锵然一声,罗戟电快地拔出斜插于背上的长剑,一领剑诀,锋刃泛起淡青色的流霞,剑尖射出一股熠熠的剑芒,伸吐间,分外冷寒,凛人心神。
他脸上煞气毕露,恨恨地道:“石砥中,拔出你的剑来!”
当他的目光聚落在石砥中身上那个长长的布包之后,他已猜测出那里面必定藏者兵刃,罗戟这时盛怒填胸,只觉得自己应该痛痛快快地和石砥中拚个死活,方能倾泻出胸中那股积郁已久的恨意。
石砥中骤见罗戟那种愤怒的神色,暗中不禁一叹,他感伤岁月催人老,连罗戟这样公然叫阵,都无法激起自己当年那股豪迈雄心,他觉得英雄岁月早已逐波而去,他心里剩下的只是永远填不满的空虚……
他摇头道:“罗戟,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你又何必急于一时?只要证明罗盈确实是我杀的,我这颗项上人头,你随时都可以来取……”
石砥中婉转解释这个误会,罗戟非但未能释去心里的疑团,更增加了胸中燃烧的怒火。
他脸上流露出不屑的笑意,道:“想不到昔年回天剑客豪气干云,而现在却这样的龟孙,呸,真替你师门丢人……”
石砥中脸色大变,冷冷地道:“你若自命英雄,也不必这般盛气凌人,你心气太浮,天生英雄的气魄不够,永远不能成大器。”
罗戟激怒地大吼一声,身形一长,便待跃身过来。
陡地,蓬幕里的何小嫒干笑几声,冰冷地道:“罗戟,回天剑客既然不和你斗,那就等以后再说好了。”
罗戟好似甚是畏惧何小嫒,闻声没有立时反驳,默然退后一步,双目深深投落在石砥中的身上。
他脸上痛苦地一阵抽搐,突然大吼道:“帮主不行,我不能不替我姊姊报仇,请你不要阻拦我,我今天和他不死不休。”
说到这里,罗戟突然放声哭泣,目中泪水泉涌而出,他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了。
要知罗戟自小和罗盈相依为命,姊弟间感情浑厚,深情超越手足,而且罗戟从小是被姊姊抚养长大的,视罗盈有若母亲的化身,当真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
他本性流露,令石砥中都觉得心酸,他了解罗戟此时情绪极劣,他低声叹息,心情沉重地走到罗戟身旁。
罗戟以手掩面不停低泣……
石砥中轻轻拍着他的肩头,道:“你不要悲伤了,令姊之死我比你还要难过,她死时我正在场,还亲手把她……”
他本想说“亲手把她的尸体埋藏起来……”那知罗戟闻言误会更深,突然狂吼一声,仰首一阵凄厉的大笑。
罗戟身形摇晃,指着石砥中厉声喝道:“你不但在场,还亲手把杀了是不是?石砥中,石砥中你不要假仁假义了,今天我若不杀你,天下那有公道!”
他一抹腮上泪痕,手中那柄精芒四射的长剑缓缓伸展斜举入空,罗戟虽然在愤怒悲伤之时、还能强压住伤痛,摆出剑式,显然他已得到剑道的精髓。
罗戟知道石砥中功力修为已达天人交合之境,当真他要和名倾天下的回天剑客动起手来,赶忙凝神聚志,目注对方,觑定对方那移动的身形。
石砥中乍睹罗戟那剑式的起手式,心中陡然一震,脑中疾快忖思道:“这是罗公岛的罗公剑法,那柄剑是白冷剑,想不到罗戟已得到白冷剑,那海外三岛的剑法必然都传给他了……”
这个意念未了,他的脑海里徒地又掠过另一个念头,忖道:“这下误会愈来愈深,我该如何洗脱这件事呢!罗戟口口声声指称自己杀了罗盈,显然是有人想诬陷自己,我虽然决心脱离江湖,可也不能背上不仁不义的罪名。”
石砥中自离开鹏城之后,又经历过许多变乱,不同于往日那种刚愎不阿的个性,对于任何人任何事物都会产生怀疑,总是想思量出背后的真正原因!这些纷杂的意念一闪而逝,使他对于人生的看法又有一更新的认识,他不愿再莽撞地去做一件将来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就如罗戟此时想要和他动手一般,他可不想轻易出手。
石砥中缓缓后退了两步,痛苦地道:“罗戟,你且先冷静一下,我要和你好好谈谈……”
罗戟冷哼一声,一抖长剑划过一道银虹,喝道:“有什么好谈,你杀下我姊姊,现在我要杀你,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淡青色的剑光一闪而过,剑芒森寒刺骨,逼得他只好飞身跃了开去,剑气凛人,当空划向石砥中的身上。
石砥中骤见剑气弥空,一股冷寒的剑气直削而来,肩头微晃,避过这一剑。
罗戟一剑发出,石砥中身形乍闪,就轻易避了开去,看得他心头大惊,剑眉一扬,疾快地忖道:“我这一剑乃是罗公剑法中的‘弯月摘星’,本是极具威力的一招,哪知他竟然轻易就避了开去……”
这个意念有如电光石火般掠过,罗戟大喝一声,又一剑划出,光华灿烂,有如骤雷奔放,剑气四散开来。
石砥中见罗戟剑法凌厉,节节逼近,他此时心情大变,再也不愿意施出武功,但这时剑气直罩而落,他又不能不闪避。
他略显激动地喝道:“罗戟,你再不停手,休怪我不客气了!”
语声甫逝,弓身一跃,有似箭矢脱弦。
罗戟变换了两个剑式都未能伤到对方分毫,气得他全身一颤,厉声喝道:“还手呀,你是个英雄就应该还手!”
石砥中黯然轻叹,淡淡地道:“我不能和你动手,我想要脱离江湖的漩涡。”
虽然他这时早已升起了怒气,可是由于心境悲凉,落寞的情绪早把他当年的豪情壮志都剥蚀殆尽。
诡谲多变的江湖有如泥沼,当你一脚踏进里面,想要拔出来就非容易的事了。
何小媛目睹石砥中忧郁颓丧,那种尽力抑制自己情绪波动的神色,她骤然觉得岁月改变了石砥中,到底他遇上了什么事情?会使整个人生观都随之转变。
她幽幽地一叹,道:“石砥中,你认为自己真能挣脱欲念,脱离江湖吗?”石砥中怔道:“江湖是非害人,我只要打定主意谁也没有办法把我再拖下去。”
何小嫒冷哼道:“你若真是厌倦江湖,何以又盗取各派的武功秘笈在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呢?整个江湖都在谈论着你……”
石砥中闻言一愣,脑中思绪流转,思索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感到迷惑又震惊。
他惊道:“我什么时候做过这些事?”罗戟斜举白冷剑,满脸不屑地笑道:“回天剑客果然是个无胆的鼠辈,自己做的事都不敢承认,你邀请九派弟子于大漠,却败于西门熊手里,怀恨之下,又暗地里追杀各派弟子,这些事难道都是假的?”他说得历历如绘,恍如这些事情就发生在眼前似的,石砥中愈听愈惊,怎也料不到江湖上接连发生这么多骇人听闻的大事,且都与他有关连,看来想要跳出这些是非恩怨的纠缠似平不太可能了。
石砥中情绪激动,天地虽大却无容身之处,都是那些奸邪小人在作祟。
他脸上泛起怒色道:“我心与天地共鉴,罗戟你可不能胡说!”
罗戟飞身跃了过来,叱道:“江湖败类,今天容不得你!”
他长剑微斜,一式“白云出岫”,一道虹光宛如一面扇子样的布网罩满石砥中身躯的四周。
石砥中屈伸一指弹了出去,“嗡嗡!”剑刃被他指力所震,响起龙吟虎啸般的巨响,罗戟手腕一颤,白冷剑突然跳动起来。
石砥中冷漠地笑道:“你剑术虽已大进,但还不是我的对手,不过你放心好了,我不会杀你,因为我若想要杀你,就不必等到现在!”
罗戟气得默默无声,两只眼睛紧盯着石砥中,心头燃起一股愤怒的火焰,随着脚步缓缓移动,剑尖已绕着石砥中转了一匝。
石砥中嘴角浮现淡淡的笑意,恍如未觉地凝住在地上,只有双目望着对方的剑尖而转动。
罗戟朝映在地上的身影渐渐缩短,随着身形的移动,他知道此刻已是正午,也就是日光最强的时候。
他正待出手之际,一声大喝传来,人影横空飞至。
他的神情一怔,随即冷哼一声,退了开去。
原已紧绷有如箭在弦的情势,因为这声娇喝而暂歇,使一触既发的冲突立时缓和了不少。
罗戟看到奔过来的是何小嫒,问道:“帮主,做什么?”何小媛目中愤怨之色陡盛,她冷冷地道:“你还不是他的对手,他说的一点都不错……”
这话立时激怒了罗戟,他恍如受到极大羞辱似的,仰天一声厉笑,杀意愈来愈浓。
罗戟一敛笑声,恭身道:“帮主请恕属下之罪,但是杀亲之仇不共戴天,他与属下仇深似海,此仇不报,耿耿于心,请鉴谅。”
何小嫒双眉一竖,道:“杀率已及于天下,难道你还怕他不受天下武林的合击而亡,又何必争在这一时呢!”
她深情瞥视石砥中一眼,但见他脸上冷漠异常,恍如正在沉思,那斜飞的浓眉,嘴角倔强的笑意,陡然使她郁藏心底多年的爱意又燃烧起来。
何小嫒心里矛盾至极,得失之间的选择难以言喻,她不愿石砥中和罗戟一决生死,又想让石砥中死在自己眼前,一时爱恨交加困惑着她……
罗戟双目怔怔移向何小嫒脸上,他看到她眸里闪动着晶莹的泪光,心中有如刀割,痛苦异常。
他左掌一摊,恨声道:“属下非手刃仇人不可!”
罗戟绝决的口吻,使何小媛心神剧震,她脸色突然一冷,罩满怒意。
她怒哼道:“我们海神帮是要在武林中争一席之地,难道你自量是回天剑客的敌手,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罗戟目中凶光毕露,狠声道:“这是我个人的恩怨,属下绝不用海神帮任何一个人帮忙,就算属下因此而死,心中也无怨言,大丈夫要轰轰烈烈地死,不能窝窝囊囊地活着,受天下人的耻笑。”
何小媛怒叱道:“胡说,你身为海神帮的一员,你的事情就是海神帮的事情,怎能说与我没关系呢!”
罗戟转身受教,抱剑一揖,激动地道:“帮主教言甚是,属下报仇心切,这次属下只要不死,愿再接受帮主的责罚。”
他心念已定,环剑一挥,指着石砥中道:“石砥中,罗戟要出手了!”
他见石砥中双手负于背后,两只眼睛直愕愕望着蓬幕的顶尖,一丝防备的样子都没有,虽然他可一剑刺中石砥中,但是他身受海外三岛剑术之薰陶,无形中养成名家气度,是故先招呼了一声。
石砥中一时想不透是何人冒用自己的名字,掀起江湖杀伐,故意加罪于他,不觉优郁凝聚于心底,使他觉得血液沸腾,有一道无形的压力深深笼罩着他的心田。
他无法抒发出内心积压的郁闷,一时气血上冲,突然仰天发出一声高亢入云的大笑,单臂一抬,自掌心发出一股劲猛无俦的力道,朝蓬幕上撞去,“砰!”
一声震耳大响,那蓬幕骤然受到这股大力的冲撞,猛然脱空飞出了数丈之外。
濛濛沙尘里,四处发出阵阵惊惧的呼叫,沙石飞溅里,那些凝立在蓬幕旁的海神帮高手通通瞪大了眼睛,望着当中三个人的身上。
何小媛和罗戟绝没有想到回天剑客石砥中会有这种亘古末见的至高功力,轻轻一挥臂便有这么大的威力。
俩人一时也惊愕住了,四只眼睛齐都投落在石砥中的身上,他们脸上表情各异,深深落在这个不可思议的男子身上。
石砥中在蓬幕外被冷风一吹,心中立觉舒畅了不少,深深一叹,突然觉得孤独的寒意又袭上心头。
他落寞地喟叹,喃喃道:“难道生是江湖人,死就非是江湖鬼,无尽无穷的是非恩怨时时缠绕着我,看来我非终老江湖不行了!”
漫天黄尘逐渐飘散,他的雄心又起,他的视线缓缓从天际移了回来,冷漠地望了斜伸长剑的罗戟一眼,视线又缓缓移落在何小媛的脸上。
何小媛骤然和他那冷漠的目光相接,心头莫名惊颤,急忙低下脸去,黑色纱罩又蒙回脸上。
石砥中轻轻一叹,朝罗戟笑道:“你还要动手吗?”罗戟目中闪过一丝怨毒的神色,冷冷地道:“我一定要杀死你!”
石砥中望见这个青年脸上流露出坚毅的神情,心里回想起自己去年力战幽灵大帝时的情景,他不禁暗暗被罗戟的豪气所折,深深喜爱着这个青年。
他漠然道:“你动手吧!”
罗戟适才被石砥中那手功夫所震服,心里着实有一丝惧意,所以迟迟未敢动手,目下势不容缓,他先默默祝待一番,然后才大喝一声,“唰!”地一剑击出,身随剑走,剑尖勾起三朵银花,朝石砥中身上刺去。
罗戟脚下步形一转,曲肘弓背,手腕抖动之际,思施出海外三岛绝学罗公剑法中的“行空展云”绝技。
剑风呼呼,剑式闪动之际,朵朵剑花飞起。
石砥中低哼道:“较以前可真进步多了!”
他嘴里虽然说着话,但手可没闲住,只见他右手屈伸于背后,左臂骄指如戟,时而点穴,时而擒拿,仅凭单臂对敌,攻势凌厉,奇招百出,神妙无比,端是厉害。
罗戟见石砥中只凭单臂空手与自己对敌,而自己竟然还不能胜得对方,心中羞愤无比,怒喝一声,收回剑式,伺机再动。
他深叹口气,急急跨出两步,剑身周围幻起一蓬细微的光华,然后向中宫攻出一招,剑式沉重,隐隐含有风雷迸发的声势,自剑圈中波动响起。
石砥中双眉轩起,诧异地咦了一声,疾快忖道:“怎么他竟能把海外三岛的剑术交错施用,变成一套威力绝大的剑术……”
一念有如电光闪过脑际,他这时豪情大发,雄心顿起。
他轻啸一声,左掌一插,上臂笔直如剑,斜掌拍出,旋激的气劲声势惊人无比,威猛异常。
罗戟此刻见对方面露惊诧之色,他精神大振,凌厉狠猛的剑招使将出来,左臂自对方掌影里伸缩闪腾,转眼间便又施出两记绝招涌将出去。
罗戟自和罗盈分手返回罗公岛后,苦练剑法,后来复遇崎石和海南二岛岛主的垂青,得到三派剑术的传授,使他一身兼俱三家之长,跃身为一流高手。
虽然他这三套海外剑术神妙绝伦,但是石砥中功力深厚,剑法通神,几可算是武林第一奇人,所以依然无法奈何了他。
况Ⅱ石砥中以臂当剑,攀武凌厉威力不减。
罗戟只听石砥中朗吟一声,便觉眼前一花,眼前幻化出数十个人影将他团团围住,浑厚的劲道从四面八方往他身上逼到。
晃动的掌影,此刻都有如一支支长剑划了过来。
罗戟心里一慌,一个不留神,白冷剑已脱手飞出,随着剑柄上传来沉重如山的力道,使得他闷哼一声,倒跌出六丈开外,一跤坐在地上,脸上立时变得苍白无色。
他痛苦地低吼一声,颤道:“啊!白冷剑。”
那柄罗公岛的镇岛宝剑……白冷剑飞散在空中,变成六截落在地上,断刃洒落在细沙上,映着天空闪起片片光羽,石砥中将全身浑厚的劲力蓄运于左掌,刹那间拍在对方剑身之上,力道重逾万钧,竟硬生生地将长剑震断。
这一手出神入化,尤其那断碎的剑刃,落地之后,还深深嵌入地下三寸之深,这种威力是可夺人心魄。
惊呼之声随着长剑迸裂之声传了过来,周遭人影晃动,海神帮的高手纷纷朝石砥中扑来。
何小媛也奔了过来,眸里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她急忙扶起罗戟,在他身上扫视一眼,道:“你没怎样吧?”罗戟悲痛地一声狂笑,歪歪斜斜勉强站了起来,他斜睨了一眼四周海神帮的高手,突然挥手道:“你们退下去!”
海神帮的群雄只好纷纷退散开来,但他们并没有离开很远,都虎视耽耽伏伺在石砥中的身前身后。
罗戟语音刚落,突然感觉气血翻腾,张口吐出一蓬血雨,落在黄澄澄的沙上。
他一抹嘴角上的血渍,痛苦地道:“石砥中,我败了,由你摆布吧!”
石砥中愕了一下,道:“你也不用伤心,若非你功力较浅,也不会这么快便败于我的手里。”
语声一顿,脸上浮现一抹轻愁,叹道:“你我并无不解的深仇大恨,我怎会摆布你?今日相斗原非出于我的本意,罗兄是个聪明人,该知道我现在远非昔日……”
他这话说来沉重至极,几乎每个人都感受到他语气在悲凉,场中立时默然无声。
罗戟脸上映过黯然的神色,一种难以形容的悲伤顿时涌上心头,他只觉得自己功力浅薄,较回天剑客差得太多,原先闯荡大漠的勇气顿时全泄了下来。
最令他感到痛心的是罗公岛的镇岛宝物,那枝白冷剑竟已折毁,这象征着海外三岛的神圣传统,哪知传至自己手里竟然数月不到便被毁了。
他伤心之下,恨意更浓,怒气冲冲的道:“石砥中,你不杀我,我并不会感激,日后海外三岛的人都会找你报仇。”
石砥中道:“这个我倒不放在心上,只是我奇怪你怎会一口咬定罗盈是我杀的,这到底是谁告诉你的?”何小媛移步过来,道:“是当今武林盟主西门奇。”
石砥中没想到在短短数年间,西门奇竟已跃登为武林的盟主,他一听“西门奇”三字”,心里顿时泛起怒意,双眉倏地罩满杀气。
他冷笑道:“西门奇,他满嘴胡说八道……这个可恶的东西,他杀了罗盈反而移祸到我头上来……”
罗戟这时双目睁得很大,道:“你说什么,我姊姊是死在西门奇手里……”他斜步往前一跨,冷冷地道:“你的话有谁能够相信?”石砥中冷笑道:“我只要问心无愧,何需要别人相信。”
语声甫落,他落寞地低头轻叹,脑中又掠过一个念头,飞快忖道:“人失无常,私欲不息,天下岂有真正讲道理之人?我一生奔波江湖,处处都有是非恩怨缠着我,使我结仇遍天下,鹏城幽禁虽使我修成绝艺,却依然未成大道……刚才我瞑目沉思,突地觉得己身已与天地相通,神游太虚,往事全然了悟,因而觉得不该和罗戟动手,谁知那一点道心还是难克私欲,又使我涉身于恩怨之中,西门奇害我非浅,我得上幽灵宫去找他理论,澄清天下人对我的误会。”
他一念至此,那英雄豪情,骤然激涌而出,他只觉脚中沸腾着跃动的热血,使他无法克制那股冲动……”
石砥中扫视了罗戟一眼,返身往外行去。
何小媛眸眶泪水泉涌,凄然道:“你真的这么无情?”石砥中一怔,回身冷冷道:“我不懂你的意思?”说完大步朝前跨去。
静立于四周的海神帮高手见他走来,纷纷拔出兵刃,挡住石砥中的去路。
石砥中眼睛一蹬,双目射出一股冰寒刺骨的神光,海神帮的高手和他目光交错,吓得纷纷退避,闪出一条路来。
何小媛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消逝于重重的沙影里,忍不住发出一声悲叹,眸眶骤然淌下了泪珠。
穹空闪现银色的月辉,夜色深浓笼罩大漠,冷风呼呼地刮着。
寂凉的月夜,孤独的人影…… 云飘过。
石砥中孤独地踏着步子缓缓移动身躯,朝幽灵宫的方向走去。
他清晰记得临去时,何小媛无语问天,他看到她眼眶里滚动的泪水,这使他心里感到无比的惆怅,那股突来的伤感袭过心头,使他茫然将视线投向穹苍。
浮云正缓缓飘过,心头的惆怅也像那片云朵飘了过去,心灵更加空虚了……
“咚咚咚!” “当当当!”
一阵焚呗之声与低沉的木鱼声响从夜空传了过来,使得石砥中心里突然掠过一缕的思,不禁发愣,忖思道:“奇怪,大漠里何以会有这种声音!”
黑暗的漠野远远透出一片灯火,摇曳的风灯与燃烧的火堆,逐惭清晰可见,愈来愈明亮……
熊熊火光腾跃着跳动的火焰,地上倒映着十余个人修长的身影,全都默然无声疑立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喃喃的木鱼声深深扣紧每个人的心弦,连悄然走去的石砥中,都觉得面对这个情景倍感凄凉。
跳动的光影,映射在每个人的脸上,只见这些服色各异的人脸上,都挂着悲伤怨愤的神情,甚至于有的人眼角还挂着几滴晶莹的泪珠。
石砥中斜脱了场中一眼,只见地上排列着六、七具尸体,尸身蒙上一层白布,有三个光头的和尚,正在超度那些死者的灵魂。
石砥中不知这些人因何死去,轻声向身旁的那个青面汉子问道:“这些人是怎么死的?”那青面汉子脸上眨现悲愤的神情,低声道:“这些人都是中原各派高手,他们葬身大漠,现在正要把他们移灵送回各派去……”
石砥中心神一颤,又向道:“是谁敢同时招惹各派,连杀这么多人?”
那青面汉子嘴角微动,迸出一句话来:“回天剑客石砥中!”
石砥中惊得脸色大变,心神突然剧动,自他双眸里泛射出一股慑人的神光,炯炯地有如两柄锐剑瞪视场中,使得那青面汉子看得寒悚而栗。
他知道这时没有解释的机会,但那种怨极的愤怒使他握紧了双拳,重重地遥空虚击了三下,使得地面飞沙流溅,激射起数道沙幕。
他在心底暗暗怒吼着:“我没有杀死这些人,你们都误会了,回天剑客从没有做过赶尽杀绝的事情,这必是另有其人……”
拳风竟然击得地面上陷出一个深深的大坑,四周的人都惊诧地注视着这个蓬发怪人奇怪的举动,同时也都被他高深的功力震慑住了。
那青面汉子脸色一冷,推了石砥中一把,怒道:“你做什么?”石砥中也发觉自己失态,讪讪地道:“对不起,我惊扰了各位。”
那青面汉子冷哼道:“你要知道死人超生乃是最神圣的事情……”
石砥中见那些人怒冲冲的望向自己,不由一急,脑中疾快地掠过一丝灵光,急忙道:“在下因感回天剑客出手狠毒,一时气愤填膺才惊动了各位,尚请原谅。”
好在他应变够快,那些劲装汉子虽然满脸不豫的神色,但既然人家原非故意,他们的脸色渐缓也就不再追究了。
和尚依然在念金刚经,梵呗的声浪层层叠叠荡逝于空际,回绕在寂寂深夜里,石砥中不愿再在这里逗留,缓缓退了出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凉气,发抒心中的烦闷,迈开了步伐继续往黑夜里行去。
他的身躯才移出不及五尺,只听一个宏亮的声音道:“朋友回来!”
这个声音虽然并不很大,但却回荡在夜空里,恍如有形重物,重重撞击着正欲离去的石砥中的耳鼓。
石砥中煞住了势子,回身冷漠地道:“是哪位高人召唤在下?”此时那三个和尚法事已经做毕,俱都昂首凝视石砥中,其余的人也都回身注目这个形状怪异的汉子。
人影晃动,从人群里缓步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形,将那炽烈的火光挡得一喑,他那彪武的身形逼上前来。
那人冷哼道:“阁下是谁?怎会赶得这么巧……”
石砥中星目瞥去,见到是个身高七尺,面目无须,有些驼背的中年人,他穿了一袭狐裘制就的银灰色罩袍,头上带着一顶高冠,冠上镶着一颗鹅卵大的明珠,光华潋然,晶莹夺目。
石砥中虽觉这个人神威异常,有一种雍容高贵的气度,但这时他不愿再招惹江湖是非,只是淡然笑道:“萍水相逢,又何必一定要通名报姓呢!”
那中午人又冷哼一声,怒道:“阁下要在我上官梦面前耍花招,那还差得太远。”说完疾掠身形冲了过来,喝道:“小子给我滚吧!”
只见他面容一整,冷笑连声,左手轻转,往前推了两寸,霎时只见白色的气劲从他掌心涌了出来。
石砥中一见他手掌硕大无比,然而五根手指却是又细又长,晶莹洁白,在他中指之处,有一点红色的斑印,显得特别鲜艳。
他一见这只手,脸色大变,脚下一滑,急快地退出十步之外,脑中如电光火石般的急转,忖道:“这是‘血手印’,传闻这种掌法中人即死,霸道异常,自己若非进了鹏城还真无法认出这人的来历……”
他念头尚未转完,上官梦已如影附形原式不动地又往他胸前印了过去!石砥中轻叱一声,奇快无比出掌攻招,他掌影过处,已将上官梦右胁“期门”、“章门”、“乳根”、“粱门”、“气舍”等要穴罩住。
上官梦一觉右胁受袭,他右手一横,虐抖一圈,竟然奇妙无比地已将石砥中双掌封在门外,他斜掌一切,掌风如刀竟已攻至石砥中的胸前,电快地印了过来。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那上官梦突然一收掌势,身躯往外一拧,闪身退出,满脸都是惊诧之色。
这种不战而退的怪异举动,非便使石砥中大愕,连四周各派观望的高手也都暗觉奇怪,各自猜测原因……
上官梦双目炯炯放光,深深盯着石砥中问道:“你刚才施的‘般若真气’是从哪里学来的?”石砥中听得暗暗吃惊,想不到上官梦眼光如此锐利,自己无意中挥出“般若真气”,他便立刻觉察,可见此人功力当真不可轻视,算得上是一代高手。
上官梦见石砥中沉思不语,丝毫不理会自己,心中登时大怒,冷哼一声,揉身斜举又攻了过来。
石砥中料不到上官梦如此不讲理,适才他不愿轻易施展自己无敌神功,仅用了五成真力,这时上官梦欺身而上,骤然劈掌击来,急迫间石砥中只得运足七成劲力迎去。
“砰!”两股气劲在空中一碰,发出一声巨响,风声飒飒里,四周围观的各派高手纷纷惊叫翻身疾退。
上官梦闷哼一声,身子踉跄地连退五、六步方始站稳身势,每退一步地上便深深陷出一个足印,深及足果。
而他头上那顶镶着明珠的高冠,突然被浑厚的掌风逼飞出去,露出一个光秃秃的头顶,上面还留着几个戒印。
石砥中一愕,再也没有料到上官梦竟会是一个出家还俗的和尚,他骤然揭开了人家的隐私,心里十分过意不去,脑海里立时映过一件往事。
上官梦脸色苍白,嘴唇嚅动,进出数字道:“你……你该杀!”
语音甫落,漠空突然出现数盏摇曳的灯影,灯影闪烁愈来愈近,只见一匹骆驼背上驮着一顶轿子,如飞地奔驰过来。
石砥中目注这个镶着金边的黑色驼轿,四角上挂着四盏玲珑的小灯,不觉一愕,脑中电快地忖道:“这人好大的气派,在这荒凉的大漠里也用这种挡风轿,还装饰得这般讲究,倒是真的少见……”
他忖念未逝,蓦地心头一惊,思绪立时中断,朝那使他暗叹不已的驼轿上望去!只见帘幔启处,立刻露出一个如花笑靥……
他的眼光才移转过去,心头又是一震,只觉那两道如梦幻似的眸光里,今人撩起遐思……
他心底发出一声叹息,那是赞美自然造物之神奇,竟把所有的美都加诸于这个女子身上了。
她斜斜依靠在驼轿的窗槛上,仅露出一个美丽的脸庞来,在紫色长幔的衬托下,映着月光,她的脸上泛出一层雪白晶莹的光辉,那足可撼动任何人的心灵……在那乌黑细长微微上翘的柳眉下,有一对莹激如水的眸子,里面射放出无数变幻的云彩,而在那弯弯菱角嘴上浮现出来的灿然笑靥,更能使人意乱情迷了。
他想不到会在大漠里遇上这样美貌的女子,这斜倚在轿里的女孩子,非但拥有世间所有的美,更有另一种特别气质,使得她显得无比高贵……
当她的目光凝注在他的脸上,从她的眼睛里,石砥中可以看到自己的影子。
仅仅一刹那间,那女孩的目光又移转过去,她似乎感到嫌恶而收敛了笑容,再也不望他一眼。
也就在这同一刹那间,突然有一种自卑的感觉涌入石砥中的心里,他自惭形秽地侧过头去,当他目光落在自己那身褴楼衣衫时,他心里反而坦然了。
他暗中冷哼一声,疾快地忖道:“原来你也这样俗气,一个仅凭外貌鉴人的女孩子,她的心必然是善变的,永远也不配得到真正的感情……”
从迷惘中清醒过来的石砥中,他想到自己目前的处境,他悚然大惊,又转念忖道:“我的感情早已随着时间交付给了萍萍,毫不保留地完全给了她,不知道若是萍萍看到我目前这种褴褛的样子,会不会也像这个女孩子似的轻视我呢……唉!”
空虚似一道电光又问进他的心里,他感觉自己始终被孤独缠绕,世事多变化,几年后的自己与几年前的自己完全判若两人……”
突然,一声如铃的娇笑响澈空际,在冷飒的夜里,那些站在地上的人们,仿佛感到温暖的日头又升了起来……
石砥中的视线又投射过去,却正好承受到那慧黠的目光,他骤然觉得这声轻笑是对自己羞辱。
于是,他淡漠地冷哼了一声,侧转身子望向他处。
上官梦急忙拾起那顶高冠戴回头上,上前道:“师妹!”
那少女笑意盎然,娇声道:“师兄,你有嫂夫人的消息吗?”上官梦黯然道:“没有!”
那少女轻轻叹道:“看来不找到回天剑客石砥中,是永远解不开这个谜了!”
上官梦凄凉地道:“石砥中在大漠里连杀这么多人,我必然会找到他……若真找不着他,我只有厚着脸皮去向柴伦打听了……”
石砥中心里愈听愈惊,他想不到上官梦会和这少女也正在寻找自己,他和这两人根本不认识,哪里会想到上官梦竟会是上官夫人的丈夫,是上官婉儿的父亲,他们深入大漠原是来寻找上官夫人和上官婉儿的。
石砥中正在思索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立时又被传来的话声打断了思绪,使他急忙凝神聍听。
只听那少女笑道:“据我片面探听到的消息,嫂夫人确实曾和石砥中进入布达拉宫,盗取进入大漠鹏城的秘法,只是布达拉宫的喇嘛对外一概否认这件事,使我们无从知道到底真相如何。”
上官梦听得激动异常,哺哺自语:“但愿婉儿的娘能得到鹏城的秘密!我太不争气了,没有在武林中争得荣衔,替她丢尽颜面……唉!往事不堪回首,当年我若胜过柴伦,她也不会和我分手了。”这个面露凄凉的中年人,真情毕露将当年自己不知上进的荒唐岁月,毫不隐瞒地述说出来,可见此时他是如何的痛苦伤心……”
石砥中渐渐听出一点眉目,但他见到这个中年人如何的伤心,又怎么忍心告诉上官梦布达拉宫的情形?他思绪紊乱,忖道:“倘若上官梦真是上官婉儿的爹爹,我怎可告诉他上官夫人与婉儿的死讯,那样他岂能承受得了!”
忖念纷至沓来,一时使他思绪起伏,等到那少女再次开口,才使石砥中定下心来,完全排除心中的杂思。
那少女突然脸现诧异之色,美眸转动,望了石砥中一眼,道:“师兄,你在和谁动手?”上官梦如梦初醒,尽量克制心里的悲恸,怒视着石砥中,这小子倒也有两下子,我竟不是他的对手。”
那少女斜脱了石砥中一眼,脸上露出不信的神色,又道:“他会有那么好的身手吗?……看他落魄寒酸的样子,倒真想不到会是一位高人呢!”
她的声音极微,恍如是在自言自语,周遭的人们都没有听清楚她在说些什么,但是,石砥中却听得分明,一言一语都刺进他的心里,使他升起一股怒气……
他沈眉紧蹙,冷哼道:“住嘴!”
那少女一愕,立时展颜欢笑,道:“自我跨进江湖以来,还没有人敢这样大声跟我说话,谁不见着我恭维几句,想不到你这样落魄寒酸,竟还敢这样没礼貌地对我罗蝶羽叱喝……”
她语声悦耳清脆,恍如银盘走珠清润圆润,令人听来不像是对待即将动手的敌人语气。
石砥中虽然不若昔日那般年轻气盛,但自尊心始终优人一等,他自视是顶天立地之人,自然不愿无故遭受这个少女的轻侮。
他脸色一变,泛现出神圣不可侵犯的光辉,霎时英气逼人,威风凛凛,他冷喝道:“你不要以为能凭着你美丽的外貌折服天下所有的男子,你只是美丽中显得俗气……”
他说这话豪气干云,余音袅袅不息。
语音市逝,他骤然觉得寒夜里有两道冷寒似冰的视线凝聚在自己脸上,石砥中看得心头剧震,斜望左侧一眼,只见不知何时有一个银髯苍苍的老人正凝立在那里。
这个老人面容熟悉无比,使得石砥中心头震荡有如海潮拍岸,几乎喊出声来,他绝没有想到这个武林泰斗会在短短几年间,变得如此老迈。
罗蝶羽自小生长在娇生惯养的环境里,无形中养成娇横之气,她从未遇见一个敢说她不是的男人,石砥中尖损的言辞,着实令她伤心欲绝,自尊心大损……
她气得花容失色,眸里闪动着晶莹的泪水,一时娇容凄凉,使站在周围的人们都替她难过起来,纷纷怒视石砥中。
她身躯摇了摇,叱道:“你……你该死!”
语声稍顿,才又迸出了数字,恨恨地道:“师兄,给我打死他!”
上官梦立时飞身扑来,煞气盈眉,闷声不吭地一掌闪电劈去!他如非常惧怕这个小师妹,一丝也不敢违拗她的命令,当真是拚命地向石砥中袭来。喝声未落,那个苍迈的银发老人电疾地拍出一掌,硬生生地把上官梦扑来的身势逼了回去。
上官梦被那无形的掌劲一逼,立时倒退回去,他双目睁得奇大,惊得无比惊异,啊了一声道:”天龙大帝!”
凝立于附近的各派高手乍见天龙大帝东方刚飞身掠过来,俱把目光投落在他身上,惊骇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石砥中急恼把目光瞥向另一万,深恐天龙大帝东方刚认出自己,的心渐渐有些忐忑不宁了。
罗蝶羽眸子流转,顾盼间流波横过天龙大帝东方刚的身上,她脸上浮现一抹淡淡的怒意,清脆地道:“师兄,称怎么不打啦!”
上官梦没有理会她,上前道:“东方兄有何见教!””
东方刚脸上浮现勉强的笑意,道:“这人和老夫有旧,恳请上官兄高抬贵手。”
说完缓步逼至石砥中身前,道:“快跟我走!”
石砥中心里一颤,立时知道东方刚已认出自己,他极欲早些脱离此地,冷冷一笑,和东方刚并肩离去。
罗蝶羽目注石砥中逝去的身影,脸上流泛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怒气,她气得面色苍白,薄嗔道:“师兄,你怕那个老家伙我可不怕,我被人欺负你都不管,我要告诉师父去。”
说着愁云乍现,脸颊上已滚着两颗脱眶的泪水,她赌气之下,乘着驼车走了。
上官梦露出一丝苦笑,牵过一匹马,尾随而去。
冷峭的寒夜里,两条人影如幽灵似的踏着细碎的沙石在茫茫漠野里奔驰着……东方刚突然一煞身形,冷冷地道:“石砥中,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走吗?”石砥中苦笑道:“不知道。”
东方刚冷哼一声,脸上满布霜寒,道:“我不想让我们之间的事给第三人知道。”
他斜跨一步,双目逼视石砥中,冷道:“告诉我,你把萍萍藏到哪里去了?”天龙大帝东方刚虽是一代宗师,但当他问及自己的女儿时也不由神情紧张,满脸都是焦虑的神色。
石砥中全身骤地一颤,惊诧地道:“萍萍不在天龙谷吗?”这个回答倒使东方刚怔住了,他千里迢迢来至大漠寻找萍萍已经两年多了,满以为是石砥中将萍萍隐藏于大漠里,何曾料到石砥中竟也不知道东方萍流落何处。
东方刚这一急当真非同小可,额前立时泛出了汗迹,双目冷电如霜,刹那间掠过一丝阴影。
他惶惊地叹了一口气,道:“她会到哪里去呢?”霎时,脑海里出现无数的念头,他思寻着东方萍可能去的地方,念头百转,又觉东方萍恐怕不敢去自己所熟悉的地方……这时,东方刚突然想到一件可怕的事情,他惊悚地颤抖起来,惟恐恶梦成真。
他望着夜空中的繁星,哺哺自语:“是她!萍萍一定是被她带走了!”
石砥中奇怪地望着东方刚,道:“她是谁?”东方刚目光落在石砥中的身上,看见他紊乱的发鬓、褴褛的衫袍,陡地一股怒意泛上心头。几年来,先是东方萍的神秘失踪,加上东方玉的离奇出走,使这个晚景坎坷的老人连番遭受心灵的煎熬,在无情岁月的摧残下,他变得非常孤独……他日日夜夜念着东方萍的名字,咒咀石砥中,若非石砥中爱恋着东方萍,萍萍也不会离他而去。
东方刚此时心情大变,他恨透了石砥中,心中立时燃起了愤恨的怒火……
他冷酷地放声大笑,怒道:“萍萍怎会看上你这小子!”
这本是一句愤怒气语,但听在石砥中的心里却有如两柄锐利长剑绞刺着他的心,深深伤害了他的自尊。
“呃!”石砥中恍如受到极大侮辱一般,丝丝缕缕的往事片断地从他脑海里逐一闪过,有爱也有恨……想着想着,石砥中但觉心中气闷异常,不禁怀恨起东方刚来,当初若不是他一意孤行,自己又何以会和东方萍分离至今……”
石砥中脸色非常难看,怒气上冲,叱道:“这一切罪过都是你自己造成的。”
东方刚一愕,自语道:“我造成的……”他一曳袍角飞身跃了过来,神情非常激动,苦苦思索过去所做的一切,总觉得自己并没有不是之处。
他突然大喝一声,怒道:“石砥中,还我萍萍来!”
这一着石砥中极感意外,尚未会过意来,天龙大帝东方刚已经发掌而至,斜朝他胸前劈了过来。
他提起右掌泛现莹白的霞光,劈出之时,一道凄迷的孤形,闪过天际。
这一掌去劈逾电,石砥中还没来得及避开,那只莹洁的手掌已经来到胸前,光影流激。
石砥中一愕,疾快地挥掌一击,一股刚劲旋激的掌风呼啸撞去。
东方刚眼光陡然一亮,有似烁烁寒星,两道灰眉斜飞而起,他右手一扬,露出左掌,轻柔地拍向右砥中。
他的手掌缓缓拍出,一点风声都没有,与石砥中那股急啸旋激的劲道,简直不能相比。
但是,那掌土的莹洁之光愈来愈炽……
劲风飞旋,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响,东方刚闷哼一声,整个身驱腾空飞返了三尺多。
东方刚惊忖道:“他何时竟有这么浑厚的功力,看来我已不是他的敌手……”
他探吸一口气,沉声道:“石砥中,老夫本来不相信你能在一夜之间,接连追杀数派弟子,但现在老夫深信是你干的无讹。”
石砥中浓眉舒卷,道:“那些事绝不是我干的。”
“住口!”东方刚满脸怒容喝道:“你三番两次掀起江湖上的大凶案,使整个江湖因你而震动,天下除了你这个狂夫有此胆魄外,还真不容易再找出第二个人来。”
石砥中蒙上不白之冤,气道:“不久江湖上自会澄清这件事情,我现在不需多加辩白……”
东方刚不容他说下去,突然仰首一阵夺魂摄魄的狂笑,笑声里传来他那悲痛凄怆的话声道:“我真不明白,萍萍为何会爱上你这个满手血腥的恶魔……只要有我东方刚一天,你就休想得到她。”
语声一敛,他望着长夜大吼道:“可惜啊!萍萍纯真无邪,被你骗去了感情……萍萍……你爱错人啦……喔!可怜的萍萍。”
他自言自语地嘶吼了一阵,欺身指着石砥中,厉声道:“在没有找到萍萍之前,我还不想杀你,等萍萍回到我身边,便是你还我公道的时候。”
他如疯如痴地又是一阵狂笑,两袖拂动,踏着泥沙奔驰而去。
冷飒的寒夜里,只有一个修长的身影凝立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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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空里闪现着银色的月辉,夜色深浓的罩住了大漠,冷寒的风呼呼的刮着,星星也眨着眼睛”
凄凉月夜,孤独人儿 云,正飘过
深遽的夜空里,石砥中孤寂的踏着缓缓的移动着的身躯,朝幽灵宫的方向走着
他清晰的记得临去之时,何小媛无语的瞅着他的背影,他可以看到她眼眶里有湿润的泪水,这使他心里感到深深的惘怅,那股突来的惆怅袭过心头,使他茫然的将视线投向穹苍。
那拂动的云正缓缓的飘过,他收回视线,心头的惆怅象那云似的飘了过去,空虚的心灵更加寂寞了
“冬冬冬!” “当当当!”
一阵阵梵贝的声音与低沉的木鱼声在夜里传了过来,这低沉又凄凉的声音,使得石砥中心里突然掠过一缕幽思的悲伤,他觉得他的心与那木鱼一样的低沉
他骤闻此声不禁一楞,忖思道: “奇怪,大漠何以会有这种声音!”
黑暗的漠野里渐渐透出一缕灯光,摇曳的风灯与燃烧的火堆,逐渐显现出来,愈来愈明亮
火光熊熊的腾跃着跳动的焰火,地上倒映着十余个修长的人影,全都默然无声的凝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喃喃的木鱼声深深扣紧了每个人的心弦,连悄悄行去的石砥中,都觉得这个情景很是凄凉。
跳动的光影,照在每个人的脸上,只见这些服色各异的人脸上,都挂着悲伤怒愤的神情,甚至于有的人还在眼角里挂着两滴莹晶的泪珠。
石砥中斜眼睨了场中一眼,只见地上排列着六七尺具尸骨,尸身上蒙上了一层白布,有三个光秃的和尚,正超度着那些死者的亡魂
石砥中不知道这些人因何死去,悄声向身旁的那个青面汉子,道:
“这些人怎么死的?”
那青面汉子脸上泛现着一丝悲愤的神情,低声的道:菜“这些人都是中原各派的高手,他们葬身大漠,现在要把他们移送回各派去”
石砥中心中一颤,道: “是谁敢惹各派,连杀这么多人”
那青面汉子嘴角一动,迸出一句话来道: “迥天剑客石砥中”
石砥中惊得脸色一变,心神突然颤动了一下,自他双睛里泛射山一股慑人的精芒,炯炯地神光有如两柄利锐有剑刃瞪着场中,使那青面汉子看得寒悚直视。
他知道这时不是解释的时候,但那种被人怨恨的忿怒使他握紧了双拳,重重的遥空击了三下,使得地面飞沙流浅,激射起数道沙幕。
他的心底里暗暗的怒吼着:
“我没有杀死这些人,你们都误会了,迥天剑客从没做过赶尽杀绝的事情,这是另有其人”
重重的拳风撞击得地面陷出了一个深深的大坑,四周人都惊诧的注视着这个蓬发怪人出奇的行动,大家都被他种高深的功力震慑住了。
那青面汉子脸色一冷,推了石砥中一把道: “你做什么?”
石砥中也觉自己失态,讪讪的道: 那青面汉子冷哼一声道:
“你知人死超生是最神圣的事情”
石砥中见那些人通通怒色的望着自己,他心里不由急,脑中疾快的掠过一丝灵光,急忙道:
“在下因感迥天剑客出手太狠,一时气愤填膺惊动了各位,尚请原谅。”
好在他应变的快,那些劲装的汉子虽然满脸不愉的神色,但人家原非故意,各人脸色渐缓也就不追究了。
和尚依然在念着金刚经,梵贝的声浪层层的的消逝于空际,莹绕在寂寂的夜里,石砥中不愿在这里停留,缓缓地退出来。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抒发出心中的烦闷,迈开了步子往黑夜里行去。
他的身躯才移出不及五尺,只听一个宏亮声音道: “朋友回来!”
这个声音虽是并不很大,但却反覆震在夜空里,恍如有形之物,重重的撞击着正欲离去的石砥中的耳鼓。
石砥中刹住了势子,回身冷笑道: “是哪位高人召唤在下?”
此时那三个和尚法事已经做毕,俱都昂起头来凝视着石砥中,其余的人也都回身注视着这个形状怪异的汉子。
人影晃动,自人群里缓步走出一个高大的影子,将那烧烈的火光挡得一暗,地上立时洒下了他那彪武的身影。
那人冷哼一声道: “阁下是谁?怎会赶得这么巧”
石砥中星目瞥去,见到是个身高七尺,面白无须,背有些驼的中年人,他穿了一件孤裘皮制就的银灰罩袍,头上带着一顶高冠。冠上镶着颗鹅卵大的明珠,光华敛然,晶莹夺目。
石砥中虽觉这个人神威异常,有一种雍容高贵的气度,但这时他不愿再沾惹江湖中人,只是淡然的一笑道:
“萍水相逢,又何必一定要通名报姓呢!” 那中年人冷哼一声道:
“阁下要在我上官梦罗面前耍花招,那还差得太远”
说着疾掠身形,冲了过来,喝道: “小子给我滚吧!”
只见他面容一整,冷笑一声,左手轻转,往前推了两寸,刹时只见白色的气劲自他拳心涌了出来。
石砥中一见他手掌硕大无比,然而五根手指却是又细又长,晶莹洁白,在他中指之处,有一点红色的斑印,显得特别鲜艳。
他一见这双手,脸色大变,脚下一滑,急快的退出十步之外,脑中如电光火石的一转,忖道:
“这是。传闻这种掌法中人即死,霸道异常,自己若非进了鹏城还真无法认出这人的来历”
他念头尚未转完,上官梦罗已经如影施形的跟随而进,原式不动的往他胸前印了过去!
石砥中轻叱一声,其快无比的出掌攻招,他掌影散处,已将上官梦罗右臂“期门”“早门”“乳根”“梁门”“气舍”的等要穴罩住。
上官梦罗一觉右臂受攻,他右手一横,虚抖一圈,竟然奇妙无比的已将石砥中击掌封在门外,他斜掌一切,掌风如刀的已攻至石砥中的胸部,电快的印了过来。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那上官梦罗突然一收掌势,身躯往外一拧,闪身退了出去,满脸都是惊诧之色。
这种不战而退的怪异举动,非但使石砥中一愕,连四周各派观望的高手都暗觉奇怪不已,各自猜测着
上官梦罗双目炯炯放光,深深盯住石砥中问道:
“你施的〈般若真力〉是那里学来的?”
石砥中听得暗暗吃了一惊,想不到上官梦罗如许的锐利,自己无意中挥出“般若真力”,他便觉察而出,可见此人功力当真不可忽视,得是一代高手。
上官梦罗见石砥中沉思不语,丝毫不理会自己,心中登时大怒,冷喝一声,柔身斜掌攻了过来。
石砥中料不到上官梦罗如此的不讲理,刚才他不愿轻易眩惑自己无敌的武功仅用了五成真力,这时上官梦罗欺身而来,快速聚然的劈掌击来,急切问,石砥中只得连足七成劲力迎去!
“嘭”
两股气劲在空中一碰,发出了一声巨音,风声飒飒里,四周围观的各派高手同时纷纷惊叫翻身疾退。
上官梦闷哼一声,身子跄踉连退五六步方始站稳身势,每退一步地上便深深陷出一个足印,深及足踝。
而他头上那顶镶着明珠的高冠,突然被浑厚的掌风逼飞出去,露出一个光秃秃的头顶,上面还留着几个戒印。
石砥中一愣,再也没有料到上官梦会是一个出家还俗的和尚,他骤然揭开了人家的隐密,心里十分的过意不去,脑海里立时映过一件事情。
上官梦脸色苍白,嘴唇嚅动,迸出数字道: “你你该杀!”
语声甫落,漠空里突然现出数盏摇曳的灯影,闪烁的灯影愈来愈近,只见一双双峰骆驼上驮着一顶轿子如飞的驰了过来。
石砥中目注着这个镶着金边的黑色驼轿,四周上挂着四盏玲珑的小灯,不觉一呆,脑中电快的忖道:
“这人好大的气派,在这枯涩的大漠里也用这种挡风轿,还装饰的这般讲究,倒是真的少见”
他忖念未逝,蓦地心头一震,思绪立时中断,朝那使他暗叹不已的轿椅上望去!
只见那廉幔启处,立时露出一个如花的笑厌来
他的眼光才一移了过去,心中又是一震,只觉那两道如梦如幻的眸光里,有着足以撩起遐思的东西
他心中发出一声叹息,那是赞叹着自然造物之奇,把所有的美都加造在这个女子的身上了。
她斜斜倚靠在驼轿的窗拦上,仅露出一个美丽的脸庞来,在紫色长幔的衬托下,映着月光,他的脸上泛出一层雪白晶莹的光辉,那足可以撼动任何人的心胸
在那乌黑细长微微上翘的柳眉下,有一对莹澈如水的眸子,里面含着无数变幻的云采,而那弯弯菱角嘴上浮现出来的烁然笑态,却使得心理更迷惑了。
他想不到会在大漠里遇上这样美的女子,这倚在轿里的女孩子,非但将世间所有的美都包含住了更有一种另外的特别气质,使得她显得更高贵
她的目光凝住在他的脸上,从她的眼睛里,石砥中可以看到自己的影子。
仅仅一霎间而已,那女孩子的光目又移开了过去,她似乎感到厌恶而收敛子笑容,再也不望他一眼。
在这一刹那间,石砥中突然有一种自卑的感觉涌入了他的心中,他惭愧的侧过头去,当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那身褴褛衣衫时,他心里反而坦然了。
他暗中冷哼一声疾快的忖道:
“原来你也这样的俗气,一个仅凭服色来看人的女孩子,她的心是多变的,永远也得不到感情的滋润”
从迷惘中清醒过来的石砥中,他想到自己目前的处境了,他悚然的一惊,又转念思道:
“我的感情已随着时间给了萍萍,毫不保留的完全付了出去,不知道萍萍看到我目前这种槛楼的样子会不会也象这个女孩子似的轻视着自己
唉”
一缕凄凉的空虚似的一道电光又闪进了他的心里,他感觉自己始终被孤独困缠着自己,又感叹着世事多变化,一年后的自己与一年前的自己完全判若两人
突然,一声如铃的娇笑声在空中,在冷飒飒的夜里那些站在地上的人们,仿佛感到温暖的日光又升了起来在他们心里永远荡漾着春的气息
石砥中的视线又投过去了一眼,却正好承受到那慧黠的目光,他骤然觉的这声轻笑是给了自己的羞辱。
于是,他冷哼了一声,侧过了身子望着他处。
上官梦急忙抬起那顶高冠戴回头上,上前道: “师妹!”
那少女笑竟盎然,娇声的道: “师兄,你有嫂夫人的消息么?” 上官梦默然的道:
“没有!” 那少女轻轻一叹道:
“看来找不着迥天剑客石砥中是永远解不开这个结了” 上官梦罗凄凉的叹息道:
“石砥中在大漠里连杀这么多人,必然会找着若真找不着他,我只有厚着脸皮向柴伦问问了”
石砥中心里愈来愈惊骇,他想不到上官梦会和这少女也寻找自己,他和这两人根本不认识,哪里会想到上官梦会是上官夫人的丈夫,是上官婉儿的爹爹,他们深入大漠原来是寻找上官夫人和上官婉儿的。〈至于上官梦出家当和尚又返俗的情形及七绝神君和上宫梦的情场恩怨,后文慢慢交待。〉石砥中正在思索着这是怎么一回事,立时被传来的话声中断了思绪,使他忙凝神听去。
只听那少女笑道:
“据我片面探听的消息,嫂夫人确实和石砥中曾进入布达拉宫,盗取大漠鹏城的秘解,只是布达拉宫的喇嘛否认这件事,使我们无从知道到底真象如何”
上官梦听得激动异常,喃喃地道:
“但愿婉儿的妈能得到鹏城的秘密,我太不争气了,没有在武林中争得荣衍,替她丢尽了颜面唉!往事不堪回首,我若年青时胜过柴伦,她也不会和我分手了。”
这个脸上凄怆的中年人,真情毕露的述说着当年自己不知上进的荒唐,一丝隐瞒也没有的道了出来,可见此时他是如何的痛苦和伤心。
石砥中渐渐听出来一点眉目,他见这个中年人如此的伤心,不敢想象上官梦和上官婉儿的关系,他怎忍心告诉上官梦布拉宫的情形?
他思绪紊乱的想道:
“尚使上官梦真是上官婉儿的爹爹。我怎可告诉他上官夫人与婉儿的死讯,那样他会受不了
忖念纷至沓来,一时使他念头起伏,等到那少女再次开口,才使石砥中定下心来,尽量排除心中的杂思。
那少女投落在上官梦的身上,突然脸现诧异之色,她美眸转动,望了石砥中一眼,道:
“师兄,你和谁动手了?”
上官梦如梦初醒,尽量克制住心里的悲恸,怒视着石砥中,道:
“这小子倒也有二下子,我竟不是他的对手。”
那少女斜睨了石砥中一眼,脸上露出不信的神色道:
“他还有那么好的身手么?看他那身落魄的寒酸的样子,倒真不会想到会是一位高人呢。”
尾后的数语音极微,恍如是在自我低语,周遭的人们都没有听清楚地说什么,但是,石砥中却听得分明,二言一语都刺进他的心里,使他升起了一股怒气。
他浓眉一蹙,冷哼道: “住嘴!” “那少女一愕,立时展颜一笑,道:
“自我踏进江湖以来,还没有人敢这样的大声跟我说过话,谁见着我恭维几句,想不到你这个落魄的寒酸竟敢这样没有礼貌的对我罗小蝶的对我罗小蝶叱喝。”
她语声悦耳清脆,恍如银盘走珠清润圆滑,人听来绝不始终优人一等,他如是顶天立地之人,自然不愿无故遭受这个少女的轻侮。
他脸色一变,自他脸上泛现出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光芒,刹时变得英气逼人,威风凛凛,他冷喝道:
“你不要凭着你的美丽折服天下的男子,告诉你,你并非真正的漂亮,只是美丽中显得俗气。”
他的话中有软有硬,说至后来更是豪气干云,雄迈无比,语声悠扬有如金石被敲击在空中,除音袅袅不息。
语音甫逝,他骤然觉然觉得寒夜里有二双冷寒似冰的视线瞪在自己脸上,石砥中看得心神一震,斜睨左侧一眼,只见不知何时有一个银髯苍面的老人凝立在那里。
这个老人面容熟悉无比,使石砥中心里震荡得犹如海浪枪岸,几乎喊出来,他决没有想到这个武林泰斗会在短短的一年,变得如此老迈。
罗小蝶自小生长在娇生惯养的环境里,无形中养成一种娇横之气,他从未遇见一个敢说她不是的男人,石砥中尖损的言辞,着实令她伤心欲绝,自尊心大损。
她气得花容失色,眸子里闪动着晶莹的泪水,一时凄容浮现,使站在地上的人都替她难过,纷纷的怒视着石砥中。
他身躯摇了摇,叱道: “你你该死!” 语声一顿,又迸出了数字,恨恨的道:
“师兄,给我打死他!”
上宫梦立时飞身扑了过来,煞气盈眉,闷声不吭的一掌闪电劈来!
他恍如非常惧怕这个小师妹,一丝也不敢违拗她的命令身形电射而至,当真是拼命的向石砥中击来。
“上官兄,请住手。”
这喝声尚未逝落,那个苍迈银髯的老人电疾的拍了一掌,硬生生的上言梦扑来的身势逼了回去。
上官梦被那无形的掌劲一逼立时退了回去,他双目睁得奇大,显得无比的惊异,啊了一声道:
“天龙大帝”
凝立于地上的各派高手乍见天龙大帝东方刚飞身掠了过来,俱把目光投落在他的身上,惊奇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气。
石砥中急忙把目光瞥向一方,深恐天龙大帝东方刚认出自己的面目,他的心渐渐有些忐忑不宁静了。
罗小蝶眸子流转,顾盼间流波横过天龙大帝东方刚的身上,她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怒意,清脆的道:
“师兄,你怎么不打啦!” 上官梦没有理会,上前道: “东方兄有何见教!”
东方刚浮现出一丝勉强的笑意道: “这人和老夫有旧,请上官兄高抬贵手。”
说着缓步逼至石砥中的身前,道: “快跟我走!”
石砥中心头一颤,立时知道东方刚已认出了自己,他极欲早些脱离此地,冷冷一笑和东方刚并肩离去。
罗小蝶目注石砥中逝去的身影,脸上泛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怒色,她气得脸上苍白,薄嗔道:
“师兄,你怕那个老家伙,我可不怕,我受着人家欺负你不管,我告诉师父去”
说着怒云乍现,眼眶里已滚动着两颗几欲脱眶滴出的泪水,她睹气之下,驾驭着骆驼走了。
上官梦露出一丝苦笑,牵过一匹马,尾随而去。
冷峭的寒夜里,两条人影恍如幽灵似的踏着细碎的沙泥在夜茫茫的漠里奔驰着东方刚突然一刹身形,冷冷地道:
“石砥中,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叫你走么?” 石砥中苦笑道: “不知道。”
东方刚冷哼一声,脸上立时布满了霜寒,道:
“我不想让我们之间有第三人知道。” 他斜跨一步,双目紧逼着石砥中道:
“告诉我,你把萍萍藏到那里去了?”
天龙大帝东方刚确是一代宗师,但当他间及自己的女儿时也不由得神情紧张,满脸却是焦虑的神色。
石砥中全身骤地一颤,惊诧的道: “萍萍不在天龙谷么?”
这下倒使东方刚怔住了,他千里迢迢来至大漠寻找萍萍已经一年多了,满以为石砥中和萍萍隐藏于大漠里,何曾料到石砥中也不知东方萍流落何处。
东方刚这一急当真是非同小可,额前立时泛出了汗迹,双目冷电如霜,刹那掠过一丝阴影。
他惶悚的叹了一口气,道: “她会到那里呢?”
刹时,自他脸海里现数出个不同的念头,他尽量思索着东方萍可能去的地方,念头百转,又觉东方萍不敢去自己所熟悉的地方
在这时,东方刚突然想到一件可怕的事情,他寒惊的抖颤一下,唯恐这件事情成为事实。
他望着夜空的繁星,喃喃的道: “是她!萍萍一定到那里去了!”
石砥中奇怪的望着东方刚,道: “她是谁?”
东方刚目光落在石砥中的身上,见他那倏紊乱的发须,褴缕的衫袍,陡地有一股怒意泛上了心头,一年来,东方萍的神秘失踪,东方玉离奇的出走,使这个晚年坎坷的老人连番遭受心灵上的煎熬,无情的岁月已在他脸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使他变得非常孤独
他日日夜夜念着东方萍的名字,诅咒着石砥中,在他的想象中,若非是石砥中爱恋着东方萍,那会使美满的家庭里弄得乌烟瘴气,萍萍也不会离他而去了
东方刚此时心情大变,对于任何人都有一种仇视的心理,他恨透了石砥中,胸中立时荡起了愤恨的怒火。
他冷酷的放声大笑道: “萍萍怎会看上你这小子。”
这本是一句愤怒之语,但听在石砥中的心里却有如两柄锐利的长剑绞刺着似的,深深伤了他的自尊。
‘呃’
石砥中恍如受看极大侮辱一般,丝丝缕缕的往事,片断的自他脑海里一一闪过,那无涯的往事里,有爱也有恨想着想着,石砥中但觉心中觉闷异常,不禁怀恨起东方刚来,当初若不是他一意孤行,自己何以会和东方萍分离至今”
石砥中脸色非常的难看,怒气上冲的道: “这一切罪过都是你自己造成的”
东方刚一愕,自语道:
“我造成的”他一曳袍角飞身跃了过来,神情变得非常激动,苦苦思索了一会过去的一切,总觉得自己并没有不是之处。
他突然大喝一声,叱道:
“石砥中,还我萍萍来!”这一着石砥中极感意外,尚未会过意来,天龙大帝东方刚已经幌身而至,斜斜朝他胸前劈了过来。
他提起的手掌泛起莹白的霞光,一劈之际,在空中划出一个凄迷的弧形,恍若一道白光闪过空际。
这一掌去势逾电,石砥中还没有来得及躲开,那双莹素的手掌已经逼到胸前,光影流敛,浓浓的罩了过来。
石砥中一愕,疾快的摇掌一击,一股刚劲旋激的劲风呼啸撞去。
东方刚眼光陡然一亮,有似烁烁寒星,两道灰眉斜飞而起时,他大袖一扬,露出左掌,轻柔的拍了一下。
他的手掌缓缓拍出,一点风声都没有,于石砥中那股急啸旋激的劲道,简直是不能相比。
但是,那掌上的莹素之光却愈来愈炽
劲风飞旋里,突然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响,东方刚闷哼一声,整个身躯平空飞退了三尺之多。
东方刚惊忖道:
“他哪里会有这么浑厚的功力,若照目前的进步,看来我已不是他的敌手。”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石砥中,老夫本来不信你能在一夜之间连着追杀数派弟子,现在老夫深信是你干得无凝。”
石砥中浓眉舒卷,道: “那不是我干的。” “住口!”东方刚满脸怒容的喝道:
“你三番五次的掀起江湖上的大凶杀,江湖因你而轰动,天下除了你这个狂夫有这个胆魄外,还真不容易再找出来第二个人。”石砥中蒙上不白之怨,气道:
不久武林中将会澄清这件事情,我现在不需要再加辩白。”
东方刚未容他说下去,突然仰首一阵夺人魂魄的大笑,笑声里传来那悲忿凄怆的话声道:
“我真不明白萍萍何以会爱上你这个满手血腥的恶魔只要在我东方刚一天,你是休想得到她。”
语声一敛,望着长夜大吼道:
“可惜萍萍纯真无邪,被你骗去了整个的感情萍萍,你爱错人啦 喔!可怜的萍萍”
他自言自语的狂吼了一阵,欺身指着石砥中,厉声的道:
“在没有找着萍萍之前,我还不想杀了你,等萍萍回到我身边,便是你还我公道的时候”
他如疯如痴的又是大笑一阵,两袖拂动,踏着泥沙奔驰而去。
冷飒的夜里,只有石砥中修长的身影,尚凝立在那里:许多天的日子过去了。
在沙影纷飞下。 在双腿奔驰里
石砥中冒着狂啸的风沙,踽踽地迈动着步子,朝幽灵宫的方向行去。
他抬起头来,翻转激扬的沙尘逼得他无法看清远方的景象,长长的叹了口气,满是风尘的脸上,忧悒之色更加浓了。
他双眉微皱,不由忖道:
“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尽都是与我有关的事情,唉,我到底还是不能抖落心头的忧伤,总是芒芒一片,不知怎样才好?”
他想起西门琦移祸于他的卑劣手段,及近日那个冒着自己的名字连杀各派高手的凶手,他的血液便沸腾起来,嘴角上立时含都有一丝冷酷的笑意。
“笃笃笃”急促的蹄声瞬的自他身后响了起来,只见一列六骑在大漠里并排而驰,眨眼掠了过来。
石砥中斜睨了六个骑士一眼,依然孤独的走着突然传来一声大喝道:
“喂,站住。”
这六个黑骑士一闪急跃而来,雄伟的蒙古马并辔而立,排成一个弧形,挡在石砥中的身前。
石砥中深深的皱着双眉,冷冷地道: “你们要干什么?”
当中那个白净面皮的汉子,冷哼道: “你是那里来的?谁叫你在这里乱闯”
石砥中一愕道: “这又不是什么地方,连走路” “混蛋!”
那汉子似是愤怒异常,扬起手中的长鞭,刷地往石砥中脸上抽了过来,势快劲猛,一闪而落!
石砥中没有想到这些人如此的不讲理,气得他怒叱一声,疾伸一掌,斜舒二指倏地抓住了鞭梢,他抖臂一甩,那汉子身形立时翻落下来,跌在沙泥里。
他冷漠的道:“这是教训你没有礼貌。”
其余五个马上汉子俱都脸色一变,纷纷的拔出了兵器,驭着跨下座骑,抡起手里兵器攻了过来。
石砥中朗声一笑道:“滚吧!”
笑声甫落,那些汉子通通身形一栽,自马上滚落下来,而手中的兵器却不知什么时候己落在人家手里。
这些汉子俱都楞住了,骇异的望着石砥中。 原先那个白面汉子狠狠的道:
“算你有种敢闯我们幽灵宫的人,你既然闯进幽灵宫五十里范围就别想离去,待会儿再见”
说着便欲离去!
石砥中一听这些人是幽灵宫的巡逻骑士登时大怒,那股愤怒的烈火立时燃烧开来,双目煞气陡涌,直吓得那骑士连退数步。他强按制住自己的怒火,道:
“幽灵宫的人都该杀看在你的马份上,就暂时饶了你们”说着首先一笑,使那汉子一呆。
他一移身形,飞快的跨上那白面汉子的蒙古马,风驰电闪的驰去,朝着幽灵宫直奔而来。
青绿的山脉,弯弯的小湖,幽灵宫斜浮半山腰上,显得雄伟依旧,景色如昔,于当年的情景没有丝毫变迁。
石砥中驰至幽灵宫的山脚下,心里头顿时激动起来,他想到西门琦也想到东方玉,还想到自己今天来此的目的。往事历历在目,犹如昨日发生似的,这时他旧地重游,却没有上次那份轻松的心情
幽灵宫雄踞边陲,接近大漠的边缘,虽能领略到大漠的风味,但也四季分明,终年乔木常绿
石砥中望着半浮于山腰中的幽灵宫,不禁喃喃的道: “我终于到了这里”
正在这时,那左侧的一排林影里,突地传来一声大喝道:“什么人?”
喝声一落,自深林里健步驰来两个银色长衫的汉子,这两个银衣大汉身悬长剑,威武异常,身形才落,便往石砥中身上抓石砥中闪身一移,翻身落下马来,冷冷地道:
“快叫西门琦来!”
那两个银衣大汉一楞,左边那个嘴上蓄着短须的汉子冷哼一声道:
“阁下是活得不耐烦了,竟敢来这里撒野” 说着一掌往石砥中的脸上掴了过来。
石砥中双目神光一通,怒喝道: “你找死!”
他此时已不再留情,深藏于胸中的那股怒气,似江河决堤似的涌翻而来,左掌斜扬,那个汉子登时惨哼一声,整个身躯斜甩而去,顿时七窍流血而死。
剩下的那个汉子一见情形不对,急忙翻身而逃,嘴里却狂喊道: “有人闯山啦!”
“当——”
自幽灵宫里传来一声悠扬又深长的钟声,清越的响了起来,袅袅的余音,回荡在空际里历久不散。
石砥中望着那个汉子逃去的身影,嘴角一掀,不由冷笑道:“借你的口告诉西门琦,叫他赶快来见我!”
语音铿锵有若金石,那个汉子只觉耳际嗡嗡直鸣,他方待回宫禀报,只见幽灵宫里陡然现出一队人影。
那出人影行动甚速,刹时已到了山脚下,当先一个黑髯黄袍的老人,领着这队人急掠而来。
那黄袍黑髯老人双眉紧蹙,喝道: “许七,发生了什么事!”
那银衣汉子许七脸色苍白,上前道: “吴总管,那个汉子要见盟主,并打死了”
吴雄哼了一声,怒视石砥中一眼道: “阁下是谁?”
石砥中见下山来的竟是吴雄,不禁想起了一年前上海心山时的那幕往事,若不是吴雄欲擒自己,西门熊也不会把自己逼进大漠,几乎死在漠野里。
她冷漠的道: “吴雄,假若你不健忘的话,我们一年前已见过面了”
吴雄听得一愕,双目寒光一闪,目光立时投落在石砥中的身上,他上下打量了一下,不禁暗忖道:
“这人是谁,我记不起来了” 忖念在脑海里一闪而逝,他脸色如冰,沉声道:
“恕老夫眼拙,不知阁下到底是何方高人” 石砥中冷哼道:
“在下石砥中,你总该记得了吧!” “啊!”吴雄脸色一变,惊骇的道:
“你是迥天剑客石砥中?”
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这个蓬发髯的怪汉会是一年前大闹海心山的石砥中,他深信石砥中已死无疑,被关进了鹏城,怎会又出来了呢?”
吴雄吓得连退了二步,双目深深的聚落在石砥中的身上,他不相信的看了又看,始终未能寻出石砥中当年那种秀逸俊朗的玉面痕迹。
石砥中浓眉一舒,道: “快去请西门大盟主来,就说我石砥中有事请教!”
吴雄这时把眼一瞪,喝道:
“胡说,石砥中早就死掉了,你这个不长眼的东西竟敢来幽灵宫撒野,显然是不把海心山放在眼里”
“语声一顿,回首朝身后那些汉子道: “给我擒下这个狂徒!”
吴雄是幽灵宫的总领头,海心山上下一切事情大多由他执掌那些汉子本是海心山的侍卫,吴雄命令一出立有五六个人向石砥中扑来抓向他的身上。
石砥中煞气隐于眉间,冷喝道: “谁敢乱动!”
他身形疾射而起,快若电光火石,未等那些汉子扑来他已迎了上去,掌指兼施,登时传来数声闷哼。
“啪——”
石砥中此时功力大进,轻轻一挥便有一股浑厚的劲力发出,那些汉子惨叫之下,立时倒毙于地上。
吴雄目眦欲裂,大喝一声道: “小子,你真是迥天剑客——”
敢情他见石砥中功力高出乎他的意外,心里虽然还是有几分怀疑,但是时间已容不得他多去思想了。
他上前急急扑来,身形如风,飘然来到石砥中的面前,说了一声,扬掌便往石砥中的身上拍来!
石砥中深吸口气,道: “你差得太远,还是叫西门熊来!”
他一掌竖起,如刀削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将出去!
吴雄闷哼一声,左手斜送一式“败柳飞絮”,右手伸直,如剑划出一招“七星同落”,掌风飒飒,功力沉猛。
“嘭!嘭!” 两声,石砥中冷笑道: “嘿!不错”
他掌缘一牵一引,右肘扬出,直撞吴雄胸前“血阻”大穴。
他这一式去得神妙莫测,有如羚羊挂角,不留丝毫痕迹,没有一丝风声已欺入对方中宫之内,此刻没容吴雄有喘气的功夫,那如锤的一肘便已击到。
他大惊失色,“嘿”地一声朗气吐声,身子平飞而起,双腹运力一抖,凌空拔起八尺以上。
他双足一缩一伸,连环踢出,直奔对方胸乳。
石砥中身形不动,五指如勾,疾伸而出,右掌一拂,自掌心里吐出一股掌风,翻滚卷了过去。
劲道如潮,宏阔无比的逼将而去。
吴雄身形一抬,全身如受锤击,他一抖两肩,掌双反拍而出,全身的劲力都逼了过去!
“嘭!” 巨响一声,吴雄踉跄地自空中弹身而去跌落下来。
他脸色苍白,张口喷出一道血箭,身形歪歪斜斜的连着退了七八步,方始稳住了身势没有摔倒。
石砥中冷哂道: “象你这种功力还要与我抗衡?”说着神目一逼,道:
“你赶快通知西门熊父子,他们再不下来,我就要杀进幽灵宫里去了!”
“什么人要见我西门熊!”
石砥中抬头,一生只见西门熊恍如天马行空御风而来,他神采依旧一丝毫未见苍老,只是在那双眉宇间,有一些淡淡的轻愁,好象有着莫大的心事似的。
西门熊双目如炬,环目朝场中那些死去的汉子一扫,冷漠的哼了一声,他略略一瞥石砥中,掉头道:
“吴雄,这人是那里来的?” 吴雄喘息了一会,呐呐的道:
“奴才该死,竟看不出他是那个门派的,他口口声声说是迥天剑客石砥中,真难令人相信石砥中还会活着。”
西门熊悚然一惊,这才觉得事情有点辣手,冷峭的目光重又投落在石砥中的身上,无奈石砥中这一年来的变化极大,再也不复当年美少年了,那蓬乱的长发,褴楼的衫袍,使西门熊都看得一罚,一时也看不出他是谁?
石砥中骤然见着西门熊,心里顿时激动起来,一年前如不是西门熊欲制自己死路,把他逼进了大漠,现也无法进入那千古绝秘——鹏城。
西门熊满脸惊疑之色道: “石砥中,是你?” 石砥中冷漠的道:
“阁下还能记着石砥中,那是再好不过。” 西门熊沉思一刻,道:
“你敢重上幽灵宫确实颇出老夫的意料,我实在不懂象阁下这般年青,怎会突然变得落泊起来。”
这个老江湖不愧为是幽灵大帝,他装做不知大漠鹏城之事,首先拿话压住石砥中,这一着心机颇深,非常厉害,话音甫逝,那双冷寒的目光已投落在石砥中的脸上。
石砥中双眉一轩,道:
“你少来这一套,我今天来幽灵宫是想见见令朗,听说西门琦已跃登为武林盟主,这倒是可喜可贺的事情。”
西门熊眼珠一转,捋髯道: “我听说你进入鹏城里去,这事是真的吗?”
他避重就轻不直接的回答,时时都想探出石砥中进入鹏城的事情,他斜睨着石砥中,注意着石砥中的表情。
石砥中冷哼一声,道: “这是在下的事情,阁下为何这般的关心。”
西门熊脸色微变,嘿嘿笑道: “不错,不错,老夫确是多操心。”
语声一顿,冷漠的问道: “你找琦儿有什么事,可否告诉老夫”
石砥中想起罗盈的惨死,满身的血脉顿时愤张起来,他对于西门琦卑劣的手段痛恨非常,胸里立时燃烧起一股怒火,双目寒光一逼,怒冲冲的道:
“快叫他下来,我要当面问问他。” 西门熊冷哼道:
“你是什么东西敢对当今武林盟主这般无礼,幽灵宫来时容易去时难,你虽有迥天之能也难逃出老夫的掌握,。”
石砥中哈哈大笑道:
“一年前我石砥中承你连番的追击幸保得残命,一年后我也要你尝尝逃命的滋味是如何的难受。”
他脑海记忆犹新,对于西门熊父子逼他深入大漠,几乎将他杀死的种种情形,时时刻刻缠绕在他的脑海里,正当他想到这些事情,那平静如水的心湖里,便卷起了澎湃的浪花,逼得他难以克制自己。
“爹爹——”
石砥中正待立时发作,忽声身后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声,他缓缓的转过了身躯,冷漠的斜睨了正在诧异愕然的西门琦,一年多西门琦并没有多大的改变,除了那魁梧的身躯长大许多外,依然是那种阴狠奸滑的样子。
西门琦骤见这个蓬发长髯的汉子怒视着自己微微的愣了一下,旋即又恢复了原来的神色,轻哂道:
“爹爹,这是那派的弟子,是不是又要求我什么事?”
他自从登上武林新盟主宾座之后,几乎天大都有各派弟子谒见他,他一见石砥中那种忿怒的样子,以为武林中又有事情发生,是故问了出来。“你是石砥中吗?”
西门熊脸上神色极不自然,干咳一声道:
“琦儿,江湖上确实又要轰动一时了,因为迥天剑客独闯幽灵宫,这件事一传出去势必要震动天下了”
西门琦暗中一骇,不觉的倒退了二步,石砥中死而复生骤然的出现在幽灵宫,确实使他大大的吃了一惊。
他脸色微变,道: 石砥中冷哼一声道: “我想迥天剑客在你心里不会太陌生吧。”
西门琦怒气涌现眉梢,道:
“本盟主正悉找不着你,想不到你倒送上门来、了,你在中原偷盗各派密技又击杀各派弟子,这些事情早已风闻不少,石砥中,你承认自己的罪”
石砥中怒喝道:
“这些事情非我石砥中所为,显而易见这里面有人想陷害于我西门琦,你少在我面前狐假虎威,我问你罗盈是如何死的。”
西门琦脸色一动,道: “这。”
他不敢当面指是石砥中所杀,“这”了半天也没说出来,但他那阴狠异常,脑中电光火石的一转,立刻避开了话题,道:
“你如何能证明各派弟子不是你杀的,又如何能证明你是真的迥天剑客。”
石砥中冷叹的道: “我不需要证明,我现在要杀了你。” “小子少狂!”
自石砥中背后突然的掠起一条黑影,大喝一声,挟着一片寒光,当空扑了过来,剑光一闪飞射而至!
石砥中冷哼一声,抛肩沉身,斜掌轻轻一扫,登时传来一声冷哼,只见那条扑来的人影反卷甩了出去!
“啪——”
那个汉子身形一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只见手中的那柄长剑不知怎的插中了自己的前胸,一股鲜红的血液洒落了下来,他脸上一阵抽搐,冷汗簌簌的滴落,双手紧紧抓住了剑刃缓缓的拔了出来,身子一抖翻身而死。
西门熊一见暗中大惊,他想不到石砥中一年来劲力进境如此神速,轻轻一掌便把幽灵宫一等的高手当场击毙。
他怒不可遏,大喝道: “石砥中,拿命来!”
幽灵大帝西门熊随着沉重的喝声,身形电快的急掠而来,他单臂曲绕,右掌兜起一个扇形大弧,自掌心中泛射出一股紫色的光华,刹时光影流敛,莹紫呈红,淡红色的光影跟着一股阴寒冰冷掌风徐徐的逼了过来!
石砥中乍见这般阴柔的掌劲里含有丝丝的寒冷之气,淡淡的拂过自己身上,他大吃一惊,通体已布满了一层厚厚的真气。
脑中思绪电快的一转忖道: “这是幽灵功,天下最毒的功夫”
他可不敢大意,真气弥空布满,身躯急晃,斜伸一掌,刹时有一股灼热的气功涌了出来。
双方足下都是一晃,各自稳住了身势,石砥中想不到对方那股看来轻淡的掌风能把自己的气血撞得一翻,骤觉自心底里升起一股冰冷的寒意,丝丝的丹田。
他那薄薄的嘴唇上,出现一丝冷态的笑意左手轻轻一挥,只见一片金黄的光影弥空泛射出来。
他紧紧的握着露出来的古色斑烂的剑鞘,高高的向空中一扬,只见一支通体黄光的金鹏,伸首展着双翅几欲破空飞去,而它的双爪紧紧的抓着剑柄,成了宝剑的护手。
西门熊脸色惨变的颤声道: “墨剑,金鹏墨剑。”

大漠里燃起一堆熊熊烈火。
“噼!啪!”燃烧声中,不时飞射星火,起至于火堆,逸逝于空际……
碧蓝的穹空里,没有一丝风。
那闪耀的星星正四射着星芒,与一弯斜月相互争辉……
漠野里的寒夜分外的静溢,可是会使人觉得格外的冷清,尤其是历经沧桑的罗盈,她总觉得丝丝缕缕的空虚泛上心头。
她独自坐在火堆的旁边,美眸里泪光莹然,凝视着跳动的火焰,脑海里尽是盘旋着石砥中的影子。
她孤寂地坐在这儿,极为厌恶听西门熊父子的谈话,可是那令人心惊的话声又使得她继续听了下去。
只听西门奇问道:“爹,石砥中准会来这里吗?”西门熊捋髯长笑,道:“爹爹算无遗策,石砥中若不来这里便要渴死于大漠之中,这周围八百里没有绿洲,除了这里再也找不到—滴水……”
西门奇不放心地道:“他那汗血宝马日行千里,难保他不找别条路……”
西门熊嘿嘿一笑,道:“那汗血宝马虽是举世名驹,但它已奔驰一整天,若没有水它也活不下去,况且石砥中不熟大漠的中途,一步踏错便会尸骨不存……”
西门奇心中大奇,问道:“为什么?”西门熊得意地大笑道:“这里的地形,爹爹早在数年前便已研究过,石砥中只要再深入里面,便会进入流沙的区域里,那儿流沙遍地,就是像我这般熟悉,也不敢轻易去冒险。”
罗盈听到这里,全身陡地一颤,脸色立时变得苍白,她急得沮珠直转,但可不敢轻落下来,急忙用衣袖拭去了眸中的泪水,缓缓自地上站了起来。
她轻轻移动步子,一时不知如何支救石砥中,她望着穹空满天的星斗,脑悔里突然涌现出一个念头。
她望着碧空,疾忖道:“我何不去找石砥中,告诉他那流沙地区的危险,可是此去千里,我又如何能遇见他呢?”“上苍,上苍,请你给我一个指示吧!”
这个意念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立刻使她生出了一股从来有过的勇气,这股勇气在她心中慢慢滋长开来。
她望了望那些幽灵骑士,又看了看西门熊父子,偷偷地溜到正在潭边喝水的马匹旁,顺手牵出了一匹马来。
但是机会并不如她想像中的好,她身形方走出来,西门奇已严厉地朝向她走了过来。
他冷冷地问道:“你要干什么?”罗盈的心事恍如被他看穿了似的,她全身吓得轻微的哆嗦了一下,急忙把目光移了开去。
她脸色发白,只有硬着头皮道:“我心情太过于沉闷,想出去走走……”
西门奇哼了一声,道:“你若是想跑,我立刻会杀了你。”
罗盈惨然一笑,道:“你也太多心了,我这一生毁在你手里了,只怨我的命苦,烈妇不从二夫,难道我还会再跟别人?”说完便跨上马去,扬鞭一挥朝前驰去。
突然,自她湿润的眼里现出了一团黑影,虽然是在黑夜,她也能看清楚那是一匹马,她的心里顿时震颤了,震颤得连她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远远的蹄声使西门熊父子立时惊觉起来,西门熊身形往前一掠,仔细地凝视了一会儿,大声道:“是石砥中——”
西门奇急忙跃上马去,大喝道:“罗盈,快回来!”
罗盈骤闻这声大喝,当真有如晴天霹雳似的,她身子在马上摇晃了一下,几乎不敢再往前驰去。
但是,一股无比的勇气怂恿着她,使她忘却了自身的危险,她要尽快和石砥中见面,哪怕是死在他的怀里。
于是,她又扬起了鞭子,跨下的马跑得更快了。
西门奇看得心头大怒,厉叱道:“罗盈,你敢去见石砥中。”
刹那之间,西门奇已超在幽灵骑士之前,尾随在罗盈的身后追去。两骑的距离愈来愈近,罗盈即将被追及。
突然,罗盈的身子在马背上一倾,那马倏地仰起前蹄来,罗盈一声尖叫,整个身子往地上栽去。
“呃!”她痛苦地低叫了一声,那乌黑的发丝立时飘散开来。
月光下,只见她面上泪水滂沱,一种绝望的痛苦涌现于脸上,身躯动了动,缓缓地抬起头来。
自她眼里现出西门奇狰狞又恐怖的面孔,一支寒光飞舞的长剑已抵在她的胸前,冷寒的剑气使她全身颤栗。
西门奇目光中凶光一闪,冷冷地道:“罗盈,你敢背叛我?”一种先天的求生意念,使得罗盈奋起了全身的力量,身躯往前一拧,运起一掌往那柄长剑上拍去!西门奇大吼一声,身形移处,连行数步,一剑破空划出,剑光点处,星芒迸现,正在罗盈心胸之处。
罗盈右臂斜到,急切西门奇左臂,身形在对方剑光之中一闪而出,暴起身形往前飞跃而去。
“嘿!”
西门奇低喝一声,突地剑光在空隙一闪,连腕一抖,一道寒芒挟着破空之声,往罗盈身后射去!罗盈念头尚未转动,遥见石砥中乘着宝马凌空而来,她疏神之下,不禁大叫道:“石砥中,我……”
焦急又渴望的声浪,霎时转进了石砥中和东方玉的耳中,他俩已瞧见一个女人的身影向他俩奔来,也看见西门奇正抡着长剑在追杀她。
东方玉脸色一变,急道:“快回头,幽灵宫的人全来了。”
当石砥中看清楚奔来的是罗盈后,他的血液立时沸腾了,这个纯情的少女,在他心里永远留着深刻的记忆。
这不是爰,却是一份真挚的感情,就像是兄妹间的情谊……
他这时已没有抉择的余地,眼看罗盈就要伤在西门奇的手里了,他霍地自马背上跃了起来。
身形未至,已急喝道:“罗盈,小心背后!” “呃!”
罗盈一个踉跄,自口中顿时发出一声惨嗥,响彻了整个的漠野,飘荡于空际,这声惨叫过后,她的身子摇摇晃晃便往前栽去。
鲜红的血自她背上流了下来,一柄长剑没入半截,贯穿了罗盈的背后,那露在外面的剑柄尚不停地摇颤着……
罗盈脸上起了阵阵的抽搐,她抬头望了望飞身面来的石砥中,两只手已深深地插进了黄沙里,拼命地挣扎着。
这临死前的情景,使得石砥中目眦欲裂。他双目垂泪,周身接着一颤,—落身形,便把罗盈抱进怀里。
脸色苍白中略带枯黄的罗盈,虽然在垂死之际,也禁不住有一丝羞怯之态,只见苍白的脸上慢慢现出一片红晕,那淡淡的薄云浮现的时间极短,又逐渐地褪去。
她喘声急促,嘴角上却升起了一丝满足的笑意,星眸微睁又缓缓地闭了起来,除了痛苦外,她显得十分地安祥……
石砥中再也抑制不住内心情感的波动,只见他泪水沾襟,脸上罩着一片阴霾,那浓密的剑眉微微上翘,嘴角隐藏着一股冷酷的悲凉笑意。
他摇晃罗盈的双肩,沙哑地喊道:“罗盈,罗盈,你不能死……”
罗盈嘴唇嚅动,眸子似睁似闻地流下泪珠,颗颗的泪水有若银珠一样,滴滴落进石砥中的心湖里。
过了半晌,罗盈的身躯忽然颤抖了一下,恍若无法忍受那剑刃所加于肉体上的痛苦。
她的额前汗珠和泪水早已混肴不清,身上的白色披肩溅满了血渍,殷红的有如一片海棠,是那么令人心悸与惊目。
她急促地喘息了一阵,才迸出了抖颤的几个字,道:“你能在我死前,说声‘我爱你’吗?”石砥中惊愕住了,嘴唇翕动了几次,始终没有说出任何话来,可是罗盈的性命已至奄奄一息。
她突然双眉紧蹙,嘴里痛苦地哼吟一声,两只手臂紧紧接住石砥中,眼帘轻轻一翻,立时气绝身亡,手臂跟着滑落了下来……
这临死前的一刹那,不但是石砥中泪水滚滚,连东方玉都看得悲痛异常,禁不住目中泛着泪光,面上掠过一丝怜悯又气愤的神色。
石砥中蓦然抬起头来,瞪着西门奇喝道:“西门奇,你竟然会杀一个爱你的女孩子,不算是英雄好汉的行径,今天我石砥中可要替罗盈索回这条命来。”
敢情他自昆仑绝顶玉柱峰便见罗盈和西门奇形影不离,而误以为罗盈自甘堕落,投入幽灵宫了。殊不知西门奇阴险诡诈,是用最卑鄙下流的手置沾污了罗盈,使得罗盈不得不自叹命薄,听任他的摆布。
西门奇嘴角上浮现出一丝冷傲的笑意,他虽然凶狠毒辣,但也不敢和石砥中目中所射泛出来的精光相接。
他心中一寒,顿时飘退了五、六步,冷冷地道:“她爱的是你不是我,石砥中,你想错了。”
石砥中默然了,他内心恍如触电似的,全身一阵摇晃,流露出负疚的神色,怔立了半晌,他才深深地长叹了一口气,把罗盈轻轻放回了地上。
西门熊领着那些幽灵骑士随后奔驰过去,蹄声一落,幽灵骑士自马上翻飘而落,分别围绕在石砥中的四周。
西门熊阴沉地低喝一声,冷泠地道:“石砥中,放眼大漠万里,你还能跑到哪里去?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若真是个英雄,干脆赶快自尽算了。”
“呸!”石砥中大喝一声,道:“你是什么东西?敢这样大言不惭?西门熊你们父子积恶如山,石砥中只要不死,今后必拼残力与你周旋到底。”
西门熊虽然愈听愈怒,但他心机极深,面上一丝形迹也不表露出来,只是微微地一笑,眼光略略瞥了东方玉一眼。
东方玉此时心头大变,目光中显现出一种特异的色彩,只觉他木然呆望着罗盈僵卧的尸体出神,脸上冷漠得没有一丝表情,可是他泪光隐隐,多少带有一种凄凉的神情,使人一见顿时觉得东方玉心怀无限的悲伤。
西门熊微感讶异地道:“你怎么了?”东方玉摇摇头,惨然一笑,道:“没什么。”
西门熊自见东方玉和石砥中并骑而来,心中已有几分奇怪,再瞧他这种失魂落魄的样子,更是猜疑不已。
他浓眉一皱,沉吟道:“捷儿呢?她不是跟你在一起吗?”东方玉神情大变,身形不觉摇晃了起来。
他望了望苍穹上的浮云,及悬挂于空际的冷月,他的心顿时落寞起来,一缕孤零零的感觉立刻袭上了心头。心里的惆根和孤独,使得他不觉中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往昔的豪情在这刹那间都已通通消逝了。
他痛苦地惨然一笑,道:“捷儿……她……走了。”
西门熊悚然一惊,连西门奇都感觉到事态严重了,他虽然和妹妹不太和睦,那只是个性上的磨擦,这时他一昕妹妹私离幽灵宫,也掩不住焦急之色。他急急地问道:“东方兄,我妹妹上哪里去了?”东方玉斜睨了他一眼,长叹道:“她不愿告诉我要上哪里,临行时,只留下青丝一束,珍言数百字。看来,她是不会回来了……”
“混蛋!” 西门熊纵是城府再深,骤闻自己爱女失踪,也难掩父女情深。
他气得怒骂一声,急急地道:“你怎么不早说…唉!大漠万里迢迢,看来是平淡无奇,处处都隐伏凶险,她一个涉世来深的少女在大漠里飘零独行,那岂不危险万分?她去时留发走时含泪,莫非是想遁入空门,永伴青灯古佛……捷儿,你也太傻了!”
话声一顿,又对东方玉厉声喝道:“东方玉,捷儿待你不薄,她用情至深,倘若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给她抵命。”
东方玉落寞地—笑,道:“我宁愿自己现在就死去,也不愿意捷妹遭遇到什么危险……”
西门熊不愧是一派宗师,适才骤闻爱女离去,着实是急乱了神智,这时略略停歇,立刻冷静了下来。
他脑中急转,忙道:“奇儿,你和东方玉领着你的人去找你妹妹,我这里只需六个幽灵骑士就够了。切记爹爹的话,大漠云海苍驹,天气变幻不定,三天之内必需赶回来。”
西门奇有些不放心地道:“爹,石砥中……”
西门熊冷哼一声,道:“有爹爹在,你还怕他飞上天去。”
石砥中听得大怒,若非是由于身上负着极重的内伤,他定会气得仰天狂笑一阵,发抒出内心的愤怒,但是,此时他却忍耐住了,只是重重地一声冷哼。
东方玉深深地瞥了石砥中一眼,落寞地跨上了西门奇牵过来的马匹,神态悲凉地挥了马鞭缓缓驰去。
石砥中回首怒视了西门奇一眼,忙喝道:“一切都是看在你妹妹的分上,把你的狗命暂且留下,等我俩再见的时候,就是你替罗盈偿命的时候。”
西门熊挥手一摆,西门奇不敢久留,赶忙领着自己的手下,朝东方玉的身后追去,蹄声哒哒渐渐消逝夜幕里。
西门熊塑着严阵以待的石砥中,目中凶光大盛,咬牙切齿,狠声地道:“我要杀了你——”
说完一声长啸划过空际,回荡于寂寂如死的漠野里,这声厉啸传出到遥远的地方,连东方玉等都听得分明。
这六个罗列于四周的幽灵骑士,自啸声过后,猛然拔出系于腰际锐利的巨斧,身子缓缓往前移过来。
石砥中见这些幽灵骑士系巨斧悬长剑,顿知今夜不血染黄沙,势必不会罢手,他强自提起一口真气,目中倏然涌出一股煞意,直瞪着这些幽灵骑士。
这六个幽灵骑士神智全失,根本没有一丝人性,竟然不畏石砥中的目光,可是屹立的西门熊却只觉全身汗毛悚立,被对方那种慑人的形像所骇,惊畏地倒退了一步。
石砥中目光一转罩住西门熊,哈哈笑道:“西门熊,有种你和我石砥中血拼三百合回,石砥中死而无怨,否则休怪我嘴上不留德了。”
西门熊还未来得及回言,石砥中已疾跨两步,右掌倒拂面出,一股威猛的劲风漫然弥起,击向最右侧的那个幽灵骑士。
那个幽灵骑士迎善来掌抡起一片并影,罩劈而来,石砥中发动在先,想趁这些幽灵骑士还未排出阵式之前,首先毁去一两个,自然不容他有退避的余地。
他骈指如刀,赶快一侧身形,左掌往上迎击,五指张开,扣向对方腕脉,去势急速快捷如风。
只见石砥中右腕一转,五指一合,已将那幽灵骑士的手臂抓住,他大喝一声,欺步旋身,单臂一举就将那个幽灵骑士举了起来。
那幽灵骑士怪叫一声,一道斧影劈向石砥中的面门。
石砥中怒喝一声,张臂一抢,将那个幽灵骑士的身子在空中旋了一匝,重重地往地上摔去。
“砰!” 那个幽灵骑士头下脚上,一个倒栽葱。
“噗”地一声,挟着一片斧影,整个身子都没入沙土之中。
石砥中在电光石火之间就毁了一个幽灵骑士,确实令西门熊惊颤失色,他大喝一声,身影立时回转过来。
石砥中身形未歇,一眼瞥见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几道身影,他额角沁汗,忙一挫身形往后退了开去。
他因身上伤势极重,这一强运真力,立刻带动了身上的伤势,他只觉胸口一窒,几乎痛晕了过去。
等他脚步才落,身躯已跟着晃颤起来。 “嘿!”
西门熊身形甫落,陡然击去一掌,道:“小子,你纳命吧!”
他这一掌陡然发出,石砥中伤重之下,猝然觉得身上有一股奇重的压力涌来,冷哼一声,急促间闪过了一掌,但他的身子已斜飞三丈,跌卧在沙土里。
突然,一道红影斜侧里飞跃了起来,石砥中紧紧咬住牙关,自地上一跃而起,身形疾翻而上,道:“大红快走!”
这时他的嘴角已淌下一条条的血渍,左手紧按胸口,沉重的喘息愈来愈急促,恍如一个即将死去的人似的。
汗血宝马四蹄一翻,溅起道道沙影,可是经过长途跋涉的宝马,虽是龙种“天生异禀”,这时的速度也快不了许多,它才驰出数十丈外,西门熊已率骑追了过去。
石砥中大声喝道:“大红再快一点,主人今夜的命全交络你了。”
那宝马悲鸣一声,嘴里吐出了白色水气,它身形疾驰,晃跟又把身后的来骑抛远了数丈之外,西门熊策马抡鞭,始终紧追不舍。
蓦地,前头传来一道电闪,接着便是那震耳欲聋的隆隆巨响,这隆隆的声音有如天籁,使人不知来至何方。
宝马骤闻巨响,突然前蹄立定,站在地上再也不动了,石砥中见宝马久立不去,只好落马准备和西门熊一拼。
“轰隆—一”
沙影漫天,雾影弥然,淡淡的月光下,自地上突然冒出一道金光,汗血宝马惊嘶一声,反身往黑夜里驰去。
石砥中只觉金光耀眼,眼前流霞飞绕,他定了定神,突觉脚下流沙浮动,滚滚飞翻的沙泥向他身上涌来。
渐渐地,他从满空的云霞里看觅一座庞大的金城,那金城金黄耀眼,白玉为阶,在城头上有一只金色的大鹏展着双翅,几欲破空飞去,自它双目中发出碧绿的光芒,在那金鹏的双爪里,有一支墨绿色古斑长剑……”“鹏城,鹏城——”
石砥中大声狂喊,便投足朝那金城奔去。 弥天的沙幕,金光万道的流霞。
石砥中的影子由深而淡,他穿过沙幕,身形疾掠而去,扑向城门之处。
只见他从怀里拿出了金戈玉戟,立刻将金戈插入门上右边匙孔,略一提气身形暴长,又将玉戟插进金鹏的嘴里,鹏爪一松,墨剑突然落下来。
那金城的门缓缓开启,石砥中接下墨剑,又拔出金鹏嘴里的玉戟,身躯疾然跃了进去。
隆隆声中,那云烟一现的鹏城忽然消逝了。
消逝得一丝痕迹都没有,遗留下缓缓而降的一蓬沙雾。
西门熊赶来此地,顿时被这种奇异的情景震慑住了,过了半晌,他方自梦里清醒了过来。
只听他喃喃地道:“鹏城,鹏城,这个千古神秘终于要解开了……”
夜里,他低沉的语声传出老远。 只有淡淡的余音回荡于漠野里,凭添几分凄凉……
东方曙光渐露,黑夜自大地上渐渐褪色。 多事的江湖又掀起了一阵新的波动。
自从鹏城初现,石砥中就神秘地失了踪,有人说他已死。有人说他和东方萍相偕退隐江湖,于是纷纷猜测着……
也有人说他俩都死了,否则新任武林盟主西门奇绝不敢那样猖狂,目空四海,任意非为。
相隔仅有数载,海外突然崛起一个新的帮派,传闻是由一个神秘女子所统御,浩浩荡荡进军中原,足迹遍及大漠南北。
这女子到底是谁?没有人能够知道,惟有她敢和武林盟主幽灵宫相颌顽,也惟有西门奇知道她是谁。
神秘的鹏城始终迷惑着江湖,传言鹏城在大漠里出现过一次,并且曾有一个绝世高手进入鹏城,可是谁也没有亲眼目睹过,那只是传言……
纷扰江湖正酝酿着剧烈的变动,各派新人辈出,纷纷踏入江湖,逐渐形成崭新的局面。
春日明媚,处处乌语花香,桃李争艳,群芳吐艳。
初春的阳光柔软地洒了下来,透过树梢,映在地上,摇曳的树影投射在斜坡上,晨风卷起几片枯叶,飘落在那片绿色的草坪上。
翠绿的青草尖挂着晶莹的露珠,迎向柔和的阳光泛出金色潋湘,春泥的气息充塞于空际。
“唉!”一声轻叹,自林中传来,这伤人肺腑的轻叹,含有多少忧?多少怨?多少恨……
这声叹息方逝,斜坡上缓缓走来一个白素罗衣的少女年龄不过二十许,论姿色算得上是风华绝代,可是她黛眉深锁,鬓发雪白有如银比,端的眉似春山难尽,鬓赛停云更浓。
幽幽一叹,自那黑溜溜的双眸里,淌下两行洁莹的泪珠,茫然望着穹空里几片浮云,一缕空虚涌进心头,使得她发出一声凄凉的大笑,笑得连枝叶都震颤了。
她笑意敛逝,突然凄怆地自语道:“又是一年春天,这美好的春日虽然带给人一种新的希望,可是我的心却已冻结在寒冷的冬天里。唉!砥中,你若还活着就该给我一个音信,你若死了也当给我一个征兆,何必要让我永远活在美丽的回忆里呢?我每日相思梦里,沉迷于无涯的往事,而今……唉!”
冷寒的晨风拂乱了她那雪白的发丝,飘起衣袂,她任那请风扑面,只是偶而轻轻拂理着额前两绺银白色发丝。
流不完的泪,填不尽的空虚,在那皎洁如月的脸上浮现出哀怨的神色,双眸深深凝视着天边的浮云。
空虚从她心里悄悄溜走,甜蜜的回忆,霎时充满了心头,使她脸上展露出真挚的笑容。
“萍萍!”
正沉湎于无尽的往事里,突然被这铿锵有力的呼唤声震醒,她急忙拭去眼角的泪痕,脸容变得十分的淡漠,移动莲步缓缓往山坡上行去。
茂密而浓郁的树林里,有一栋小小的竹屋,依林而建,屋前有一泓清澈的池水,池畔植满了奇花异卉。
东方萍轻轻推门而入,只见屋里摆设简陋,但给人一种宁静的感觉,使她紊乱的思绪立时舒展了不少。
四方的客厅里坐著一个白发婴铄的老妪,一根黑漆的拐杖,斜靠在这个老妪的身上。
东方萍轻轻叫了声:“湖主!”
那白发老妪一双锐利的目光在东方萍脸上略略一扫,从鼻孔里突地发出一声冷哼,只听她冷冷地道:“你又哭了!”
东方萍惊颤的全身直摇,凄然道:“没……没有,我只是想起他。”
赵韵琴脸上冷漠至极,说道:“你想要做白龙湖的主人就得放弃七情六欲,我当初找你是因为你未老先白头,正是我主人当年所形容的那样,韶琴三十白发,蒙先生青睐,传了白龙派的武功,但这种武功是要心静如死,才能练到极限,而你……”
东方萍遑然道:“我知道,湖王!”
赵韵琴见东方萍那种凄苦的样子,轻叹道:“我知道你的心情恶劣,始终挥不掉石砥中的影子,其实男女间的情爱原是人生旅程中所不可缺少的,我只是希望你以事业为重,不可为情所牵,要知白龙派的武功天下无双,只是鲜为江湖上所知而已。”
语声未落,身形突然疾电射起,沉声喝道:“外面是谁?”她身形才起,窗外已传来一声大笑,道:“湖主,是老夫柴伦和金羽君庄镛拜谒。”
只见人影闪处,七绝神君和金羽君庄镛自外面转了进来,他俩态度甚恭,忙不迭向赵韵琴行礼。
赵韵琴又坐回原位,冷冷地道:“江湖上情形怎么样,有没有石砥中的消息?”七绝神君柴伦不知怎的对赵韵琴特别恭谨,他恍如是个晚辈似的,狂傲尽敛,只见他微笑道:“石砥中的消息倒没有,可是送给他的那匹汗血宝马却现了踪迹,听说是由一个姓罗的少年骑着,每天在大漠里奔驰。”
东方萍一昕石砥中音讯杳然,不禁感到十分失望,她泪珠颗颗迸落,恍似失去灵魂似的僵立在那里。
赵韵琴横了她一眼,冷冷地道:“你先不要难过,他的马既然现了踪影,韵琴就有办法找到他,女孩家尽知道哭有什么用!”
东方萍摇摇头,凄笑道:“湖主,我不要做什么掌门,想要找到他……”
赵韵琴把眼睛一瞪,叱道:“胡说,白龙派已有七十年没现江湖,你即将是一派之主怎可这般轻易舍去,石砥中只要不死,我自有方法逼他现身,但他若是个忘恩负义之徒,我可要先杀了他……”
语音一顿,突然又语气慈爱地叹道:“萍萍,你也许累了,先进去歇歇吧!我想要和他们两位谈谈。”
东方萍突然跪倒在赵韵琴的身前,泣道:“湖主,让我去找石砥中。”
赵韵琴摸着她的发丝,道:“我会为你做主,你去吧!”
东方萍的脸上现出一丝凄凉的笑意,她挥起罗袖拭去眸子里盈满的泪水,深深望了湖主一眼才缓缓离去。
赵韵琴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自那苍老的脸上涌现一层特异的神色,双目也一不住被泪水所润湿。
金羽君庄镛趋上前去,轻声道:“湖主,你告诉她啦?”赵韵琴摇摇头,道:“没有,这种事还是不告诉她的好……”
七绝神君柴伦急道:“湖主,你该告诉她的,这种事瞒她有什么好处呢?你是她的外婆,总不能让她连自己的婆婆都不认啊!”
赵韵琴摇摇头叹道:“这孩子用情太专,这些年来我始终冰冷地待她,她还是挥不掉石砥中的影子……我看见她便想起了她的母亲,当年她母亲就是这样子,夜夜都唤着东方刚的名字。”
她忽然发觉自己把心里多年的隐私无意间露出来,急忙收住口,脸上又变得十分冷。
赵韵琴斜睨了七绝神君和金羽君一眼,道:“我现在把她交给你俩,希望你俩好好照顾她,我知道我留不住她。石砥中的事也全交给你俩了。”
七绝神君肃然道:“湖主放心,我俩的残命是你救活的,拼了老命也不敢让她吃一点亏,她即将继任自龙湖主,我俩自当效劳。”
赵韵琴脸上现出欣喜之色,笑道:“这样就偏劳二位了。”
笑声传出屋外,江湖又掀起了惊涛骇浪,整个都震颤起来。
苍穹有几朵白云悠然飘过,大风自沙漠彼端吹来,扬起蒙蒙尘沙,这是黄沙漫天的世界。
无止尽的沙漠,无可数的沙丘。
茫茫黄沙中,一匹血红色的健马昂首屹立在黄沙里,发出高亢人云的悲鸣。
它身上汗血淋漓、嘴里喷吐白沫,不时扬起前蹄扒飞沙呢,使得沙影飞射,地上现出一个个深深的大坑。
马也通灵,这匹罕世名驹正因追寻主人不着,竟欲捣翻整个沙漠,急得它日夜奔驰,浪迹在漠野里。
离汗血宝马不及一丈余处,一个剑眉飞鬓的少年,斜括长剑,顶着烈阳凝立在沙丘后面,双目不眨地盯着这匹宝马,似是在守护着它。
它也许是累极了,悲鸣数声后,庞大的马躯忽然倒在沙堆上,四蹄划动,急促地喘息着……
那少年摇头一叹,自身边拿起一个水袋,缓缓走至它的身前,怜爱地抚摸它的鬃毛,向它的嘴里倒些水……
它也怪了,那长长的马首,居然左右摆晃,好似不愿接受他的施舍,连一滴水也不肯喝进去。
那少年双眉一蹙,不由叹道:“这是何苦,几天来滴水不进,想不到畜牲也有这样的忠义。石砥中,你难道真的死了?”他的声音极大,立时传遍漠野,那宝马也真通灵,恍如听懂了他的话,悲鸣一声,忽然竖起耳朵凝神聆听了一阵。
渐渐那个少年也发觉情形有异,只听漠野里扬起一片驼铃,那铃声愈来愈近,不久大漠尽头现出三点黑影,缓缓向这里移动。
这三点黑影虽然移动甚淡缓慢,但在耀眼的阳光下,清晰可辨是三匹双峰骆驼,背上驮着两个苍发老者和一个明丽的银发少女。
那少年骤见这三个人出现不禁暗吃一惊,疾忖道:“怎么七绝神君和金羽君也来到大漠了,那个银发少女是谁?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不知东方萍已经白发如银,乍睹她那熟悉的脸庞顿时思索着她的来历,苦于一时没有想到。
七绝神君坐在双峰骆驼上,一见自己那匹输给石砥中的汗血宝马倒仰于沙堆上,心里立时紧张起来。
他嘬口一声长啸,高声叫道:“大红!”
汗血宝马骤闻这声熟悉的长啸,立时知道是谁来了。此马最是认主,它发出声高亢的悲嘶,身形立时站立起来。
那少年斜拦在宝马身前,喝道:“不准去!”
那宝马竟自不理,整个身躯撞了过去。
他冷哼一声,叱道:“我罗戟为了你这畜牲整整耽误了六天行程,现在你看见有人来了,竟敢忘记我是怎么救你的。”
说着身形斜移,左掌电疾地切了过去,他手法奥秘至极,只见他掌影一闪,就抓住了宝马的纽索。
那宝马悲鸣连声,身形倏地往后一退,前蹄立起照着罗戟的小腹塌去,势快劲猛,快速异常。
罗戟怒喝一声,身躯顺势往前一冲,突然飞掠起来,整个身子就要落坐马背之上。
七绝神君厉叱一声,喝道:“小子,你敢动我宝马的主意!”
他单掌斜按双峰骆驼上,整个身躯笔直射去。身形来至,巳遥空一掌劈往罗戟跃在空中的身形。
罗戟身形尚未飘落,骤觉一股无形的气体当胸控来,他不敢硬接,急忙一挫身形,落在地上。
汗血宝马趁着这个机会一蹬后退,恍如疾电一闪便落在七绝神君的身前,翻卷舌头舔着七绝神君的脸颊。
这一人一马恍如多年未见的挚友,互相抚慰对方,双目里涌现出闪闪的泪影。
他轻轻摸着宝马的身上,感叹地道:“老朋友,我们又见面了。”
罗戟冷哼一声,嘴角扬起傲然笑意,他急跨数步,上前道:“阁下大概就是七绝神君吧!”
七绝神君扬声一笑,道:“不错,小子你大概活得不耐烦了!”
罗戟冷哼一声,缓缓自上拔出一柄寒芒四射的长剑,轻轻一抖,激起了数个剑浪横空而过。
他横剑而立,冷漠一笑,喝道:“阁下是不是为石砥中而来大漠?”七绝神君见罗前斜剑直指上空,那剑式怪异,一点都不像中原各派的剑式,尤其那份沉稳的架势,真有名家风度。他看得心惊,暗暗心折,不由加倍留意起来。
他傲然持须笑道:“不但是为了石砥中,也是为了汗血宝马。”
“好,老小子你死定了!”罗戟斜跨一步,大喝道:“单凭石砥中三个字,我就该杀了你!”
“你”字一完,一道青色光芒,经天而起。
半空之中,那支长剑斜挥而起,“挫”地一声轻响,无数剑芒倾洒而下。
七绝神君突觉当空一道寒光闪来,骤然一般重过泰山的压力罩下他的身躯,使得他差点喘不过气来。
他大喝一声,长臂斜斜一举,指掌所指之处,那无匹的压力倏然向两边散去,罗戟急速地面剑暴退。
罗戟想不到七绝神君会有这么高的功力?非但能把自己发出去的剑气逼开,还能乘隙撩指点向自己身上。
他暗暗心颤,抖剑大喝道:“你再接我一剑试试!”
哪知他身形尚未移动,剑式未发之际,一眼瞥见凝坐在双蜂骆驼背上的东方萍,这时她忽然向七绝神君招手。
七绝神君身形急退,走至东方萍的身前,道:“有什么事吗?”东方萍轻轻拂理飘乱的发丝,道:“让我先问他几句话!”
罗戟站得远远的,骤听这恍若薄啼的语声不禁有点呆了。
他凝目望了她一眼,但见东方萍朝他微微一笑,那浅笑中蕴藏着的一抹哀愁,使他的心弦都不由一跳。
他暗忖道:“像她这样的笑容,得是扣人心弦。我若非是年纪太小,当真会克制不住自己被她笑容所迷。”
这时东方萍满头的银丝白发,使罗前误以为她年纪一定很大了,但当他的视线凝注于东方萍的脸上时,他的想法又立刻被自己否定了。
那是一张白脂如玉、丰朗透逸的脸庞,黑白分明的眸子,红红的薄唇镦微上翘,虽然脸上薄罩愁云,但也掩不住那丽质天生、国色天香的美艳。
罗戟脑簿中思绪飞转由东方萍寻美丽的笑靥,想到自己失踪的姊姊罗盈、她不也是这样的美吗!东方萍落下身来,移动步子向罗戟走来,笑道“你遇见石砥中了吗?”罗戟摇摇头,叹道:“没有!”
东方萍失望地轻叹一声,双目之中立时涌现一片失意,使罗戟看得心神一颤,不觉也有一股难以形容的遗憾。
东方萍似是迷途的羔羊,她痛苦呢喃道:“砥中,砥中,你到底在哪里?”娇柔如铃的细语,深深打动罗戟的心房,他的血液随着话声而沸腾,他莫名嫉妒着石砥中。
罗戟暗暗为她着急,他几乎要大叫出来,却因自己也不知道石砥中流落何处,使得他不知该从何说起。
东方萍似是泥塑木雕的菩萨一样,凝立在地上任由那风沙吹袭。她仰首望向天边的残云,阵子里早已润湿模糊一片……
晶莹的泪珠,一颗颗坠落下来,滚滚在她的斗蓬上,然后溅落在沙泥里,使得松沙凝结成一颗颗沙珠。
罗戟难过无比,他可从没见过这样美丽的女孩子在他面前哭泣过,连他都替东方萍难过起来。
金羽君走至东方萍的面前,爱怜地道:“萍萍,你不要难过,我们还没有到绝望的地步!”
语声一敛,双目突然盯在罗戟身上,冷冷地道:“你说没有觅到石砥中,隔壁汗血宝马你是从哪里得来的?你若不说个清楚,老夫可要不客气了!”
罗戟闻言一怔,旋即大怒道:“这个你管不着?”
金羽君正要发作,东方萍忽然凄凉笑道:“谁不要对他这么凶,让他慢慢说。”
罗戟经她轻描淡写的两句话,说得心头舒服异常,使他原有的那些怒气顿时烟消云散,再也发作不起来。
他轻轻叹道:“姑娘明察,在下确实没有遇着石砥中。”
东方萍一怔,薄怒道:“你这就不该,我好意向你探听石砥中的消息,你又何必要瞒我呢?唉!你这人也真不老实……”
罗戟心急了,这一急却给他急出一点眉目来,他突然发现这个少女酷似石砥中的爱人东方萍,但他却奇怪东方萍何时竟然白了头发。
他急得手心沁汗,忙道:“不瞒姑娘,在下远来大漠也是想找石砥中,数天前,我万里孤骑独进大漠,便发现汗血宝马独驰荒漠,我因为认识这匹神驹,所以才追到了这里。”
七绝神君惊道:“这么说石砥中果然是在大漠失踪了。”
金羽君叹息了一声,道:“看来一丝不假,他果然是在这里出事了。”
东方萍听得伤心透顶,粉面骤然变色,颗颗泪水纷纷自她腮颊上滑了下来,那真是梨花带雨,惹人怜爱……
东方萍凄然长笑道:“完了……完了,他不是被流沙吞噬了,就是渴而死,或是困倒大漠中,遭龙卷风刮走了……”
罗戟这时忽然大吼道:“不会,回天剑客石砥中一身出类拔萃的功,天下无敌,决不可能会无因而死。”
这本是一时心急自我安慰之言,东方萍却听得精神大振,心里立即又升起一丝新的希望。
她苍凉地一笑,道:“对呀,石砥中不会这样就死去的,他还有他的英雄岁月,他还有未完的使命,一切都还等着他呢!”
“哼!”罗戟重重一声冷哼,怒道:“英雄!他若真是个英雄就不该躲藏着不敢出来。”
“胡说!”七绝神君满脸怒容,叱道:“石砥中岂是那种胆小之人!”
罗戟一扬手中长剑,叱道:“七绝神君,你不要以为我怕你,我只不过尊你是个武林前辈,假使你再帮石砥中说话,我就……”
东方萍幽想地道:“刚才你还敬重石砥中,怎么现在又恨起他来呢?”罗戟冷笑道:“以前我确曾把他看成天地间的奇男子,现在他在我心目中连猪狗都不如,跟那些下三流小人无异。”
东方萍面上倏然掠过一层寒霜,她冷冷地道:“你也是一个少年英雄,怎可这般背后伤人。”
罗戟冷哼道:“你不知他如何可恶,我姊姊罗盈爱他有如金石,谁知他非但不珍惜这份感情,并且还暗下毒手杀了她,我这次远来大漠,便是要替我姊姊报仇。”
东方萍惊得脸色苍白,颤道:“你说什么,他杀了罗盈?”罗戟气极而笑道:“不会?哈……有人亲眼看见难道还会错了。”
七绝神君对石砥中的人品最清楚不过,深信石砥中不是那种人,闻言立时大怒。
他怒喝道:“小子,你再胡说八道,老夫立刻就毁了你。”
罗戟怒瞪他一眼,道:“我胡说八道,你看了我姊姊的尸体就知道了。”
七绝神君怒道“谁告诉你的?”罗戟一怔,道:“西门奇。”
七绝神君怒骂道:“瞎了狗眼的东西!”
罗戟年少气旺,一听七绝神君叱骂自已,顿时大怒,一撩长剑急步跨了过来,怒笑道:“你骂谁瞎了狗眼?”铮然一声龙吟,自罗戟手中长剑发出来,他手腕略颤,斗然划起一道大弧,朝七绝神君腹结之处刺来。
七绝神君怒笑一声,步下已自滑过,左掌往外一兜,将剑芒挡出六尺之外,右手疾抓而下。
罗戟此时身兼海外剑派数家之长,脸色凝重地刺出一剑,突然斜翻右腕劈了过来,剑上蓝色光芒吞吐间,嘶嘶之声,电射四面八方,空气中剑气回旋激荡。
七绝神君眼见面前这个少年剑法诡异,手法绝妙,使人摸不清路数,他再也不敢轻敌,赶忙聚神凝志对付罗戟。
他沉声大喝,陡然当胸击去一掌,澎湃的掌风气劲旋激,丝丝缕缕涌向罗戟。
罗戟只觉这一掌沉猛有力,那挥落的一剑被一层无形的压力阻挡在外,使得剑式发不出去。
他心里一急,无俦的掌风已当胸推来,这时变势已是无及,只得翻起左掌迎了上去。
“砰!”
罗戟只觉胸口一紧,那奔放四溢的全身力道倏然倒翻流窜回全身的经脉,他心里大骇,忙不送回身而退。
他深吸口气,身形一斜,弓身跃开,踉跄几步才稳住身势,左掌紧紧按住自己的前胸。
他怒视七绝神君一眼,道:“这个仇我非报不可。”
七绝神君哈哈大笑道:“好,老夫随时给你机会!”
罗戟一语不发,大步走了过去,当他行至东方萍的身旁,深深地睨了她一眼,冷笑而去。
东方萍茫然望着罗戟离去的身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轻轻叹了一口气,道:“罗戟!”
罗戟回首,冷冷地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东方萍道:“你不要再恨石砥中,他可能已经死了,你如果一定要替你姊姊报仇,你干脆找我好了!”
罗戟没有说话,凝立了很久才离去。 zhangzhaorui扫描武侠屋OCR武侠屋独家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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