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常热闹繁嚣的南大街,顿时变得冷清清的无人,连平日门庭若市的金鹰镖局对街的汤记茶楼亦杳无食客。
为了何故?
谅均为那些江湖人物及金陵镖局镖师们纷纷离去所吸引,却又不尽然,显然大悖常理。
巴定海、萨清、乌云龙、黎环四人掠出大鸿福客栈,不禁一怔,他们原乘四骑亦无踪影。
蓦地—— 突闻窗际送来阴恻恻冷笑,五个蒙面的老者疾如鹰隼自屋面上飞泻落下。
五蒙面老者穿着青灰黑褐绿色短装,青衣老者冷笑道:“原来你们就是燕云三枭同党,速束手就擒可免一死!”
巴定海勃然大怒道:“朋友休得信口雌黄,我等不过访友而来,为何诬指我等为燕云三枭同党?有何为证?”
青衣蒙面老者哈哈大笑道:“好一张利口之徒,那燕云三枭与你等从店后分向而逃,殊不知我等已撒下天罗地网,燕云三枭此刻已是笼中之鸟,插翅难飞,尊驾说是访友,访的友人是谁?请即引见,辨明无讹后才可冰释误会。”
巴定海心神猛震,暗道怎能带着他们去见二女,如此岂非自寻死路,反不如突围而走。暗向萨清三人示了一眼色。
四人正欲恃武夺路而走,突闻客栈传来苹儿矫脆语声道:“这四个无耻淫徒并非燕云三枭同党,昨晚深夜一路追踪小姐与婢子两人,片刻之前来此强行下聘提亲,我家小姐本欲诛杀,顾念府城怎好杀人,遂欲出城外荒郊制他们四人死命,怎料竟为四位所阻,看来势必须小姐与婢子就地行诛不可。”
说时苹儿已现身而出,步下石阶接道:“五位请办你们正事吧,不可错把冯京当马凉。”话落人出,右手五指一式“五弦钩音”拂向乌云飞、黎环而去,快如闪电。
乌云飞,黎环骇然胆寒道:“姑娘住手……”
话犹未了,只听叭叭两声,乌云飞、黎环两人身形已震飞了出去,似是闭了气昏死在地。
苹儿身形未顿,如矢离弦般扑向巴定海而去。
萨清见状,知苹儿已奉小姐之命,宁将自己四人杀之灭口,不得落入五蒙面老者手中,心神猛凛,穿空掠上屋面。
巴定海猛闻苹儿传声道:“你还不速由屋顶逃生!”如神龙穿空拔上大鸿福客栈屋面飞掠而去。
这时,萨清施展上乘点足屋面腾挪如飞,却不料面前人影一闪,香风扑面,知道是绝色少女,不由魂飞胆落,一声小姐饶命尚未出口,只觉胸前一冷,便自气绝毙命。
蒙面老者追及见状竟迅疾反身追向巴定海而去,各分五个不同方位拦截。
这五人身形奇快,绕扑飞身掠越数重屋面将巴定海截住,各推出一掌,潜劲山涌逼阻巴定海逃势。
绝色少女惊鸿疾闪赶到,娇笑道:“五位盛情心感,这厮自有我来料理!”一闪落在巴定海身前,冷冷说道:“我原本到城郊再出手惩处汝等,怎奈汝等命该如此!”说时右掌手拍而出。
巴定海认出是无影飞花手,看似乎淡无奇,其实诡奇歹毒无比,不禁面色惨变。
叭的一声,胸前已按实了一掌,只听巴定海浑身骨骼剥剥一阵乱响,不言而知是散功的现象。
五蒙面老者见状倏地转身穿空掠去,几个起落,身影疾杳。
巴定海额角黄豆般汗珠滚滚泌出,似不胜痛苦。
少女忽在巴定海胸腹虚空点了数处重穴,散功骨响立止,巴定海知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苹儿迅疾掠至,怒视了巴定海一眼,冷笑道:“巴定海,你知这五蒙面老者是谁么?他们是大内高手,奉命来严密监视武林人物举动,尤其是黑道帮派,诸如本门、金鹰镖局、长沙金府,尤其是燕云三枭,你差点暴露了小姐的身份误了大事,难道还不心服口服么?”
巴定海色如死灰,苦笑道:“属下知罪,属下该死!”
苹儿冷笑道:“你不但该死,而且死有余辜,你出得客栈外不知有无发现马匹失踪,整条街上空荡荡地一无人影么?”
巴定海道:“属下发现了,却不知何故?”
“愧你还是本门高手,一堂之主,大内高手已探出燕云三鸟潜匿在大鸿福客栈内,布下天罗地网,恐三枭拼死逃出伤及无辜,是以命居民外出,小姐与婢子正商计如何不使燕云三枭落在大内高手罗网,怎料你等一来将整个大计破坏无遗。”苹儿声色俱厉,玉掌缓缓扬起。
少女道:“算了吧,留他一命以儆效尤。” 巴定海头如捣蒜谢不杀之恩。
苹儿道:“巴分堂主,还不起来随着小姐听候发落。”
少女道:“苹儿,他们现在何处?” 苹儿道:“他们现在一无人菜园内。”
少女道:“快走!”
苹儿率先领路,领往城郊一片荒凉无人之处停下,只见一堵乱石矮墙之后,种了多畦青菜,乌云飞、黎环二人如待决之囚般一动不动沉着。
众人越过矮墙之后,首先入得巴定海眼帘就是气绝冰冷僵硬的萨清尸体,一颗心不由咚的下沉,不知如何发落自己。
绝色少女叹息一声道:“事已如此,无可挽回了,苹儿,你将他们三人左手五指削去逐去各返原处。”乌云飞、黎环不禁大惊,四道目光同注在苹儿脸上。
苹儿冷冷一笑道:“小姐,并非婢子替他们求情,尤其巴分堂主返回分堂,恐无法自圆其说,若传入令主耳中,巴分堂主身受之惨将百倍於死!”
巴定海闻言不由面色苍白如纸。 绝色少女道:“苹儿,你说应如何发落?”
“根本不要发落!”苹儿道:“什么话也别说,只当做未发生此事一般,萨清交巴分堂主装殓带回,只说萨清饮酒过量暴猝身亡,婢子心想巴分堂主可以应付得了。”
巴定海不由感激涕零,躬身道:“属下愿终生听命,誓死不渝!”
绝色少女挥挥玉手,示意巴定海离去。
巴定海抱拳躬身道:“属下告退。”抓起萨清尸体一跃越过墙堵腾上城垣,飞身下落隐去。
苹儿向乌云飞、黎环道:“你们也走吧,下次故犯可没有人相救了!”说着回身与少女双双赶回大鸿福客栈内。
回去独院之际,刚刚与叶一苇、莫潜两人迎面擦身而过。
叶一苇发现这少女风华绝代,明眸皓齿,艳光照人,不禁呆住。
少女不由玉靥霞生,凝眸一笑,姗姗走入。
莫潜见状不禁暗暗叹息一声,道:“公子,我们走吧!”
叶一苇喃喃自语道:“天香夜染衣,国色朝酣酒……”
莫潜伸手一牵,带着叶一苇走去,道:“公子,你怎可如此?”
叶一苇道:“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莫潜不语,强拉着叶一苇走出院外。 叶一苇似依依不舍,频频回顾。
苹儿见状,抿嘴嫣然一笑道:“公子心动了,小姐你没瞧见么?”
其实,任谁见此人间殊色无不心动,何况叶一苇。
少女道:“别胡说啦!你我亦须赶往清风峡去……” □□□ 唐人杜牧诗句:
“停车坐看枫林晚,霜叶红於二月花!” 传诵千古。
地以诗传,杜牧系为岳麓清风峡爱晚亭枫林即兴题颂,每当三秋九月,枫树盛张,霜林染醉,满山红叶,艳若春花,绚烂夺目,徘徊其中,令人留连忘返。
距午刻尚早,清风峡浓黛碧翠,虽在炎阳之下,却凉爽宜人,但山中不时传起阵阵长啸,刺耳心怵。爱晚亭上突迅疾掠入三个白骨教高手,一身黑衫,衫上织以骷髅骨架,三人面目阴森,活像一具白骨厉鬼,恐怖骇人。
一个尖锐刺耳噪音响起道:“怎么孔老三奉命前往金鹰镖局劝阻裘观海,为何陈尸岳麓,难道为川东二矮暗算所害。”
另一人冷笑道:“事实已摆明了,还有什么可说的,遣往汤记茶楼监视金鹰镖局的弟子已据实回报,孔老三曾进入镖局后即行辞去转返岳麓,不是遇害,还会无疾善终么?”
“这个愚兄知道,问题是谁下的毒手,孔老三胸后显呈两只掌印,用不同的掌力,一是内家重手法,一是阴柔霸道毒砂掌,更有一道鞭伤三颗铁蒺藜,不言而知,孔老三系遭对方联手合击之下致命,但令人不解的是,那致死之伤极不可能同在一处!”
“大敌当前,你还有心思详加推敲么?” “看来,孔老三就如此死得不明不白了!”
“别说孔老三,就是我等今日恐凶多吉少!” “贤弟怎说此不吉之言?”
“小弟乃是实话,此事之初,小弟便力主不可挑明来斗,怎料川东二矮洞烛机先,昨晚竟改弦易辙,令我等扑空,累及数名弟子葬身鱼腹,最令人后悔的是昨晚我等与铁笔震九洲田非吾不期而遇,经不起田非吾出言相激,约在今午去清风峡印证高下,若他们不敌,武功秘笈双手奉还,决不后悔,郭兄满口应承……”话尚未了,郭姓匪人已自按耐不住,冷笑道:“倘不应承,又将如何?慢说当时无法制胜田非吾,何况秘笈亦未必在他身上,田非吾极重然诺,言出如山,反不如把话将他套住,此刻朱堂主他们也就快来了,鹿死谁手,尚未可知,贤弟何心先自气馁?”
“并非小弟气馁,眼下风声已然传开,不知多少武林人物风闻而来,恐本门无法全身而退!”
这是实话,其他二邪焉有不知之理,无奈骑虎难下。
突闻远处一声长啸划破云空,回荡山谷,袅袅不绝。
一个扁首匪邪森冷面上泛出一抹笑容道:“朱堂主他们来了!” 片刻——
只见远处山道上,林木掩映中,纷纷现出十数条人影,其行如矢,转眼即至临近,为首一人约摸五旬上下,白面微须,鼻如鹰隼,目光阴沉。
爱晚亭内三邪疾趋迎出,躬身抱拳道:“属下参见朱堂主。”
来人正是白骨教练魂堂堂主朱怀仁。
朱怀仁询问详情后,当即阴恻恻冷笑道:“此乃本门与川东二矮私怨,与也们风马牛毫不相涉,他们不伸手便罢,否则必使之死无葬生之地。”
蓦闻枫林中随风传来一声大笑道:“好狂妄的口气!”
朱怀仁面色一变,大喝道:“谁?”
只见爱晚亭四周枫林丛中纷纷现出不少黑白两道豪雄,快步走近,少说也有四,五十人。
说话即是天台名宿风云八剑袁梦龙,捋须含笑道:“朱堂主,老朽等绝不过问阁下与川东二矮私人恩怨,来此须向田非吾问明一事!”
朱怀仁认出风云八剑袁梦龙,抱拳一笑道:“袁大侠须问明何事?”
袁梦龙道:“事关金鹰镖局失镖,裘观海须臾即至,须索还一箱金珠古玩,但谣传纷歧,竟谓田非吾川东二矮携带的是翡翠玉佛,老朽必需问明是否此物。”
朱怀仁道:“此乃谣传所讹,袁大侠为何听信!”
袁梦龙道:“老朽说过,朱堂主与川东二矮私人恩怨老朽等绝不伸手参与,但翡翠玉佛及金鹰镖局失镖与贵门无干。”
朱怀仁不禁为之气结,放声狂笑道:“看来袁大侠是不听善言了,我白骨教还不把天台放在眼中!”说时伸手起下两柄日月五行轮。突发现黑白两道豪雄无不怒形於色,纷纷掣出随身兵刃。
顿时起了一片脱簧出鞘之声,朱怀仁心神猛凛,暗道:“众怒难犯,怎么他们为何均是一鼻孔出气!”
袁梦龙微微一笑道:“朱堂主要动手么?”
朱怀仁不禁面红耳赤,嘿嘿冷笑这:“袁大侠若要伸手,朱某说不得不放手一拼了。”
袁梦龙故作愕然道:“老朽说过动手么?” 朱怀仁顿时语塞,激怒得面色泛青。
山道上又纷纷现出身影,疾掠如风掠至,来人正是摔碑手裘观海率领金鹰镖局一干镖师,并非全部,半数已随副总镖头蓝仲威带走外出寻觅失镖下落,但均是身手极高的能手。
裘观海自然识得袁梦龙,抱拳略事寒喧,目光即迎了一瞥,皱眉道:“天交午刻,为何尚不见田非吾川东二矮等人。”
话声甫落,突闻一株参天凌霄古木之上响起一声宏亮大笑道:“田某已到得多时了!”
只见十条身影先后电泻而落,为首者正是田非吾。
铁笔震九洲田非吾身高八尺,硕壮魁梧,浓眉虬髯,面如朱砂,目光炯炯如电,威猛如神,插着一柄寒铁打铸魁星笔。
再是川东二矮笑面如来邱浩东、六眼灵猕霍元揆。
相继落下的是葛林李如霜小夫妻及郝元霸,与四个手执一柄缅纲长剑的中年汉子。郝元霸背负一物,似是稚形。
田非吾快步如风走在摔碑手袭观海身前,淡淡一笑道:“裘局主,你也听信谣传田某劫走贵局的镖么?再说纵使田某所为,也不致走回头路自投罗网,何况更不能带着一箱价值连城珠宝到处乱跑!”
裘观海昔年在江湖道上曾与田非吾有过一面之缘,但却无深厚的交情,闻言抱拳一拱,道:“田大侠,裘某无不深信确有其事,无如传言如火如荼,说田大侠乃受劫镖人重托,此举意在混淆视听……”
田非吾右掌一摆,道:“如此说来,裘局主是相信了江湖传言真实无讹。”
裘观海道:“裘某未说这话,虽不可全信,但也不能不信!”
六眼灵猕霍元揆忍不住发出一声怪笑道:“如此说来,你还是相信了?”
田非吾目中神光暴射,沉声道:“裘局主,田某不耐烦兜圈子说话,要如何方使你相信?”
裘观海两目光移注在郝元霸肩头那高二尺宽八寸箱形包袱上,道:“乞求贵同行肩背袱中之物一观,倘非裘某失镖,裘某立即告罪转身就走!”
田非吾道:“田某只能说是绝非贵局失镖,欲启袱索观,须商得邱、霍两位老师同意。”
笑面如来邱浩东,六眼灵猕霍元揆相视了一眼,忽同地扬声大笑。
裘观海不禁一怔,知川东二矮在江湖道上出了名的促狭鬼,一经伸手非把对方戏弄得灰头土脸,筋疲力尽,才称心满意。
此刻,不知川东二矮在打什么鬼主意,裘观海只觉头皮发炸。
白骨教练魂堂堂主朱怀仁在田非吾等人现身后,即向门下密议,如何挑拨两方拼搏坐收渔翁之利。
只听笑面如来邱浩东咧着一张嘴嘻嘻笑道:“裘局主原来看上了小徒背上物,这却不难,但此物原主重托邱矮子不得启视,如欲启视必须焚香跪视,行那三拜大礼。”说着目光转注葛林,接道:“林儿,速取出线香三支交与袭老前辈。”
葛林道:“徒儿遵命!”立即自身旁囊中取出三支线香,必恭必敬走向裘观海而去。
裘观海立时呆住,两眼圆睁,突破口大骂道:“邱老师如存心折辱裘某,可别怨裘某反脸无情!”
葛林闻言立即止步不前。
邱浩东哈哈大笑道:“当着天下武林高手之前,邱矮子怎敢戏弄裘局主,倘裘局主应允跪拜,袱中之物立即展视,并言说为何非要跪拜不可理由,邱矮子若有半点折辱之意,必还裘局主一个公道。”
武林群雄闻言只觉邱浩东胆敢说出此言,必有他的道理,不由纷纷窃议,认为传言失实。
袭观海说什么也不能焚香跪拜,日后传扬开去,叫他裘观海如何立足於江湖,身形一动,迅疾如风扑向郝元霸身前,五指向郝元霸肩头抓去。
郝元霸屹立如山,竟视若无睹。
裘观诲五指堪堪触及,只觉一片无形潜劲涌袭而至,左掌猛力望外一推。
郝元霸突身形疾飘开去,一条庞大身形落下,大喝道:“无耻!”双掌疾推而出。
只见裘观海一条身子被震得飞出两丈开外沉身落地,须发猬张,激动不已。
那庞大身形正是铁笔震九洲田非吾,面寒如冰,冷笑一声道:“亏你还是江南成名老辈英雄人物,如此行径,与鼠辈宵小无异,真乃不知羞耻。”
裘观海愤极大喝道:“田非吾,你乃当代成名大侠,就该展视袱中之物,绝非失镖,裘某说过愿陪不是,掉面就走,为何存心折辱裘某?”
笑面如来邱浩东忽高声道:“诸位不妨评评理看,应允与否端凭裘局主心意而定,毫不勉强,折辱二字未免太过份。”
风云八剑袁梦龙双眉微皱道:“邱老师,焚香跪拜似未免强人所难?”
邱浩东嘻嘻一笑道:“袁老师,田兄已向裘局主言明小徒背负之物绝非失镖,而且此物邱某如要展视亦非焚香跪拜不可,何得例外,裘局主不也是强人所难么?”
田非吾道:“田某可以为证,邱老师之言一点不假。”
袁梦龙暗道:“田非吾素来光明磊落,言行如一,看来倒是真的了,但不知袱中究竟何物如此郑重!”裘观海突厉声道:“袭某非要索视袱中实系何物,事后愿当众焚香跪拜赔个不是!”
田非吾道:“真的么?只恐裘局主口不应心!”
立在远处白骨教练魂堂主朱怀仁心中一喜,暗道:“稍时裘观海必自食言,朱某趁机挑拨,火上加油,定引起一场拼搏,到时可收兵不血刃之功。”
只见裘观海冷笑道:“田老师,你把裘某当作何许人物,裘某如口不应心,愿自处一拳,但需值得袭某跪拜!”
邱浩东哈哈大笑道:“当然必须跪拜,邱某也要同跪告罪,这话是袭局主说的。”
裘观海道:“裘某言出如山,决无反悔。”
邱浩东颔首道:“好,林儿你将包袱取下!” 蓦地——
山道上突响起一阵急骤如雷奔马蹄声,只见一人一骑风驰电掣而来,骑上人高喊道:“裘局主!”
裘观海听得语音稔熟,不由一呆,循声望去,只见来人正是府衙捕头朱彦。
朱彦飞身落下,面带微笑道:“朱某为你带来一好消息,贵局失镖已有下落了!”
裘观海如中雷殛,目瞪口呆,道:“真的么?” 朱彦道:“怎么不真。”
裘观海道:“现在何处?”
朱彦面色一冷,道:“你真个要朱某当众吐露为你引来一场劫杀麽?朱某只能告诉你劫镖人原与你是宿怨深仇,此举欲置你於死地不可,但获悉牵涉至钜,所以投函府衙,愿璧还镖主,但须裘局主本人只身前往与他拼一高下找回过节。”
裘观海心中暗惊,慨然答道:“裘某这就相随捕头同往府衙!”
田非吾忽大喝道:“站住!袭局主说话不算么?” 裘观海面色苍白,做声不得。
朱彦与田非吾及川东二矮似是旧识,抱拳略一寒喧后即问其故。
田非吾详悉原委。
朱彦目注裘观海道:“朱某身在官府,不便妄论是非,但袭局主一诺千金,话已说出,不能不算,朱某先行告辞府衙恭候。”抱拳环拱,一路上骑如飞而去。
田非吾忽目光如炬,扫视了群雄一眼,厉声道:“这袱中之物系田某方外至交梧州金沙岭法藏寺主持方丈虚无禅师遗骸,虚无禅师遭其逆徒白骨教练魂堂主朱怀仁暗害……”说时目中慑人寒芒转落在朱怀仁脸上。
朱怀仁不禁面色大变。
只听田非吾接道:“田某一步去迟,虚无禅师已伤重命危,临终相嘱将其遗体火化,并将骸骨送往镇北侯府交其次徒,现任三品带刀侍卫领总兵街杜衡处,朱怀仁为何暗害其师,因其师耗毕生心血精研武功心法抄录一册,发觉朱怀仁心性不端,秘不相授,反而杜衡所得甚多,这种下杀身大祸!”
朱怀仁冷笑道:“血口喷人,何凭何据,朱某闻得家师噩讯才兼程赶至,据门下弟子禀知你为觊觎家师武功秘笈,不惜恩将仇报暗害家师反蒙祸,朱某替师报仇追回师门遗物有何不当?”
田非吾哈哈大笑道:“好个丧心病狂利口之徒,稍时你必难逃公道。”说时略一顿,又宏声道:“田某既受虚无禅师临终重托,就该忠人所事,只以势单力薄,遂藏身寺外不远农家,朱怀仁误认田某已然出京,命白骨教徒四出追踪,田某才得托农家捎信避过匪徒耳目,相求川东二矮赶至,自然田某亦与杜衡传讯,只以杜衡身负紧急公务无法分身,得镇北侯之允请得御封一道贴封骨匣,这就是须裘局主跪拜之因。”
裘观海闻言不禁内疚失悔,不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面色苍白愧惶。
风云八剑袁梦龙道:“老朽还有一点不明,可否赐告?”
田非吾道:“袁老师有话请问?”
袁梦龙道:“人死不记仇,纵使朱怀仁恨其师藏私,亦不该损及骸骨。”
田非吾微微一笑道:“袁老师此言诚是,殊不知骨匣内还有一册虚无禅师手抄武功心法遗笈!”
袁梦龙不禁怒形於色,冷笑道:“逆徒弑师罪不容诛,遇上袁某也容他不得,不过裘局主……”
田非吾哈哈大笑道:“裘局主一言九鼎,田某亦不能出尔反尔,何况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哪有见君不拜之礼!”说时葛林已抬上香,郝元霸亦解下骨匣展视。
果是一具木匣加以皇封一道。
裘观海神色一凛,缓步走前接过葛林手中三支线香。 袁梦龙暗暗不禁叹息一声。
朱怀仁等白骨门下扇形散开,居心恶毒,俟启视,立即全力猝袭出手,将田非吾等人悉数丧生在白骨阴毒暗器之下,朱怀仁趁机攫夺骨匣穿空遁去。
蓦地—— 朱怀仁一声大喝出口,身形扑出,迅如飞鹰攫兔般十支钢爪抓向骨盒。
他期望门下亦同时发难,阴毒暗器猝袭出手。
朱怀仁算准了田非吾、川东二矮及挨近骨盒等人必然闪避暗器,不及措手间骨匣必万无一失落在他的手中。
但—— 人算究竟不如天算。
白骨匪徒配合奇佳,在练魂堂主朱怀仁扑出之际,同时出手,暗器甫出掌外,猛感迎面罡风猛压,暗器立被撞得逆袭打回。
只听惨叫哀嗥腾起声中,匪徒悉数倒下,满地乱滚,鲜血迸溢。
朱怀仁闻声知异,心神一凛,一个身子前掠之势陡地曲腰上翻,欲凌空窜遁。
突闻田非吾发出一声宏亮大笑,一道笔芒划向朱怀仁前胸。
川东二矮各出一掌,击向朱怀仁左右两胁。
朱怀仁虽身手高强,但田非吾、邱浩东霍元揆三人乃著名江湖煞星,武功已臻化境,存心要制朱怀仁性命。
只听朱怀仁半空中发出一声惨呼,背上为笔芒如电划破了一道血槽,溅飞出一片血雨,川东二矮雄浑拳力亦同时击实,身如断线之鸢般疾沉而下。
朱怀仁身受重创,怨毒在心,犹未忘记伤人,双拳各扣着一把绝毒暗器,身未落地立即发出。
田非吾仍早算准了朱怀仁歹毒心意,暗暗冷笑道:“这等叛逆弑师之徒,留在世间总是祸害,虚无禅师亦不甘瞑目!”
就在朱怀仁双掌舒展之际,两道金芒宛如贯日破月般透掌而过。
一声凄厉惨嗥出自朱怀仁口中,轰的巨响摔跌在地,双掌掌心洞穿一孔,血涌如注,面色凄凉狰狞,厉声道:“朱某若有三寸气在,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六眼灵猕霍元揆咧嘴一笑道:“你已全军覆灭,连布伏风峡外的白骨匪徒均遭死命,你还有何颜面苟存於世,何况令师重托我等替他清理门户,谁叫你自投罗网,朱堂主,你就认命吧!”戟指如风,飞点了朱怀仁三处重穴,废了一身武功。
笑面如来邱浩东道:“霍老二为何心存慈悲。”右掌虚扬,欲结束朱怀仁性命。
突闻林木郁深处传出一声大喝道:“且慢!”
笑面如来邱浩东不禁面色微变,喝道:“尊驾是谁?” “毒人!” □□□
林中那人自称“毒人”,立即使黑白两道群雄大为震惊。
铁笔震九洲田非吾与川东二矮、笑面如来邱浩东、六眼灵猕霍元揆三人不禁面面相觑。
只听林中另一方向传出语声道:“阁下真是毒人么?” “不错,在下正是毒人!”
“何不现身出现?” “在下浑身均是毒,不可沾触,若然沾染恐无法解救!”
“那么尊驾为何要救朱怀仁活命?”
“在下只能说朱怀仁对在下有用,留他活命在下日后当有以相报!”
群雄中早有数人循着毒人语声方向蹑去。
只听毒人唉了一声道:“你们以一时好奇之念自取死亡之祸,在下无法相救,委实内疚!”
突见那数人蹒跚走回,面如金纸,嘴角溢流一丝黑血。
黑白两道群雄见状,不禁心神猛凛,纷纷避开,如见蛇蝎。
那数人身形摇晃,陡的仰面倒下,躯体渐缩化为一滩黄水。
群雄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目露骇然神光。
忽闻一声朗笑传来道:“我就不信世上有你这么一个毒人?田大侠请将朱怀仁带走送与其师弟杜衡处,此非善地,诸位武林朋友请即速速离去,免遭池鱼之殃!”
霍元揆听出那是叶一苇语声,咧嘴笑道:“田兄,我们快走!”五指迅疾无伦抓起朱怀仁率先走去。
金鹰镖局裘观海宛如获救,急急随着川东二矮及葛林李如霜、郝元霸等人行奔下山道。
群雄有心还要瞧个究竟,但那数人身化黄水委实惊心骇魄,唯恐罹受池鱼之殃,纷纷离去。
只听毒人冷笑道:“阁下从中作梗,别怨在下心黑手辣!”
“世无毒人,我既敢作梗,即无所惧,此刻四下无人,尊驾何不现身出见?”
叶一苇藏身林中,认定那自称毒人者并非毒人,更非丘象贤,那化为黄水的群雄必系绝毒暗器所致。
他为何如此想法?因他认为一个人的行为,必先有动机,无论是纯正或是邪恶,白骨教朱怀仁与丘象贤根本风马牛毫不相干,而且毒人之说仅从邓雅飞口中转由阴阳双煞等群邪辗转传了开来。
既然丘象贤早在金府老主人失踪之时便已来到长沙岳麓,时逾两月,必有所图谋,但决非朱怀仁。
于是,叶一苇欲揭开其中真象,逼使毒人现身。
绝色少女与苹儿始终暗随着叶一苇主仆。
苹儿悄声道:“小姐,这位公子似察破毒人可疑,小姐也奉命查明丘象贤下落,可谓不谋而合。”
绝色少女明眸中忽泛出惆怅之色,曼叹一声道:“我亦不知令主究竟为了什么?拥翠山庄及双燕堡长沙、金沙均是一方豪雄,介于正邪之间,颇有甚多令人非议之处,但本门亦良莠不齐,同是一丘之貉,好不到哪里去,是以我有无所适从之感。”
苹儿道:“小姐先不管这些,何不以公子之意为意!” 少女玉靥一红。
只见林中一条白色人影冉冉现出。
穿林阳光映照之下,原来那人首面全身均为厚厚白布裹束,外穿一袭白衫,仅现出两目一口无异一尊白衣无常,令人不寒而。
叶一苇亦飘然而出,目光凝注毒人,上下打量不停,朗声道:“尊驾就是毒人?”
“不错,正是在下!” “尊驾这毒人之称,是否天生俱来?抑或人为?”
“这与阁下何干?”
“当然有关,尊驾倘系与生俱来,又当别论,两月前风闻长沙金府岳麓别业主人金万森无故失踪,少主金独白得知另一毒人传声相告金万森形踪,金独白兼程赶去,现金氏父子尚不知生死下落!”
“阁下与金府父子有何渊源?” “素昧平生!” “那又与阁下何关?”
“有!”叶一苇目中神光逼射,笑笑道:“我疑心世上并无第二毒人,另一毒人与金独白有旧,风闻他就是拥翠山庄少庄主丘象贤,莫非丘少庄主便是尊驾?”
毒人闻言,禁不住心神暗震,冷笑道:“在下并非丘象贤!”
叶一苇哈哈朗笑道:“那么尊驾便是假冒的了!”
毒人突然一鹤冲天而起,双手疾扬,发出一蓬飞芒毒针,满天花雨般望叶一苇罩袭而下。
蓦的两声娇叱传来,绝色少女疾如闪电飞出,罗袖展挥,震开毒针,纤手抓住叶一苇带了出去。
苹儿长剑震出一道银虹匹练,身形电射,刺向毒人,半空中震出漫天金星攻向毒人致命死穴
毒人满以为叶一苇必丧生在他那毒针下,猝不料二女及时抢出,苹儿一招万花夺锦玄奥绝伦,威力无匹,半空中欲待闪避,已是无及。
只听一声裂帛响音,毒人惨嗥出口,一个身子倒撞下去轰的一声堕地。
叶一苇被绝色少女带出,发现少女确是丽绝人寰,一双清澈如水的眸子注视着自己,似怨似嗔,不由俊面一红,道:“多谢姑娘相救!”
少女玉靥霞生,道:“我知道毒针未必就能伤得了公子,但倘有意外,毒伤无法解救则如何是好?”叶一苇道:“姑娘见责甚是!”
瞥见毒人已伤在苹儿剑下堕地不起,只见苹儿以剑尖挑开裹首白巾,哪里是丘象贤,面肤紫肿,系一神态狰狞的中年汉子。
少女忙叱道:“苹儿,将毒人尸体火焚,免得流毒为害。”
苹儿应了一声,叶一苇道:“姑娘且慢,在下意欲查明此人来历身份,或可从他身怀之物察出端倪!”少女嫣然一笑道:“此人除了满身是毒外,别无长物,暗器也尽发一空,公子不如让苹儿焚尸,我等守伏隐处守候,必还有人来。”
叶一苇诧道:“他身后或还有人?但在下遵命就是。”
苹儿不知在尸体上放了何物,以火摺点燃,但火势不猛,只附着尸体上蔓延,所到之处仅剩下一截灰白骨灰。
转瞬之间,毒人已化为一具白骨,苹儿急用剑搅成灰粉,掘坑掩埋,已然了无痕迹,惊鸿疾闪落在叶一苇面前,笑道:“公子,小姐与公子料测一般,死者仅不过喽罗小卒而已,为能守秘不宣,必使对方疑神疑鬼不战自乱,不然,恐毒人重现层出不穷。”
叶一苇颔首道:“姑娘说得一点不错!”
苹儿咯咯娇笑道:“公子叫我一声苹儿好啦!见得混淆不清!”
叶一苇玉面一红,道:“在下怎敢失礼。”急转面朗声道:“莫老么?”
叶荫丛中传来莫潜苍老语声道:“老奴四外察视一下,去去就来,公子与两位姑娘请从容晤谈。”
叶一苇道:“莫老请便,千万不要胡乱出手。”
苹儿正欲启齿,叶一苇忽面色微变,似有所觉,示意二女疾掠入隐蔽处。
只见一条身影捷如鹰隼掠入林中,现出一身着葛衫背剑蒙面老者,仅可瞧见他那双目,眼珠滴溜溜乱转,不胜惊疑。
苹儿埋藏得巧,不显丝毫破绽,葛衣蒙面老者毫无所察觉。
蒙面老者寻觅片刻,亦无所获,似是懊丧已极,猛一顿足,潜龙升天拔起,身如电射,穿林拂叶疾杳。在蒙面老者现身之际,叶一苇即已察见二女眼神似不胜迷惘,暗知二女必依稀猜出蒙面老者来历,却故作不知,俟蒙面老者离去后,才道:“苹姑娱委实料事如神,在下自愧不如。”
苹儿笑道:“公子别夸奖婢子了,婢子尚忘怀了与公子引见我家小姐。”
自苹儿口中得知绝色少女名狄云凤,世居阿尔泰山,甚少江湖露面,此次因返魂珠事嚣传武林,引发好奇,奉双亲之命探访究竟。
叶一苇聪明过人,知苹儿语焉未详,似有难言之隐,其实整个武林莫不在追查返魂珠原委,也不追问,自承姓名来历。
狄云风闻不禁失声诧道:“公子就是双燕堡少主么?” 叶一苇道:“正是在下!”
苹儿目露惊容道:“风闻公子罹受无名奇毒,又为人劫走不知下落,不知是否真?”
“一点不假!”叶一苇微笑道:“在下为一武林异人所救,他说物物相-,下毒人自认无人解救,那就大谬特错了。”
狄云凤与苹儿相视了一眼,似惊讶已极。
苹儿道:“但不知那武林异人是何来历?”
叶一苇摇首答道:“在下不知,在下被救痊愈后,即点上睡穴,回醒后已非原处,武林异人留书不可找他,找也无法找到,而且相距有千里之遥。”
狄云凤似深信叶一苇之言,未追问武林异人形像装束,知凡事欲速则不达,何况自己深爱着叶一苇,略叹道:“公子日后行走江湖,千万紧记少提及自身姓名来历,以免无谓烦恼。
叶一苇道:“在下当紧记姑娘之言,自返回双燕堡后发现双亲及家姐俱已离堡,亦未说明去处,在下即偕老仆找寻,听说不久前家姐因金鹰镖局失镖之际露面,故而匆匆找来。”
蓦地——
只闻一阵喝骂声传来,狄云凤闻得语声稔熟,不禁花容微变,忙将一面黑纱蒙上,向叶一苇悄语道:“叶公子,我俩去去就来,倘公子无事请在大鸿福客栈相候,贱妾还有话说。”
叶一苇含笑道:“姑娘有事请便!” 狄云凤伸手一拉苹儿,翩若惊鸿穿林而出。
叶一苇略一思忖,暗道:“自己何不暗随她们之后察视究竟。”身形一闪疾杳。

原来梧州金沙岭法藏寺住持方丈虚无禅师年逾七旬,禅师半路出家,知命之年悟出人生虚幻,毅然落发皈依,他本武林隐名怪杰,所收两徒一名杜衡一名朱怀天,俱皆在禅师未皈依之前艺成离去闯荡江湖。
二徒一正一邪,朱怀仁现为白骨魔教外三堂堂主,作恶多端,罪行如山,那杜衡却是名动武林的英侠之士。
朱怀仁与杜衡日渐疏远,一至积不相容,割席断义,而朱怀仁只觉技逊杜衡一筹,心疑其师藏私,不料其师皈依佛门后隐禅法藏寺,四处探觅其师下落。
霍元揆鲸喝了一杯酒后,长叹一声道:“虚无禅师早就瞧出朱怀仁心术不正,必走入歧途,但师徒情深,谆谆告诲,期使朱怀仁改恶向善,自忖身怀绝学不可倾囊相授,不然日后无法可制,反之杜衡却更上层楼。其实虚无禅师早年行道藏康,无意在天凉石窟觅获一册羊皮纸卷,除鸟兽图形外,文字似梵文却非梵文,无可悟解,却知是册上乘武功秘笈,潜心推解之下,仅从鸟兽图形上悟出飞鹰三招,并以相授杜衡,朱怀仁不知在何处得知并知其师隐禅之处,因怨毒於心,唆使白骨教主逼虚无禅师献出秘笈,虚无禅师一怒之下出手相拼,幸得昆仑名宿铁笔震九洲田先生路经该处出手相救,才得转危为安,但虚无禅师身受重伤,自知不免,遂重托田先生将羊皮纸卷送与镇北侯府其徒杜衡处……”
叶一苇默然倾听於此,才微笑道:“前辈此行必然身怀武功秘笈?”
“不错!”霍元揆道:“铁笔震九洲田先生事先不知原委,只觉甚是棘手,因白骨教横行西南,势力庞大,门下网罗不乏好手,一有不慎非但有负重托,更为昆仑带来无穷隐患,虚无禅师托付后便撒手西归,田先生携带武功秘笈出得法藏寺后,白骨教穷追不舍,遂隐入江边渔村飞书我等赶去,将武功秘笈拆散,命老朽等分途至长沙会合,田先生则朝相反方向而行,不知为何白骨匪徒悟出田先生之计,并探悉我等行踪,此事原委如此。”
叶一苇道:“在下还有不解之处,难道武功秘笈送往杜衡处便可参悟么?更既然分开纸笈,索兴迳往京师,何必在长沙会合。”
霍元揆哈哈一笑道:“老弟台问得好,要知白骨教匪徒既然料中田先生之计,宁可毁掉,决不能让我等送抵京城,间关万里,长途跋涉难免失闪,是以定在岳麓会合,再商后计,镇北侯有一通儒,能识多国文字或能参悟,可惜老猴儿无巧不巧遇上了难题了。”
叶一苇诧道:“遇上何事?”
霍元揆笑笑道:“老弟当有耳闻,事因翡翠玉佛而起。”
叶一苇大感困惑,道:“在下已有风闻,但与翡翠玉佛何关?”
霍元揆嘻嘻一笑道:“江湖之事云诡波谲,瞬息万变,金鹰镖局因翡翠玉佛失镖……”,继将此事梗概叙出,接道:“裘观海侦骑四出,探得失镖下落,金府少主金独白与阴阳双煞结下梁子,订定端午九华之盟,哪知金独白竟然爽约不知何往,阴阳双煞业已邀约甚多牛鬼蛇神纷纷赶至长沙,这本风马牛不相关,哪知白骨教竟放出谣言,谓老猴儿等身怀之物就是金鹰镖局失镖!”
叶一苇目露关怀之色道:“这一来前辈等陷入寸步难行困境了?”
霍元揆冷笑道:“非但陷入困境,而且面临无数强敌,不过老弟放心,川东二矮并非易与之辈,铁笔震九洲田非吾先生亦要赶来,老猴儿正嫌手痒难熬,杀掉几个为非作歹万恶匪徒也好,免得匪邪凶焰猖狂不可一世。”
叶一苇道:“兵凶战危,止戈为武,能不引起血腥杀劫是为上策。”
霍元揆道:“江湖中事决非如此简单,老弟武功虽高,但究竟年轻,慢慢就知道了。”
叶一苇忽转言道:“前辈三位师侄及一双匪徒何在?”
六眼神猕霍元揆哈哈大笑道:“如非老弟提起,老哥哥尚忘怀向老弟致谢,白骨匪徒诡毒歹谋即从那一双匪徒口中得悉,现已葬身鱼腹,至於三个师侄现出外办事,天明之前必可赶回,老弟如不见忤,你我就在此作竟夕之饮如何?”
叶一苇道:“前辈看重,本无推辞之理,只因晚辈尚有友人候晤,晚辈明晨日出之前必再来拜谒。”
霍元揆知是实言,当即笑道:“老弟明晨一定要来,毋使老哥哥望眼欲穿。”
叶一苇颔首应允,立即告辞。 霍元揆送出长兴客栈外作别而去。
满天星斗闪烁,一钩新月高悬,江风如吟,叶一苇飘然行走,不到半盏茶时分,忽闻身后起了一片衣袂振风之声,似是来人不在少数,不禁暗暗冷笑一声,止步缓缓转身望去,只见距身丈外立着五个散发怪人,似面目狰狞,凶光逼射。
叶一苇微笑道:“五位追踪在下为何?”
其中一散发老者阴恻恻冷笑道:“老夫两个同伴方才在天心阁上是尊驾暗算伤的麽?如今他两何在,最好实话实说,不然休怨老夫心狠手辣!”
叶一苇面色一冷,道:“阁下似无事生非,在下何曾伤害阁下一双同伴?”
散发老者狞笑一声道:“尊驾委实口紧,老夫明言相告,霍老猴儿那三个徒侄俱一网成擒,就烦尊驾转告霍老猴儿以二换三如何?”
叶一苇闻言暗惊,心知五散发怪人谅系白骨匪徒,从葛林郝元霸李如霜口中逼出六眼神猕霍元揆与自己两人落在长兴客栈内,为惧霍元揆手辣心黑,不敢贸然入内,发现自己出来,欲制住自己走马换将。
散发老者说话时身形缓缓逼向叶一苇走来。
叶一苇似若无睹,仍渊停岳峙,面含微笑。
那散发老者似为叶一苇气度所慑,不觉停步不前。 蓦地——
只听在后四散凶邪同声发出闷嗥,栽卧在地,现出一高大微驼老叟,目中神光炯炯。
正是白眉神驼莫潜。 那散发老者闻声面色大变,忙闪身疾飘开去。
怎料叶一苇身法如影随形掠出,右手摺扇疾敲散发老者肩骨,左手五指迅如电光石火抓出。
散发老者肩头如中千斤重击,拍的一声,肩骨粉碎,右臂亦被五只铁钩扣了一个正着,闷哼一声,痛得几乎昏死过去。
白眉神驼莫潜目睹叶一苇制住散发老者,目中泛出愉悦笑容,两手分抓起四具尸体,望江边疾奔而去。叶一苇在出手之际,似耳闻一细如蚊蚋惊噫之声,夜风中吹送一缕似兰非麝幽香送入鼻中,暗暗一怔,别面四顾,却一无可疑。
这时散发老者目露怨毒神光,厉声道:“老夫不惜一死,只恐为尊驾带来杀身之祸。”
叶一苇道:“说此狠话无益,被擒三人现在何处,速领在下前往。”五指一紧。
散发老者只觉万蛇攻心,恨不得一死了之,却又不能,忙颤声道:“就在江边渔村,老朽立即带路。”
白眉神驼莫潜疾掠而回,叶一苇牵着散发老者望江边走去。
夜色苍茫,身影尚未消失,树上忽翩若惊鸿般飞落一少女。
那少女彷佛绝美,明眸皓齿,罗衣飘飘,晶澈如水眼神凝望叶一苇即将消失的身影,不由心头泛起阵阵涟漪。
良久,才轻咬樱唇,喃喃自语道:“也罢,我只当不曾瞧见就是。”
这绝色少女却又不舍叶一苇那玉树临风,倜傥不群翩翩丰-,倏又掠向江岸而去。
□□□ 月色迷蒙。 暗中又是数条身影扑往江边。
绝色少女已瞧出身影是谁,不禁芳心一颤,娇躯疾如电射而出。
只听一森冷语声道:“不好,毛老大遭人暗算……”
声犹未了,蓦感腰胁一冷,眼前昏黑,不由自主地颓然倒了下去。
另一人发觉,诧道:“你这是怎么了?”
夜风中传出数声闷哼,接着倒地声响,倏然寂灭。 片刻——
只见叶一苇救出葛林郝元霸李如霜偕同走来,独不见白眉神驼莫潜及散发老者两人。
叶一苇警觉地面倒着数具躯体,就知有人暗中相助,但猜不出是谁,忙道:“三位速回客栈通知霍前辈迁地为良!”
葛林道:“家师说躲躲藏藏总非良策,就算避过了今晚,也躲不开明日,反不如叫开了一决雌雄,是以家师言明午改在清风峡会晤,不要自乱脚步。”
叶一苇道:“如此甚好,珍重再见!”抱拳一揖,飘然离去。
身后一条形如淡烟娇俏身影暗暗遥缀着。 □□□
一钩新月,高挂天际,繁星闪烁,迷蒙光辉,岳麓如披雾谷,风动林木,涛起天籁,如吟如诉。
金府别业深处岳麓之西,群峰围绕,翠篁笼碧,丹枫凌干,奇松古柏,亭亭如盖,杰阁崇楼,掩映其中,不啻世外桃源。
林木丛中忽纷现人影,疾如鹰隼掠上别业之外。
来人着实不少,月色映照之下,为首两人正是阴阳双煞,相随而来者其中不乏黑道高手,更有刁三维狐群狗党,莫不摩拳擦掌,欲代死者复仇。
别业内一星灯火都无有,黑漆漆地像一座荒废已久无人居住的宅院。
群邪持人多势众,汹汹气盛寻衅生非,但长沙金府威震三湘七泽,介乎正邪之间,独多黑道友朋,阴阳双煞亦不敢贸然侵入宅院。
蓦地—— 墙头亮起数十支火把,光亮如昼,宅院中忽迈出一神态悍鸷少年。
群邪中只听传出一声惊诧道:“澄波少主邓雅飞!”
少年正是邓雅飞,只见邓雅飞面寒如冰,森冷目光打量了阴阳双煞一眼,冷笑道:“两位想必就是阴阳双煞邺氏兄弟?”
邺乾傲然一笑,道:“老朽等人来此须请问金少主为何爽约之故?”
邓雅飞笑笑道:“原来如此,两位尚不知金府突生变故,金少主早在端午前离开岳麓,现已失去下落,不知生死存亡,试问金少主如何赴约?”
群邪不禁面面相觑。 阴阳双煞将信将疑,暗道:“哪有这么巧法?”
大煞邺乾道:“邓少主之言是真?”
邓雅飞哈哈狂笑道:“两位真个认为金少主胆小怕事么?其实原是两位理亏,尚敢寻仇生非,委实令人齿冷!”
双煞闻言面色一变,邺元厉喝道:“为何说是老朽弟兄理亏?”
邓雅飞扫视了群邪一瞥,道:“看来诸位尚不知金府发生什么变故?金府老主人金万森突然无故失踪!”
群邪闻言不由同声惊诧,简直不相信他自己耳朵。
邺乾道:“金万森自何处失踪?” “就在岳麓别业!” “难道就无一人发觉么?”
邓雅飞面色一肃,道:“就在金府少主接获两位九华邀约柬后,奔返别业途中突闻林中传声告知金万森为一蒙面老叟挟持,被此人无意发现在洞庭之滨似奔往江夏而去。”
群邪面面相觑。
邓雅飞道:“诸位可知林中传声之人是谁?谅诸位未必没有耳闻岭南双燕堡发生之事?此人就是拥翠山庄少庄主丘象贤!他为何隐匿不见,因他已变成一具毒人!”
毒人二字入得群邪之耳,不由骇然色变。
邓雅飞道:“丘象贤变为毒人后,只要近身三尺,对方必沾染奇毒无可解救,是以避不见面。”说着长吁了一声接道:“目前尚不知丘象贤之言是否是实,抑或别有用心,金府少主宁可信其有,是以兼程追踪而去,诸位若是纯为助拳而来,俟金独白返回,自有一个交待,但在下心疑是否受丘象贤身后主使人指使,今晚金府别业之外就是诸位埋骨葬身之处!”
群邪闻言不禁暗暗心惊,此行纯系助拳与刁三维索偿血债而来,非但犯不着背此黑锅,而且双燕堡之事已引起天下武林注目,侠义道人物无不在明查暗访,若引来杀身之祸未免不值。
邺乾道:“老朽实乃找回过节,别无他意,与丘象贤毫无关系。”
邓雅飞哈哈大笑道:“在下与金少主均在双燕堡为叶堡主贺寿,寿诞之前遭此变故,在下与金少主谊属晚辈,自不能袖手旁观,夙夜不寐追查主凶及燕云三枭下落,风闻金鹰镖局保了一批镖货系翡翠玉佛,试问金少主需否查明?”
群邪中飞天蜈蚣章洪咳了一声道:“当然要查明,但刁三维老师竟惨死在金少主剑下!”
邓雅飞怒道:“刁三维暗中施展其成名辣毒暗器,金少主如技逊一筹岂不丧身惨死,何况刀剑无眼,诿言金少主出手狠毒不嫌太过么?”说着目注阴阳双煞道:“两位伤在两女侠剑下,这笔账也要张冠李戴算在金少主的头上么?”
阴阳双煞不禁面红耳赤,邺乾愤极厉声喝道:“刁老师之死系由老朽两人而起,难道老朽不该找回过节麽?”
邓雅飞淡淡一笑道:“应该,应该,如今金少主不在,两位应该如何?”
阴阳双煞虽不知邓雅飞所言是否真实,但如此重大的事决不致信口雌黄,自损威望,然大举而来,就此掉面而回未免心有不甘。
两人互望了一眼,邺乾抱拳道:“好,金少主既然不在,我等也师出无名,请转致金少主,只要老朽兄弟活在世上一天,迟早终须找回过节!”说着一挥手,喝道:“咱们走!”
群邪纷纷转身走了一干二净。 邓雅飞如释重负,长吁了一声。
一个蓝衣短装老者抢步飞出,躬身致谢道:“若非邓少主片言解纷,别业定必惨遭血腥杀劫。”
邓雅飞道:“在下与金少主谊同手足,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何分彼此,只是此事太离奇怪诞了,令少主只闻丘象贤语声,又未目睹其人,怎能遽而相信?未必不就是丘象贤神智受控,受人胁迫而为!”
老者道:“敝少主亦有此想法,但未明真象前宁可信其有,不过老朽有句话不知该说不该说!”
邓雅飞道:“松老请说!”
老者略一沉吟道:“不知邓少主有没有想到这点,先是拥翠山庄丘少庄主首当其冲,继而双燕堡也遭殃及,再后长沙金府,老朽认为……”似有所碍难,无法出口。
邓雅飞面色不禁一变,道:“松老莫非认为澄波邓府亦无法幸免?”
老者惶恐一笑,道:“邓少主委实睿智无匹,老朽只是有此猜测而已,邓少主切莫见责。”
邓雅飞忙道:“松老说哪里话来,不是松老提醒,在下还在梦中,这就赶回澄波。”言毕双拳一抱,身影一鹤冲天拔起,穿空如电,瞬眼无踪。
老者转身右掌一挥,那数十支火炬顿时熄灭,金府别业倏地隐入阴暗中。 □□□
枫林中翩然负手站着叶一苇,目睹金府别业外方才情景,但也察觉他那身后暗随着有人,从江边一直追踪不舍。
叶一苇不知暗蹑其身后的人是谁?但从夜风送来阵阵幽香,似兰非麝,不言而知是一少女,在未明白其用心何在之前,决不能打草惊蛇,更不便无故结怨树敌,却予他猛生惕念,喃喃自语道:“这么一来江湖之事更变得情势云诡波谲了。”
突然一条庞大身影疾闪在叶一苇面前,正是白眉神驼莫潜。
叶一苇忙向莫潜示了一眼色。
银白月华映在叶一苇脸上,更显得眉目如画,秀隽飘逸,神-夺人,但眼神却闪出一抹慑人寒芒。
莫潜自幼伴随叶一苇,自然对叶一苇神情举止心意知之甚深,已知其意,垂手低声道:“公子,夜深了,似可回至旅邸歇息,老奴始终不明白公子来此用意!”
叶一苇微笑道:“望江楼上无意伸手管了这档闲事,你一直暗中腹诽,以为我不知道么?”
莫潜惶恐答道:“老奴怎敢!”
叶一苇道:“你不是常对我说,救人要救澈,送佛要送上西天麽?是以要管到底。”
莫潜道:“其实川东二矮均是武林怪杰,武功登峰造极……”
叶一苇不禁朗笑道:“微末萤光怎能与中天皓月相比,这话你不说我也知道,但川东二矮纵属智者,必有一失,我料定白骨教匪徒明午必不肯善罢干休,是以又从客栈赶至岳麓查明匪徒潜迹之处,不想却又遇上一椿骇人听闻的奇事。”
莫潜诧道:“公子又发现了什么奇事?” 叶一苇道:“你我回去再说。”
两人联袂步出松林,双双向长沙府邑而去。
翠叶丛中现出一张丽绝天人的面庞,眸露迷惘之色,却一现倏隐。
南大街大鸿福客栈,距金鹰镖局仅一箭之遥。
时逾午夜,南大街静无行人,只有敲更击梆人映着迷蒙月色踽踽独行,笃笃当声响刺破了如水沉寂的夜空,那大鸿辐客栈一盏纸糊灯笼随风摇曳,散发暗黄光芒,显得深夜格外地沉寂苍凉。
一阵奔马如雷响蹄夹着轧轧车轮声传来,只见一辆乌蓬套车奔抵大鸿福客栈门前,车把式是一虎背熊腰的大汉,一跃下得车辕,抱拳说道:“两位姑娘,大鸿福客栈到啦!”
客栈内一阵风似的奔出一个店小二,似方入梦境又被轮蹄之声惊醒,睁着惺忪双眼,只见车蓬一掀,先后走出二女,为首一女体态婀娜,妩媚刚健,一双杏眼泛出两道利剑寒芒,一身玄衣劲装,肩头兵刃丝穗飘扬,紧随着一女面覆薄纱,彷佛甚美,罗衣霓裳,宛如仙女下凡。
车把式俟二女下得车后,立时跃上车辕,挥鞭疾驰而去。
玄衣劲装少女道:“小二,有上房么?”
店小二连声称有,领着二女进入客栈而去。
大鸿福客栈厅屋院落各有格局,花木扶疏,布置典雅,不啻达官贵人宅第,老实说常人还真住不起。小二领二女看了几处都不中意,最后才选定一间院落,这院落南北各有一厅两房,南厢已住得有叶一苇莫潜,二女便住入北厢。
俟店小二送上茶水酒肴退出后,那蒙面少女才揭除面纱,真可比之於国色天香,沉鱼落雁,人间殊色绝不为过,响起银铃语声道:“苹儿,你可曾严嘱乌云飞黎环两人不淮前来找我么?”
苹儿笑道:“小姐放心,婢子已说过违者立即处死,他们哪有这大胆子,何况他俩正得其所哉,无人管束,花天酒地去了。”
绝色少女面色一寒,道:“他俩已有家室,怎可在外胡来。”
苹儿道:“小姐就别管了,本门持身严正者犹若凤毛麟角,他俩尚称得上中规合距的。”说着忽悄语道:“小姐所言的那位公子就住在南厢么?”
绝色少女不禁玉靥霞生,嗔了苹儿一眼。
苹儿道:“婢子去偷窥这位公子一眼,为小姐看中之人必是人品绝佳,才华无匹的龙凤。”
绝色少女嗔道:“你若把事弄坏了,我可不饶你!”
苹儿抿嘴一笑道:“婢子决错不了。”惊鸿疾闪掠出房外,只见南厢烛光仍自闪跃,忙矮身一掠,贴在窗下点破窗纸向内窥视。
叶一苇正面向窗外与莫潜相对而酌,低语谈心。
苹儿不由目迷神眩,暗道:“难怪小姐对他一见倾心,果然好人品!”
只听叶一苇道:“不知何故竟然风声传开,说是川东二矮等人身怀之物就是金鹰镖局红镖,居心叵测,意欲掀起弥天杀劫,令人不胜忧虑。”
莫潜答道:“川东二矮及铁笔震九洲田非吾均非易与之辈,公子未免太多虑了。”
叶一苇摇首答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忧虑的是邓雅飞口中所说的毒人突然出现。”
“公子认为确有其事?”
“谁也未曾目睹,纵使冒名危言耸听,亦是一椿极其狠毒的阴谋诡计,我既然伸手管了,焉能半途而废。”叶一苇说至此处微笑道:“我知道你又想劝我,夜已深了,你回房安歇去吧。”
莫潜立起道:“老奴告辞。”转身走入邻室而去。
叶一苇右掌轻轻一挥,烛光顿熄。 苹儿娇躯疾掠回北厢而去。
但见绝色少女业已蒙上面纱,不禁吃吃娇笑道:“怪道小姐今晚神情有点无法自己,这位公子确美如冠玉,婢子衷心祝福小姐早日得偕连理,比翼双飞……”
少女叱道:“你胡说些什么?”
苹儿发现小姐瓠犀绽露嫣笑,知猜得不错,忽正色道:“方才婢子听得公子言说,似有一毒人在此?毒人是何来历?”
少女道:“这就是你我奉命出来须办的事其中之一。”
苹儿道:“小姐你真守口如瓶,婢子丝毫不知情。”
少女幽幽发出一声曼叹道:“不知道还好,否则徒乱人意,苹儿,我只觉有助纣为虐之感。”
苹儿胸中泛起一阵无名感慨,道:“小姐不说,婢子也不敢说,无论如何,婢子愿追随小姐至死不二,但正邪不两立,水火难相容,那位公子如是正派中人,恐好事难免多磨。”
少女曼叹一声道:“我就因此心烦,不过他若是邪恶之人,我也未必对他有意!”
苹儿暗道:“心性不端之人,小姐怎会倾心於他。”深深注视了少女一眼,嫣然娇笑道:“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遂附耳密言良久,接道:“事难两全,望小姐三思而行!”
绝色少女娇啐了一声,道:“亏你想得出来。”
苹儿正色道:“结之以恩,再动之以情,何愁不得!”
绝色少女不禁霞泛双靥,嗔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越说越难听露骨嘛!倦极欲眠,早点睡吧!”
朝阳正上,长沙府邑南大街上行人往来络绎不绝,肩挑负贩,满街喊卖,金鹰镖局对边汤记茶楼生意鼎盛,座客几乎八成都是武林豪雄。
这些武林人物莫不为了川东二矮一行而来。
因风声传了开去,谓川东二矮等人身怀之物,就是两月前金鹰镖局所失红镖。
谣言无凭,人言人殊,是以注视金鹰镖局举动。
金鹰镖局门前站立着一双带刀镖伙,仍自雄纠气昂,顾盼威武,镖局两月来拒接生意,全力追觅失镖下落,裘观海传柬同道相助探查,自己坐镇金鹰镖局,一有下落立即兼程赶往。
这时,一个瘦长黑袍中年道人望金鹰镖局门前走去,道人麻面鹞目,木冠拢髻,三绺短须,面色阴森,双肩佩戴两柄外门兵刃鸡爪镰,步履轻灵矫捷。
一个镖伙目睹麻面道人走来,忙抱拳笑道:“道长可是找人?”
麻面道人道:“不错,贫道求见裘施主?劳驾通禀就说白骨教门下求见。”
那镖伙一听,忙道:“道长请稍候,小的立即通禀。”转身疾奔入内。
片刻,裘观海亲自出迎,肃容引入大厅分宾主落座。
麻面道者道:“贫道来此非为别故,谣传川东二矮等人身怀之物就是贵局所失红镖,其实不是!”
裘观海愕然诧道:“道长如何知之?”
麻面道者冷冷一笑道:“他们身怀之物乃系敝教外三堂练魂堂堂主朱怀仁师门遗宝,贫道等奉命一路从苍梧追踪而下,遗宝经拆散携出,是以敝教不愿打草惊蛇,欲一网成擒,特此走告裘施主不可为谣言所惑。”
裘观海长长哦了一声道:“真个如此么?虽说谣传无凭,但并未丝毫提及贵教朱堂主师门遗宝之事!”
麻面道者目中冷芒一闪,阴恻恻一笑道:“那是川东二矮自知已陷危境,故放出风声,激使敝教与贵局鹬蚌之争。”
裘观海不由哈哈大笑道:“川东二矮武林名宿,一身武功已臻化境,何况还有铁笔震九洲田非吾先生在内,更是难缠,他们未必如此示弱。”说此面色一正,接道:“总之,道长盛情心感,裘某自有道理!”
麻面道者冷笑道:“施主不信贫道之言么?”
裘观海道:“倘真如道长所言,裘某决置身事外!”
麻面道者霍地立起,道:“好,施主一诺千金,贫道信得过,这就告辞覆命。”稽首为礼。
裘观海送出大厅外,麻面道长转身之际,忽大叫一声,面色惨变,轰隆栽至天井中,一动不动。
突如其来的变化,使裘观海手足无措,目瞪口呆。
不言而知麻面道长遭受暗算而死,裘观海近在咫尺,竟毫无所觉,镖局之人闻得惨叫纷纷赶来,见状不禁面面相觑,骇然失色。
裘观海忙命检视道长致死之因,发现背上显露一只淤青掌印,与自己施展的摔碑手重手法一般无异。
如此一来,倒应上了一句俗话“祸不单行”,裘观海如中雷殛,面色惨白如纸。
一名镖师低声问道:“局主,此事怎么处理?”
裘观海猛一顿足,道:“此又必是借刀杀人,挑起裘某与白骨门为仇,此人心机委实歹毒狠辣!”
那镖师乃金鹰镖局以心机狡智著称,忙道:“局主,现在莫说这些,局主不妨放出风声立即前往清风峡,道长之死则须守秘,命人速偷偷移至清风峡近处!”
裘观海眼神一亮,面色立即舒展,哈哈大笑道:“罗贤弟不愧为智多星。”立即命两个武功甚高的镖师将道长尸体由后门移出。
金鹰镖局门前顿现忙碌,牵来许多马匹,镖伙们忙着套鞍紧辔,这情形不言而知金鹰镖局中人有事外出。
对街汤记茶楼中武林群雄见状均知裘观海率领镖师欲赶往清风峡,显然传言是真。
茶楼食客中仅有一名白骨教门下,白骨教追踪川东二矮的人不在少数,均在清风峡附近隐伏,等待川东二矮等人入瓮,却闻得谣传入耳,为了不愿多树敌结怨,是以另遣数名弟子注视武林中人行动,更遣麻面道者前往金鹰镖局有所说明,并阻止裘观海不可听信传言。
那名白骨教匪徒但觉麻面道者同门只见其入,不见其出,去金鹰镖局目的就是阻止裘观海,却适得其反,不禁愈想愈不对,立即起身会账快步下楼穿过对街去,向一壮健镖伙询问那麻面道长至今未见出门,莫非与裘局主同行么?
镖伙故作惊愕道:“那道爷想必就是尊驾同门?这就奇怪了,道爷方才告辞赶往清风峡而去,为何尊驾未见。”
白骨匪徒不禁呆住,诧道:“他竟然先走了么?那么贵局主意欲何往?”
“自然是去清风峡了。”镖伙答道:“那道爷言说川东二矮与白骨门乃系私怨在清风峡解决,并非与外纷传证所言,是以敝局主急须查证是否确实。”
白骨匪徒闻言,立抱拳告歉转身疾奔而去。 □□□
大鸿福客栈内,绝色少女及苹儿早就起身梳洗了,小二敲门进入,只见苹儿站在厅内似在沉思,忙哈腰欠身道:“姑娘要用些什么!小店已准备得有可口小菜稀粥点心。”
苹儿道:“好,就请送来,我们小姐最喜爱可口美味点心。”
店伙喜笑颜开,道:“敝店酒肴点心在府城最是拿手,小的这就送上。”
苹儿又唤住小二,问道:“对面住的是什么人?”
小二道:“回姑娘的话,对边住的是主仆二人,似是读书的富家公子,那公子年少俊秀,文质彬彬,待人极是和霭,一主一仆现正在饮酒谈心咧!”
苹儿听主仆二人尚未离去,挥手示意小二离去。
其实叶一苇一晚未睡,潜离大鸿福客栈,找上六眼灵猕霍元揆藏迹之处计议已定,刚刚才从外返回大鸿福客栈。
大鸿福客栈门外忽有四骑飞奔而至,两前两后,前骑两人正是乌云飞和黎环,后二骑上人却是一双黑衫带刀老者,四人纷纷落鞍下马,店伙飞奔迎出,笑道:“四位大爷要住店?”
乌云飞道:“不是,我等来此找人,昨晚有两位姑娘在此投宿么?那是我家小姐,我等有急事求见!”
小二连声答道:“有,有,四位请随小的来。”
乌云飞道:“无小姐之命,我等不敢入去,小二,你就快通禀报吧,我姓乌,百家姓上乌焦巴弓的乌。”
小二转身疾奔而去,须臾小二返转,躬身道:“有请四位大爷。”
乌云飞趋前一步,道:“我等小姐说了什么?”
店小二望了乌云飞一眼道:“小姐倒没有说话,面戴纱巾,似是十分震怒,倒是身边那位苹姑娘说话了,说:‘他们既然不怕死,就叫他们进来好啦!’小的从没有瞧过一位姑娘家有这么大的杀气。”
乌云飞面色微变,转面同望黎环三人一眼,道:“三位可要小心了。”
四人随着店小二走入院落,北厢厅内仍自紧闭。
小二唤道:“启禀两位姑娘,四位客官已然带到!”
不说请到而说带到,这话显然别有用意。 乌云飞四人不禁面色大变。
只听厅内传来苹儿语声道:“进来!”
四人胆颤心惊,小心翼翼鱼贯进入厅内,但见绝色少女端坐椅上,苹儿面凝寒霜侍立其旁。
一双黑衣老者趋前两步,抱拳行礼道:“属下洞庭分堂主巴定海参见小姐!”
“属下洞庭副分堂主荫清参见小姐!”
绝色少女冷冷说道:“你们好大胆子,心怀叵测,意欲败露我的行迹,非但欲置我於危境,而且误了本门大事,看来迩来本门诸项隐秘泄露谅都坏在你们之手,苹儿,废除他们两人一身武功!”
巴定海荫清两人闻言不禁面色惨变,屈膝跪下,恳求饶恕。
苹儿道:“小姐,先问明来此情由再行治罪也不迟!”
少女道:“我一向执法如山,言出法随,乌云飞黎环,你们两人是否将令主严谕半年内不得散乱行动,形迹更须隐秘,违者处死与他们说了?”
乌云飞惶恐嗫嚅答道:“属下两人已然传谕,怎料他们今晨找上属下,谓有重要大事非须面禀小姐不可,黎环坚不应允,巴分堂主竟变脸相向,怒斥属下两人狐假虎威,非要面见小姐不可,一切后果均由他们负责。”
少女道:“巴分堂主,你有什么机密大事非要见我不可?”
巴定海道:“今午岳麓清风峡武林人物风云毕集,必然凶搏惨烈……”
“这个我知道,有川东二矮这一方,也有白骨教高手,甚且尚有金鹰镖局及不明存心的黑白两道的人物。”少女冷笑道:“这与你巴分堂主何干?”
巴定海忙道:“这原与本门无千,但风闻丘象贤也在岳麓现身,令主曾严令若发现丘象贤下落,务须全力生擒。”
少女道:“这我也知道,你是说毒人丘象贤是么?”
巴定海料不到少女也知毒人之事,不禁大感意外,面色更是一变,忙道:“小姐说得不错,那毒人一现身,必对本门不利,头一个裘观海必难幸免,裘观海……”
少女摇手叱道:“不必说了,巴分堂主,是否你已听得毒人潜迹真实之处?”
巴定海不禁一怔,道:“属下不知!”
少女冷笑道:“安知不是强敌施此诡计使本门自乱脚步,败露身份,仅凭风闻二字也可当真,不言而知,金鹰分局裘观海乃本门长沙分舵主亦是你不慎泄露所致!苹儿,速废了他们武功逐之离去。”
巴定海咬牙震颤高声道:“属下不心服!”
少女冷冷一笑道:“你们两人一出大鸿福客栈立即遭遇强敌猝袭,凶多吉少,倘废了你们武功,还可隐秘我和苹儿真实身份,来此无事生非,为我出手重惩而逃。”
苹儿道:“小姐,让他们安然走出,如真受强敌猝袭,小姐赶出将他们戮杀灭口也不迟!”
少女略一沉吟,颔首应允道:“好吧!我必让你们死得心服口服。”
巴定海荫清同声道:“属下告退。”与乌云飞黎环望客栈外奔去……

浓绿滴翠,阳光穿隙,如洒铺满地金钱,和风似吟,岳麓暑热不侵,清净凉爽。
枫林内人影纷纷,最惹人注目的却是一个身穿一袭宝蓝色装少年,年约廿三四左右,修长鸢立,眉目如画,惜目光阴鸷不正,面泛淫邪之色,其右傍着一戴锅黑面具老者。
尚有五、六人,其中两人正是笑面如来邱浩东之徒葛林及徒媳李如霜。
葛林、李如霜面色激怒悲愤,显然为人制住穴道所制。
蓝衫少年阴恻恻一笑道:“在下不信白骨教练魂堂堂主朱怀仁等反为自身发出的暗器所伤,更不信世上有毒人?”
一个鼠须五旬老者道:“此乃有目共睹之事,老朽师弟身化血水而亡,悲愤莫名却无可奈何,尊驾不信也是枉然。”
蓝衫少年道:“你等可曾目睹毒人么?” “未曾!”
蓝衫少年目光移注在那面戴锅黑面具老者。
老者答道:“老朽在毒人发话之际立即循声蹑前,似有一片广大无形潜力所阻。”
“看来那毒人尚有羽党,并非独自一人,哼,在下必找出他的下落。”蓝衫少年说时忽向葛林、李如霜夫妻冷笑道:“两位现在可以从实见告那骨灰罐内武功秘笈是何旷绝奇学?”
葛林朗声道:“葛某已据实见告,委实不知!”
蓝衫少年道:“尊驾说的也是实情,那武功秘笈现在何人手中?”
葛林道:“现已送往京城途中!”
蓝衫少年道:“这个在下知道!”蓝衫少年又道:“在下须知由何人送出?取何路径?”
葛林道:“葛某不知!” 蓝衫少年目中厉芒一闪,五指缓缓伸出。
只见蓝衫少年蓄有长长指爪,约莫寸许,修长锐利如刃,冷笑一声,一把抓住葛林左肩上。
葛林穴道被制,无法运功抵挡,痛澈心脾,额角青筋根根冒起,豆大汗珠涔涔滚落,肩头鲜血溢出,污染了臂袖。
李如霜见状心痛如绞,破口叱骂。
蓝衫少年充耳不闻,目注葛林冷冷说道:“在下不信你是个铁打铜浇的汉子,你既不吐实,在下只有废了你一身武功!”
突然,蓝衫少年面色微变,左手五指扬空一抓,捉住一粒激飞而至的纸团,松开扣在葛林肩头的右掌,展开纸团一阅,冷厉眼神中隐泛似惊还喜之色,忙向身旁老者密语数句,身形疾闪而去。
老者沉声道:“诸位别妄念图逃,俟少侠返回,再作定夺。”
葛林左肩伤痛难忍,满面愤激之色。 李如霜忙取出金创药与葛林敷扎。
忽葛林、李如霜耳中闻得叶一苇传声道:“贤伉俪且莫忧急,在下即替贤伉俪解开穴道,不过仍装作受制模样,不妨虚与委蛇,须查明这蓝衫少年及黑面老者来历!”
须臾——
葛林、李如霜只觉数缕指风袭体解穴,身躯一阵微微震撼,忙暗自行功气运周天,但感武功已恢复如常。
只听叶一苇传声道:“田大侠及川东二位前辈不知现在何处?两位请在地面留书。”
李如霜忙向葛林道:“你肩痛好点了么?坐在地上待妾身重新敷药包扎如何?”
葛林略一沉吟道:“也好!”
黑面老者认他们穴道所制,武功暂被封闭,毫不以为意,只目光巡视回外,似见蓝衫少年久未返转微感焦急。
□□□
其实,狄云凤、苹儿早发觉叶一苇并未转返大鸿福客栈,隐在另一端注视蓝衫少年说话及忖思如何解救葛林、李如霜之策,不禁心生一计,取出眉笔书一纸团打向蓝衫少年,嘱苹儿如何行事。
苹儿螓首微颔,身形一闪而去。 这时,苹儿匆匆疾掠而回。
狄云凤道:“话和他说明白了么?”
苹儿道:“婢子和他说了,他以不能面见小姐为憾!”
狄云凤冷哼一声道:“他真不要命了么?”说时,只见蓝衫少年身影疾现在五六丈外。
黑面老者道:“少侠是否有什么发现?”
蓝衫少年略一沉吟,道:“毒人似藏在金府别业内,谅系金独白故弄玄虚,在下意欲前往一探,听说燕云三枭亦隐匿其内。”
黑面老者目光移注葛林等人面上,道:“这些人应如何发落?”
蓝衫少年道:“在未询问清楚明白前,决不可轻易释放,相烦押往在下居处,在下不待日落即可返回。”身形绝快,一闪而杳。
狄云凤忽见叶一苇不见影踪,忙道:“苹儿,叶公子谅跟踪去金府别业去了,你我也去瞧瞧!”
二女身影消失后,叶一苇又再现踪,藏身浓枝密叶中注视着黑面老者举动。
他辨明那脸戴黑色面具老者就是双燕堡内巡总管菊云,暗道:“人心不测,菊云怎与贼人互通声气?难道菊云真与翡翠玉佛有关么?”他只觉不能打草惊蛇,决心从菊云身上查个水落石出,但使叶一苇猜不透的是菊云相随其姐叶玉蓉,怎会在此现身,不禁为叶玉蓉、程映雪二女耽忧。
只听菊云道:“诸位可以随老朽走了!”
葛林、李如霜等人默默无言随着黑面老者走去。
林木森郁处一条身影疾闪现出,正是那叶一苇,在葛林、李如霜原立之处凝视了一眼,立即双足蹂没留字,腾身穿空而去。
□□□
金府别业偌大的庄院,由於林木葱郁,古干参天,翳空菸日,显得幽森暗沉,静无人影。
一处假山石下忽闻低语对话声,只听一人道:“岳麓风云变幻,金府别业已成众矢之的,松总管料定必有能人潜入庄院窥视,必引起一场惨烈拼杀!”
“是否就是毒人,方才张兄发现了毒人么?”
“未曾,只闻其声,未见其人,无形之毒防不胜防,故而回报松总管!”
“稍时来人若是毒人,我等如何抵挡?”
“松总管已有万全准备,你我只小心应付就是,何况来者未必就是毒人!” 蓦地——
一支响箭带出龙吟划空曳过,袅袅远去渐杳。
片刻,一条身影由凌霄古干之处似鹰隼般疾泻而落,现出那蓝衫少年,目光炯炯若电回扫了一眼,森冷面上泛出一丝笑意,朗声道:“这金府别业内难道死绝了么?怎未见一个人影?”
突闻一宏浑语声传来道:“光天化日下尊驾怎能不经允准,闯入私宅为何?”
蓝衫少年冷笑道:“在下来此求见金少主!” “少主不在!” “当真不在?”
只听一阵如雷大笑道:“金府并非籍籍无名之地,无奈老主人及少主外出未回,老朽奉命留守,不得惹事生非,否则尊驾不死即伤。”
蓝衫少年冷笑道:“好大的口气,在下要来就来,要去就去,金府尚不在在下眼中。”
“这倒未必,尊驾已自蹈罗网,插翅难飞,倘不见信,不妨试试!”
蓝衫少年面色一变,沉声道:“在下不信金府别业是个龙潭虎穴,不过,在下来意并非志在杀戮,只想问明一事!”
“问什么?” “毒人及燕云三枭是否落在此处?” “没有!” “在下不信!”
“尊驾死在眼前,信与不信又有何用?老朽纵使舌能灿莲亦也是徒然!”
“那么阁下为何不敢现身出见!”
人影纷纷闪出,远近布列成九宫阵式,为首者是一短装老者,枣面猬须,手持一柄多耳九环钢刃,刃锋映光生寒,虎目炯炯,不怒而威。
老者沉声道:“老朽在此守候的并非尊驾,而是毒人,尊驾妄自闯入,怨得了谁?”
蓝衫少年冷然一笑道:“在下只道金府别业内无异龙潭虎穴,这等九宫阵式困得住谁?”
老者道:“大言无用,尊驾不如束手就擒,老朽审明来历后再行处置。”
蓝衫少年突一鹤冲天而起,身法迅快如电,沾足高可五丈余枝柯上,振身欲起之际,却不料浓枝密叶中猛出卡簧铮铮响声,弩箭急如蝗雨般射来。
老者哈哈狂笑道:“金府别业是你能来则来,能走则走的么?”
蓝衫少年双掌挥出一片罡风将射来暗器悉数震了开去,身形一沉,疾泻而下,身在半空,肩头一柄长剑疾挥而出。
一双金府高手首当其冲,眼见匹练炫目,只觉寒芒袭体,闪避已是不及。只听两声凄厉惨嗥出口,双双尸横两截躺卧在血泊中。
老者见状又惊又怒,大喝道:“你在找死!”九环刀振腕攻出三招,凌厉辣毒,刀未至,啸声已自悸耳。
九宫阵式立时补满方才丧命两人,立时发动刀剑齐出。
蓝衫少年目睹老者刀法精奇凌厉,知是成名高人不敢大意,长剑挥洒了开来,宛若长江大河般源源不绝,展开了一场生死拼搏。
宅外一株参天古树上隐着狄云凤、苹儿两女,目力敏锐,察见双方拼搏情形。
苹儿道:“金府别业之外并无布状,看来金府不想贻人口实,只要妄闯雷池一步,杀之无赦。”
狄云凤道:“苹儿,我想金府别业内虽高手如云,却未必能困得住他,这借刀杀人之计又落空了。”苹儿略一沉吟道:“此人不除,总是后患,小姐不如……”附耳密语数句。
狄云凤玉靥上绽展如花笑容,笑道:“亏你想得出!”
忽见蓝衫少年身如箭射,满身血污疾掠出宅。 狄云凤迅快如电扬腕欲发。
蓝衫少年猛地腾身穿空,忽感肩后微风袭体,不禁身形一斜,哪知暗器似长了眼睛一般,如影随形打实。
只见蓝衫少年疾沉落地,叭的一声,火光爆射,蓝衫少年一条右臂炸脱离肩堕地,血涌如注。
狄云凤禁不住玉手掩目。
蓝衫少年面色惨厉,左手指点断处穴道,止住鲜血外溢急急穿空离去。
狄云凤、苹儿尾随蓝衫少年之后,查明其落脚之处。
苹儿道:“小姐,这一下够他受了。”
狄云凤道:“何止如此,此人器量狭窄、为非作歹,我久欲除去,奈同属本门一再容忍,他这次出来一定又有什么诡诈异图,未必就是他那老鬼师父所出的主意。”
苹儿冷笑道:“小姐猜测得一点不错,本门表面安静如恒,其实暗中倾轧,势若水火,他那老鬼师父想那天山秘笈几乎坐卧不安,现在又妄想夺取虚无禅师遗学……”,说着忽瞥见蓝衫少年身形一个踉跄,面现痛苦之色,坐了下来。
狄云凤纤手一牵苹儿隐入暗处。 苹儿诧道:“小姐,你还用了别种暗器不成?”
狄云凤臻首微颔,明澈如水眸子凝注在蓝衫少年面上一瞬不瞬。
蓝衫少年面色苍白如纸,汗珠滚滚落下,咬牙切齿道:“我年少丰倘能不死,金府别业必烟消火灭,尸如山积。”
忽见一双人影如飞掠来,其势迅快,转瞬即至。
来人一男一女,男的为一五旬老者,高颧鹰鼻,面目阴沉,女的是一年约花信少妇,媚波流荡,妖冶异常。
两人发现年少丰,不禁大惊失色,少妇诧道:“年少侠,为何落得如此模样?”
年少丰凄然一笑道出详情。
苹儿认出来人正是本门白虎堂冷面瘟神祝同扬花姹女彭凌仙、柳眉一皱,道:“这两个该死的东西怎么也出来了?”
只听彭凌仙诧道:“年少侠接获何人飞书?”
“凤郡主!”年少丰长叹一声道:“其实也怪不得凤郡主,她已在书中说明燕云三枭似已将翡翠玉佛交由金独白或他人带走,命在下探明燕云三枭踪迹下落,亦未命在下传话闯入金府别业,自讨其绺,怨得了谁?”
彭凌仙道:“凤郡主现在何处?”
“凤郡主命苹姑娘飞书在下之前,已自追踪可疑之人远离岳麓。”年少丰道:“燕云三枭狡诈似鬼,诸如金鹰镖局失镖,金万森无故失踪,田非吾及川东二矮之事说不定都是三枭诡计安排。”说时一阵震颤奇痛,几乎昏厥过去。
祝同道:“少侠为何人所伤?”
年少丰苦笑道:“不知,在下逃出宅外之际,似是中了九指雷神桓齐绝毒霸道暗器炸断手臂,桓齐雷火暗器虽独步天下,却并无此种霸道暗器。”说时汗流满面,呈现不支之状。
祝同与彭凌仙互望了一眼。 彭凌仙道:“少侠,不如我俩将少侠护回总舵?”
年少丰摇首道:“在下还死不了,先扶在下回九桃谷去。”
这时,狄云凤皱眉答道:“绝不能让他安然回转九桃谷去。”
苹儿道:“婢子之意也是如此,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狄云凤忽瞥见人影疾闪,目露欢喜之色道:“他来了!” 苹儿诧道:“谁?”
“叶公子和田非吾及川东二矮。” “怎么婢子仅瞧见田非吾及川东二矮。”
“他隐身在侧不愿露面。”
只见三条身影掠势如风,落在年少丰之前。田非吾目光炯炯逼射在年少丰、祝同、彭凌仙三人面上,杀机逼泛。
笑面如来邱浩东嘻嘻笑道:“小徒葛林、李如霜与三位何怨何仇,被点住穴道,暂闭武功,现在何处?”
祝同、彭凌仙莫明所以,面面相觑。
年少丰身形摇摇欲倾,道:“令徒安然无恙,现在在下居处九桃谷作客,邱老师三位不妨偕随在下同往即可相见。”
祝同、彭凌仙二人忙伸手扶住年少丰。
邱浩东嘻嘻笑道:“那敢情好,三位先请吧!”
狄云凤悄声道:“苹儿,年少丰尚心怀毒念,此去九桃谷必对田非吾及川东二矮不利,我们也去。”
□□□ 葛林、李如霜夫妻及五黑道江湖人物随着黑面老者来到九桃谷。
九桃谷仅是湖江水滨一处山野农村,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不像什么盗窟,竹篱茅舍,土屋庄院散落在谷野梯畦间,错落有致,鸡犬相闻。
谷中犹多桃李,春夏之交,结实累累,肥硕汁美,九株桃树巍出群花,干径盈尺,相传乃数百年前物古树。
葛林等人安排在一处土屋中,发现有十数人均是武功上乘好手,迎着黑色老者进入后屋,却把自己等人冷落弃置,不禁苦笑道:“五位受此无妄之灾,在下委实问心难安!”
内中有一短小精悍汉子道:“朋友别说这话,闯荡江湖谁又能保没有失风的时后,目前必须设法逃出此处。”
葛林微微一笑道:“逃出并不太难,他们心辣手黑,你我如不同心协力,到头来难见杀身之祸。”
短小精悍汉子闻言不禁冷笑道:“我等穴道俱已受制,朋友出此大言何用?”
门外忽闪入狞恶彪形大汉,喝道:“你等最好闭口,妄想逃走那是作梦?”
葛林面色一沉,道:“我等说话与你何干?”
彪形大汉闻言大怒,右臂疾伸,一掌疾向葛林左颊打下。
葛林视若无睹,俟来掌堪堪相距面门,五指迅如电光石火扣住大汉脉门要穴,李如霜一掌疾按在大汉胸后命门穴上。
只听那大汉狂嗥一声,口中鲜血箭喷而出。
五黑道江湖汉子不禁目瞪口呆,做梦也未想到葛林、李如霜两人穴道已然打开。
葛林迅快闪回原处,道:“五位不可说话。”
那声惨嗥惊动了屋后之人,纷纷掠出。
葛林道:“此人在外突遇猝袭,逃进门内不支倒地。”
一个长须及腹老叟望了葛林一眼,似信不信地鼻中冷哼一声,率众掠出屋外而去。
果然——
屋外远处伏桩均被人暗算点了穴道,废了武功昏睡在地,一一拍醒后问其究竟,均茫然无知,糊里糊涂地不但为人点了穴道,而且被废了武功。
长须及腹老叟大为震憾,喝道:“搜!”
土屋后宅戴有黑色面具老者正是菊云,独自一人端坐椅上心绪不宁,只觉如置身危境。
窗外正有一双锐利目光注视着他! 是谁?正是叶一苇。
叶一苇料定菊云卧底双燕堡,必与返魂珠有关,在未查明返魂珠下落前决不致轻举妄动,因此,其姐玉蓉及表姐程映雪必安然无恙,暂不打草惊蛇,瞧他作何举动。
九桃谷中啸声频传,此起彼落,长须及腹老叟发现一具弟兄尸体业已半化黄水,白骨呈露,面肤尚完整,不禁骇然色变道:“毒人!”
他所指的半化黄水弟兄系遭毒人暗算身死。 匪徒们个个面色惨变。 这时——
年少丰为祝同、彭凌仙二人扶护奔来,身后紧随着铁笔震九州田非吾及川东二矮笑面如来邱浩东、六眼神猕霍元揆三人。
长须及腹老叟瞥见年少丰断臂心神大震,再目睹田非吾及川东二矮更神色一变。
田非吾哈哈大笑道:“看来又是一个毒人来到九桃谷,毒人何其多?其用心委实使人难解?”
长须及腹老叟沉声道:“尊驾谅是名震武林的铁笔震九州田大侠了?”
“不敢!”田非吾捋须微笑道:“老朽正是田非吾!”
年少丰皱眉道:“郑香主什么话也别说了,速领在下将葛少侠等解开穴道释放。”
郑姓老者应了一声是,领先带路走去。
土屋中葛林、李如霜等目睹川东二矮及田非吾进入,不禁面露笑容。
年少丰面色苍白已无法支持,凄然一笑道:“邱大侠,在下独门点穴不易解开,容在下……”
葛林道:“不必了,葛某等人已然自行解开穴道,他日青山不敢,容再相见。”
笑面如来邱浩东嘻嘻一笑道:“好,强将之下无弱兵,青出於蓝更胜於蓝,咱们走!”
年少丰俟田非吾等人离去后,眼中泛出怨毒已极之色,面色更显苍白,忙解下身怀革囊,倾出三粒赤红如火丹药吞下,瞑目行功疗伤。
郑姓老叟低声询问祝同、彭凌仙二人年少丰是否系田非吾及川东二矮所伤?为何将田非吾引来九桃谷。祝同相告实情,谓年少丰臂断伤重,不得已将田非吾三人引来。
年少丰面色渐转红润,睁开双眼怒视长须及腹郑姓老者冷笑道:“郑香主心怀怨恨么?”
老者面色一凛,答道:“属下不敢,不过令主已传谕本门半年内不得轻举妄动,故树强敌,违则处死无赦。”
年少丰道:“这个自有在下为你担待,你放心就是。”
郑姓老者道:“九桃谷隐秘已然外泄,必引来无数强敌,属下意欲迁地为良!”
忽见菊云快步走出,目睹年少丰情状不胜骇然,抱拳道:“老朽尚欲赶回双燕堡去,俟查明确讯即禀知年少侠。”
年少丰道:“阁下一定要走么?”
菊云道:“老朽奉了叶姑娘之命,势必须回双燕堡一行,不然恐无法自保!”
年少丰略一沉吟,答道:“好,恕在下不能恭送。”
菊云抱拳一揖,道:“不敢,少侠珍重,老朽告辞。”转身疾如电射掠出屋外而去。
甫出得九桃谷外,忽闻谷内传出数声尖锐长啸,不禁一怔,突面前人影一闪,香风袭鼻,一个貌美刚健背剑翠衣少女悄然立在面前。
菊云心神一凛,道:“姑娘为何拦住老朽去路?”
少女面寒如冰道:“尊驾方才是由九桃谷出来的么?”
“不错!”菊云答道:“老朽正是从九桃谷出来!”
少女冷笑道:“本门未见过尊驾,九桃谷乃本门极隐秘之处,从未接待过外人,尊驾之言似嫌不尽不实,方才谷中啸声传警,想由尊驾而起。”
菊云大怒道:“姑娘请勿血口喷人,老朽是友非敌。”
少女冷笑道:“我就是不信,尊驾不如随我回转九桃谷辨明所言真假。”
菊云大怒,暴喝道:“老朽还有要事在身,姑娘不信请自去问年少侠好了,闪开!”双掌猛推而出,势如奔雷,推山撼岳,劲风如山。
翠衣少女正是苹儿,见菊云出手辣毒,不禁眸中杀机逼吐,身形不退反进,两指疾骈,一招“寻花问蕊”戮向菊云掌心要穴。
指力如剑,招至半途,劲风已自森寒逼人。
菊云大吃一惊,不料一个黄毛丫头武功如此精奇,忙旋身变式,展开一套掌法急攻,掌掌如利斧砍山,激起四外屑飞石涌,啸风如潮。
苹儿厉叱出口,身如穿花粉蝶般掌指疾攻,一招一式无不奥奇绝伦。
菊云虽一身武学高强,但遇上的是一极难缠的女中杀星,二三十招过去,已是守多攻少,目露惊骇之色。
但—— 姜究竟是老的辣,菊云一身武功博绝渊深,奇招屡易,变化莫测。
苹儿只是武功奇诡,掌指交挥,只见掌影凌空,指若飞絮,身法更奇,飘忽如风,令人眼花撩乱,莫辨虚实。
狄云凤隐在暗处,凝视两人拼搏情势,玉靥不时泛出一抹如花笑意,忽闻身后传来叶一苇语声道:“姑娘,这真是一场龙争虎斗,谁胜谁败,似未可知?”
少女矜持,闻得叶一苇语声入耳,芳心宛如小鹿急撞,玉靥霞生,回面嫣然一笑道:“叶公子,苹儿略胜一筹,此人必伤在苹儿掌下!”
叶一苇道:“苹姑娘一身所学玄奥奇博,在下自愧不如,不过,姑娘请看在下薄面,请苹姑娘放此人一条生路。”
狄云凤不禁一怔,诧道:“公子识得此人?他带有黑鬼面具,鬼祟行藏,必是心地邪恶之辈,而且他来到九桃谷未必心怀好意,依贱妾看来,关键似在此人身上,公子岂可效妇人之仁。”
叶一苇含笑道:“姑娘果然玉雪聪明,不错,此人确是关键人物,但此人也是奉命行事,未必真知道多少,目前决不可打草惊蛇,或可从他身上抽丝剥茧查明真象。”
狄云凤道:“若你我一念之仁,纵之离去,从此鸿飞冥冥,恐弄巧成拙。”
叶一苇道:“此人决走不了,姑娘请相信在下!”
狄云凤一掠鬓边为风吹乱青丝,嫣然一笑,以传音入密嘱咐苹儿。
这时,苹儿正身化神龙在天,凌空下击。一式飞花降雨,掌影漫空流转中一掌猛击而下,忽闻狄云凤传声,掌力回撤。
虽然如此,菊云肩后仍被击实,叭的一声身形踉跄冲出数步。
这一掌看实俟得不轻,菊云只觉逆血狂涌,眼冒金星。只听苹儿娇叱道:“姑奶奶念你成名不易,故而掌下留情,尊驾谓与本门是友非敌,有何为证?”
菊云强抑怒气,暗道:“这丫头好高的武功,他日遇上誓报一掌之仇方消心头之恨!”佯装苦笑道:“老朽与贵门年少丰少侠乃忘年之交,现年少侠身负重伤,九桃谷受强敌侵袭,老朽有心相助,为年少侠下驱客令赶走,姑娘不信,请赶往九桃谷便知老朽所言不虚。”
苹儿故作面色一变,惊诧道:“什么,九桃谷中有变,年少侠身负重伤!”话落人起,穿空而去。
菊云毫不怠慢,转身迈开身形急急离去,不料身后却有人尾缀竟懵若无觉。
苹儿半途折返,发现狄云凤与叶一苇聚在一处娓娓倾谈,不由娇笑道:“原来是叶公子讲情,难怪小姐肯大发慈悲!”说时面色一正接道:“小姐,纵虎归山,后患无穷,看来年少丰及祝同、彭凌仙三人必不可留!”
狄云凤柳眉微皱,道:“此人戴了面具,谅仅有年少丰知其来历,祝同、彭凌仙未必知道。”
叶一苇道:“还有在下知其来历。” 苹儿诧道:“此人是谁?”
“双燕堡内巡总管菊云!” 狄云凤与苹儿不由相互一愕。
苹儿晶澈双眸凝视了叶一苇一眼,似无限愁烦,曼叹了一声道:“如非公子讲情,菊云早死在婢子手下了。”
叶一苇长施一揖,道:“在下谢谢苹姑娘!”
苹儿娇靥一红,闪身避开,摇手道:“不要谢婢子,谢谢小姐才是,其实小姐全是为了公子,婢子必须向公子吐明真言,免得公子日后与小姐反颜成仇。”
叶一苇闻言不禁大感错愕。 狄云凤叹道:“苹儿,不可胡说!”
苹儿摇首笑道:“婢子非说不可,不然徒然苦了小姐,现九桃谷受强敌侵袭,容婢子去去就来,请公子暂候。”
狄云凤道:“快去快回!” “婢子知道。”苹儿一闪即杳。

相关文章