使她的心里一阵绞痛,脸上肌肉抽动着,痛苦地进出一句话:“砥中!您好……”
她倏然一伸腰间,拔出那柄石砥中赠与她的绿漪宝剑,面色随之变得黯然无光,她惨笑一声,飞快地举剑往自己喉间一勒!
石砥中大叫道:“萍妹,啊……” “萍萍!”这是东方刚惊呼的声音……
石砥中施出昆仑身法,他一飞身,跃到东方萍的身旁,电疾地夺过那柄精茫四射的短剑,搂住了她那向后倒去的身子。
而东方刚和七绝神君两人身形一晃,同时飘了过来,两人相视无语,脸上俱都流露出不自然的神色,尤其是东方刚脸色苍白,目眶中已隐含着欲滴的泪水。
东方刚身子一动就要前去,七绝神君柴伦伸掌握住东方刚的手臂,轻声道:“慢点,让这两个孩子多叙叙。”
东方刚苦笑道:“为了萍萍,老夫已忍受了许多痛苦……”
七绝神君一瞪眼,道:“东方兄,你爱令嫒有如性命,本君早已洞察出来,但是你既然爱她,为什么要阻挡她和砥中的来往呢?”
东方刚黯然一叹道:“柴兄有所不知,石砥中虽然是人间罕见的佳材,但他打伤了劣子不算,又欺凌老夫的媳妇西门婕,东方一门至今从未被人这样欺侮过……唉,老夫实在难以忍受这口气。”
七绝神君低头沉思了一会,道:“东方兄,为了两个孩子的终身幸福,我们上一辈的人不能过分固执,你瞧,他们两人不是很好的一对吗?我们又何必过分苛求呢!”
说完,他一拉东方刚,退出丈外之处,只见俩人坐在雪地上,正在低声谈论事情。
石砥中搂住东方萍摇摇欲坠的身子,一眼瞥见她喉问被剑刃划了一道伤口,鲜红的血液汨汨流出,他痛苦地叫道:“萍萍,你为什么要这样呢?为什么?”
东方萍眸中含泪,她苦笑道:“砥中,你为什么一定要和我爹爹动手呢?我在左右为难之下,只有以死方能报答你跟爹爹对我的恩情。”
石砥中热泪进流,他哑声道:“萍萍,你太傻了!”
他双臂用力将她搂得更紧一点,想给她一点温暖似的,又好似怕她的灵魂飞去。
东方萍此时面上一片苍白,她先嚅动了一下嘴唇,才颤声说道:“砥中,我爱你……”
说完,她全身颤动了一下,头低垂着,轻轻拭去眼泪,凄凉地低低幽怨地一叹。
石砥中骤见她那种伤心欲绝的样子,他的心恍似受到剑刺一般,他牙齿紧咬着嘴唇,鲜血自他的齿问流出,脸上两滴泪珠仍然挂着,但他此时欲哭无泪,因为他的心早已碎成片片……
他低哑地道:“萍萍,我更爱你……”
东方萍一抬头,道:“我们两情相悦,为什么不能结合。”
石砥中茫然道:“也许波折愈多的爱情,愈显得伟大。”
东方萍精神一振,怀疑地道:“你对我俩的未来,是否曾想像过……”
石砥中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道:“几乎是天天我都在想,憧憬那美丽的一天,期待着那一天的来临。”
“它会来吗?” “我相信它一定会来,但要我们共同去奋斗……”
是的,没有奋斗的爱情相当于无花的果,虽然它长得又壮又大,却没有红花绿叶的配衬,在它结果的历程中,它会感到孤单而不真实。
石砥中右手轻轻地拂了拂她如云的秀发,凝视她的脸上,轻声道:“萍萍,拿出勇气来,我们要面对现实……”
东方萍这时面上已有了红晕,她似是受到莫大的鼓励,有着无比的勇气,她轻轻转动身躯,艰难地站了起来。
她拉着石砥中的手,轻声地道:“走,我们去跟爹爹说去,他一定会答应我们俩的……”
爱是一切力量的泉源,东方萍经过爱的沐浴后,忘却了身上的伤痕,只希望能达到两人结合的愿望,一步一步地向林外走去……
正在这时,那林中传来东方刚和七绝神君的争执之声,只听到东方刚愤然叫道:“柴老鬼,你是存心给老夫难堪。”
七绝神君柴伦也不甘示弱,大吼道:“东方老兄,你不要以为天下的人都会怕你,我柴伦苦口婆心说得如何?还不是为了你那宝贝女儿。”
只见两人面色铁青,争得面红耳赤,俩人边走边吵,不多时已出到林外。
东方刚的头摇得像搏浪鼓似的,吼道:“不答应,不答应,谁说我也不答应。”
七绝神君恨恨地道:“那是你的事,本君管不了这许多,只是本君奉劝你一句,做人不要太刚愎自负,天下没有绝对的事情。”
东方刚一瞪眼,道:“我是实话实说,听不听是你的事。”
东方萍和石砥中一见两人争吵不休,顿时心中同时一冷,两人只好停步不前,望着他们俩一言不语。
石砥中暗暗一叹,道:“不要去了,你爹爹准不会答应!”
东方萍眸子睁得大大,道:“你怎么知道?”
石砥中冷哼一声道:“你爹爹刚愎自用,怎肯这样屈身下就……我石砥中自傲一生,也不会向他乞怜赔错。”
他目光中寒光一涌,面上立时罩上一层寒霜,东方萍陡见他那种煞人的形色,不由惊得花颤枝摇……
她掩着嘴颤道:“你难道不能为我牺牲一点吗?”
石砥中傲骨天生,傲然道:“不能,我石砥中决不向你爹爹低首认错。”
他跨前一步,握着东方萍的手腕,道:“萍萍,原谅我,我的个性不容许我这么做,这不是我的错,只怪我的个性……”
东方萍拂理额前的发丝,道:“我太自私了,这是不能勉强的,我喜欢你那独特又孤傲的个性,当我第一眼看见你时,我就已爱上了你。”
石砥中激动地紧紧握住她的皓腕,恍如天地问只有她能了解他,他仿佛找到了知音,紧紧抓住不放……
蓦地,东方刚厉叱一声:“不准你碰她!”
东方萍惊悸地抬起头来,急忙缩回了双手,她看见爹爹目含血丝,好似要择人而噬似的,她寒栗了……
石砥中骤遭这声厉喝,心中犹似刀剜剑剐似的,他痛苦地低叹了一声,茫然望着东方刚。
蓦地,东方刚伸出一掌劈去,厉声道:“小子,你永远都得不到她,你死了这条心吧!”
石砥中正在咀嚼这颇堪耐人寻味而又使自己心酸的语声,背后忽然一股奇厚的掌风推至,他疏神之下,一个身子直往山谷中坠去!
“砥中——”
东方萍凄惨的哭声,传进了每人的耳中,那惨痛的悲嗥恍如杜鹃泣血般,自空际飘散开来。
场中诸人的目光俱落在这个痛苦欲死的少女身上,渐渐地自他们目中泛起惊愕的神色!
只见东方萍头上流泻下来的乌丝,在这一刹那间突然变成白色,那银白色的发丝迎向阳光,射出雪白的银华。
她一声凄厉的长笑,张开了双臂随着笑声往山下驰去,那披散的长发丝丝飘散开来,随着山风曳着发影愈去愈远。
东方刚悲亢地一笑,自惊骇中清醒过来,身形一弓,往东方萍的身后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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